《为你守候》宁拰家

19、裂痕 原来，一旦

　　出了富丽糜烂的建筑，沐辰风才发现日头当空，刺得人眼睛睁不开。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的。
　　莫迟看到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只当他一夜未归累的，也没有多思及其他。他告诉沐辰风：“林四月昨晚打了很多电话，一早还在楼下问你有没有回来，你赶紧给她报个平安。”
　　他“恩”了一声，闷头躺到自己床上，被子拉盖过头顶，再没动静。
　　没人感觉到不对劲，以为他要休息，室友们散了出去，上课的上课，自习的自习。
　　寝室里死一般的沉寂。骤然一声电话铃响，沐辰风陡的从床上跳起！
　　是寝室的电话，他走到桌前，瞪着它，似乎它是怪物。
　　他固执地不去接，它固执地响着。一人一话机对峙了许久，终于，他挫败地抹了把脸，拿起听筒。
　　“沐辰风！”林四月的声音传来，语气带着愠怒：“我在你楼下，你下来。”
　　电话挂断。
　　“我昨天打了很多电话你都没接，刚才看到莫迟说你回来了，你手机又关机，你回来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林四月一见到他，忍不住冲口而出，“那么久的时间你没有给我一点音讯，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我不明白，你们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会让你忙到连一通电话都不能接。”
　　沐辰风低头，一言不发，但是他比林四月高，林四月仰着头，还是能清晰看见他僵硬的表情。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过了，林四月伸手拉着他的胳膊，放软了声音：“你在外一夜，我也担心一夜，我并不想干涉你，只是你最起码拨一点时间，告诉我你在哪里。”
　　他突然紧紧抱住她，林四月终于发现他的异常：“你怎么了？是不是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跟人打架了吗？”她联想到高中时候他遭人袭击，脸色煞白，似乎尤厉出现的地方总是是非多。
　　要不要坦白？
　　沐辰风挣扎着。但是他自己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怎么坦白？坦白些什么？
　　他努力抬起头，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对不起，昨天晚上喝得太多了，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不省人事了，让你担心了。”
　　“你喝多了！”她又忍不住数落，“你也知道自己不胜酒力的，尤厉爱胡闹，你也就陪着他？”
　　“再也不会了，”他郑重说道，意有所指，“我发誓，这辈子，我滴酒不沾！”
　　“也没那么严重啦，适可而止，凡事过度了总是不好。”林四月关心地抚摸他满是疲惫的脸，“你回宿舍再休息吧？你看上去累得很。”
　　“不，”他振作起精神，“我不想去睡觉，今天不要去图书馆了，陪我好不好？”
　　林四月迟疑。他们参赛小组已经恨不得一秒都能掰开来用…
　　她的犹豫看在沐辰风眼里，愧疚转化成不满一骨脑爆发，他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你只是找不到我一次，但你有没有想过，从来都是我找你，从来都是顺着你的心思，你忙我等你，你闲着我陪你，我对你几乎二十四待命，可是你什么时候迁就过我？我连要求自己的女朋友陪我一会都得提前预约！”
　　如果昨天晚上你先接了我的电话，如果你在我身边，那一切，根本不会发生！我不会像现在这样，仅仅看着你，就自惭形秽到恨不得在你面前消失！
　　他僵硬转身，不留她半分余地，踩着重重的步伐离开。
　　林四月傻在那里。
　　“姐，你们是不是都不要我了！”宁雅在电话那头哀怨声声，“你不来了，沐辰风也不来了，我知道你最近忙啊，可是他的手机一直关机啊！你们是不是都嫌我笨，不要教我了！”
　　林四月叹口气：“不是，与你无关，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我想，我们两个吵架了！”
　　“吵架！”声调一下子高了几个阶，宁雅难以置信，“你们两个会吵架？怎么可能？为什么？”
　　“我想，是因为我疏忽了他，让他生气了吧。”
　　林四月简单说了那天的事，他的指控还言犹在耳。
　　“姐，不是我说你，我也觉得肯定是你先不对！沐辰风这种男生几乎要绝种了！人又帅学习又好风度翩翩对你更是没说的！你嘛！我都觉得你太自我了！自我又自私！全世界好像只有你最忙似的！有事了他随传随到，你忙了就把人家丢一边！人家堂堂学生会主席一堆事情全扔下来帮我补课，为了谁呀？我妈给我找的第一手家教可不是他！”
　　林四月语塞，没想到连宁雅都这样说。
　　“或许，我真是一个失败的女朋友。”
　　“知道错了就好，现在亡羊补牢还不晚！哪天沐哥哥被别人抢走你再后悔可就晚了！”
　　林四月莞尔，故作气恼地说：“我不过没见你一个多月，你就完全倒戈过去了，太容易变节了吧！”
　　“我是帮理不帮亲！姐，”宁雅的声音突然充满了一种陌生的感动，“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们，我觉得你和沐哥哥就是活生生的王子公主，你们的爱情就是活生生的童话世界！姐，你知道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有所谓无坚不摧的爱情，但是看到你和辰风哥，我才相信，原来真的有水晶一样的爱情，干净又透明。姐，答应我，你和辰风哥一定要好好在一起，好吗？“
　　“恩。”林四月轻声应道。不是不动容的，她一直以为宁雅是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长不大的小孩，但是她今天才知道原来那个十六岁的小丫头是这样细腻感性的女孩。
　　挂完了宁雅的电话，林四月拨打沐辰风的手机，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她想起今天是周三，学生会有例会。她毫不犹豫向行政大楼跑去。
　　“这是我们学生会第一次独立承办这样的大型活动，各部门都要引起重视......”
　　“叩叩——”敲门声中断了沐辰风的讲话，大家看向门口，组织部长林四月带着一脸歉然的笑走进来：
　　“抱歉大家，我迟到了！”
　　她有一点心虚，以至于没有发现大家的眼神里复杂的意味。
　　沐辰风也怔了一怔，但是他只飞快看了林四月一眼，很快继续说道：“今天的会议内容大家都清楚了？”
　　众人点头。
　　“各部长在这个周日之前将策划书交给我，你们组织部，”他看向副部长李闫，“如果林部长没有时间，你全权负责。OK，不耽误大家时间，散会。”
　　林四月呆住，李闫低声说道：“部长，你今天怎么来了？不是在忙辩论赛吗？我们会都开完了！”
　　她置若罔闻，喊住已经收拾资料准备离开的沐辰风，他回过头，一脸漠然：“有事吗？”
　　所有的目光再度集中到他们两人身上。
　　林四月向来习惯了众人瞩目，但是没有一次，她像现在这样感受到的不是荣耀，而是难堪。他们的关系人所共知，沐辰风这样的态度几乎宣告了一种羞辱。
　　她咬紧嘴唇，从牙关中挤出一句“没事”，擦过他的身，没有半点停留，夺门而去。
　　如果她临去前回过头，就能看到沐辰风眼底的惊涛骇浪。
　　那天和林四月分开后，他找到了邹晓，确定那天晚上他酒醉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至今记得邹晓尖锐的眼神，嘲讽的笑容：
　　“你问我发生了什么？你是个男人，竟然来问我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太可笑了！”
　　“你买我卖，关上那道门，谁也不记得谁。”
　　“如果你担心我会告诉你女朋友，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又不是光彩的事，我不会拿个扬声器到处喊。”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四月，只能以冷漠来伪装，他看到她受伤的眼神，痛如刀绞。
　　他终于明白，原来，一旦做了错事，在心爱的人面前，是那么卑微可怜的，根本没有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