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守候》宁拰家

20、离殇（1） 爱人的不被

　　月明当空，夜色如水。林四月的脸却阴沉得要下雨。
　　辜行恩看出她心不在焉，早早结束了当天的讨论，送她回寝室的途中，两人一路无话。
　　他们彼此间是很熟稔的，所有的活动几乎都是最佳搭档，在一起的时候即使沉默不语也不觉尴尬。
　　“等一下。”快到女生宿舍楼下时，辜行恩突然出声。
　　林四月疑惑抬头，却见他已低下身去，下一秒，她发现她的球鞋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他帮她系上。
　　这样的举动，似乎过于亲密了，但是由辜行恩做来，却丝毫不显做作，他天生有一种气质，即使弯腰，也是贵气逼人。
　　林四月愣愣地说声谢谢，他微微一笑：“我以为你会说我鞋带系得很漂亮。”
　　林四月也笑了，阴霾的心情终于得到一丝纾缓：“你的鞋带系得很漂亮。”
　　这才有了闲聊的兴致：“最近这么忙，很久没有时间陪瑶瑶了吧？”
　　他面色一黯，然而在昏暗的灯光下无法辨明，林四月只见他下颌向她身后点了点，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沐辰风正向这里走来。
　　“有问题就当面说清楚，冷战只是两败俱伤，都是聪明人，怎么也会做蠢事？”辜行恩丢下不冷不热的一句，先行离开。
　　沐辰风已经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凝视她。
　　“有事吗？”她冷冷地把三个字丢还给他。
　　他不说话，只是深深看着她，目光中似有千言万语。
　　如果是寻常女孩，在学生会办公室那一幕发生后，此时或许会委屈哭泣，或许会歇斯底里职责，但是林四月都不。她很清楚自己要的并不是和沐辰风分手，两人在一起这么久，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她也不会斤斤计较于可笑的自尊而让两人陷入更大的矛盾中。
　　“沐辰风，”她很快平静下来，收敛冷冰冰的面容，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和，“我只问你一句，你，还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他眼睛一亮，重重点头。
　　“那么，你是不是该跟我说一声，对不起？”
　　他要说的，岂止那三个字？
　　但是此时此刻，万般心头绪，只剩难为情。
　　“对不起。”一声，他拥抱住她。最难忍受的，还是和她分离，那样的错已无可弥补，他暗自咬牙，终其一生，绝不再犯。
　　“对不起。”二声，只有他了然的祈求。
　　林四月轻易原谅了他，反手抱住他，两人相拥了一会儿。
　　林四月退开一点，看着他浸染着复杂愁绪的脸。“沐辰风，或许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女朋友......”
　　“不是的......”
　　“听我说完，”她举手打断他，“或许我在其他事上投入了太多注意力而忽略了你，但那并不是说你不重要。恰恰相反，正因为你和我最亲最近，我可以安心放下你，那些人那些事是我的责任，它们分去的，只有我的关注，而不是爱。”
　　第二次了，她又说出了那个字。
　　他的脸完全覆盖住她的脸，让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他深深地吻她，忘记这是人来人往的女生宿舍楼下。
　　没有得到他也说出那三个字作为回应，林四月有小小的失望，但是他不曾这样忘形过，不曾这样无视他人的眼光表达他的热情，算了，扯平了，冷战OVER。
　　“你最近是不是有烦恼的事？”一吻终结，林四月审视着沐辰风，“这么些年，你没有对我发过脾气，这几天我每次见你，脸色都难看得很。”
　　“如果，”他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我做错了事，你会原谅我吗？”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事情了，”她认真说道，“如果情有可原，我一定不会不讲理，不过我相信，你不会明知故犯，只要不是你心有旁骛，逾矩出轨，万事好商量。”
　　最后一句话其实是有些逗他的，但是沐辰风听进去只觉无限悲凉。
　　“你做错了什么事？”
　　“没什么。”他飞快贴近她的唇，阻止她再问下去，也阻止自己险些无所遁形的狼狈。
　　“眼含春水，粉面含羞，你们终于和好啦？”沈若瑶一眼就发现阴霾了几天的林四月像是重生般的明媚。
　　林四月不应声，只是甜蜜蜜地笑。沈若瑶也跟着笑，只是笑得有些酸涩。
　　“你们什么时候去新加坡？”她问。
　　F大的辩论小组一路过关斩将，畅行无阻，因为小组赛初赛都是第一名，甚至提前拿到了飞往新加坡的机票。
　　“下个月二号，还有半个月。”林四月这才想起，为了这次辩论会，耗费大量时间精力的可不是只有她一人。
　　“瑶瑶，明天我和辜行恩说说，休息一天，我们几个出去玩玩吧，为了这个比赛，你们也很久没在一起了。”
　　若瑶意兴阑珊：“算了，你们时间那么宝贵，还是不要浪费了。”
　　“这怎么是浪费呢？再紧张，他也该陪陪你。”
　　“我要的不是‘他该’而是‘他想’！”若瑶忽然歇丝底里的一吼，寝室里的女孩都惊异地望向她。
　　她烦躁地站起来，踢开凳子就往门外走。林四月赶紧追了出去。她看到若瑶向五楼走下去，在中间的一层台阶上坐下。
　　“瑶瑶，”四月坐到她身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林四月再一次意识到，她忽略的人真的太多了。
　　沈若瑶埋头在自己曲起的膝盖里。
　　“四月，我想和辜行恩分手了。”
　　“为什么！”林四月惊呼，“你们吵架了？”
　　“我倒宁愿吵架呢，但是，两个连面都见不到的人，怎么吵得起来？”
　　“瑶瑶，你也知道辩论会——”
　　“再忙一个电话一条短信总有时间的。”若瑶抬起头，目光中却是平静如水，“四月，我看过你们谈恋爱，我知道爱情是怎么回事，爱情是沐辰风对你那样的无微不至，是华仔对黄茗那样的热烈付出，你们会吵架，会冷战，但是一转身就好得如胶似漆，片刻分离都跟要死了一样，这才是爱情。”
　　“每个人表达爱情的方式是不一样的......”
　　“但是一个男孩子喜不喜欢我，我是感觉到的。”
　　沈若瑶想起她向辜行恩表白的那一天，他静静听完她结结巴巴的告白，面色温柔，目光如水。
　　“谢谢你，若瑶。”
　　“辜行恩，你有喜欢的人吗？”她鼓起勇气问。
　　“......有......”
　　她的心咚地沉下去。
　　“但是，她身边已经有人了......”
　　“那么她知道你喜欢她吗？”
　　“不知道，即使知道，我知道我也没有机会。”
　　“那个女孩子，是四月吧！”
　　“……”
　　“辜行恩，你早晚要喜欢另外一个人的，那个‘第二名’，你第一个考虑我，好不好？我想做你的女朋友，只是站在你身边，也是幸福的。”
　　她无法把这些告诉四月，但是——
　　“我错了，曾经我真的以为我不介意，我也真的因为走在他身边感受到幸福，但是那是不够的，妈妈告诉我，宁可让男孩子对你死缠烂打，也不要去倒追！”
　　“辜行恩到底只是一个梦。我不傻，他再完美却不是我的王子。四月，这个世界有时候真残忍，爱人的不被爱，被爱的不爱人，相爱的早晚要分开。想通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说完，撇下林四月，独自上楼。
　　林四月心头百转千回，她从不干涉他人的决定，沈若瑶既然做出抉择，她也不愿意徒劳规劝。只是，瑶瑶到底是要痛一阵子。她心底暗叹，最让她惊心的，其实是那一句，爱人的不被爱，被爱的不爱人，相爱的早晚要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