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守候》宁拰家

17、萌动(2) 林四月，你

　　下了晚自习时，两人刚走到楼梯口，沐辰风被一个认识的人叫住，林四月顺着室外楼梯往下走。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她只觉得一阵巨大的压迫力从头顶直冲而下，一张放大的脸与她的眼睛直直相对，她来不及有任何反应，惊天动地的响声爆出来，接着以教学楼为中心，慌乱的惊叫响彻夜空。
　　“有人跳楼了！”教学楼下一片沸腾。
　　从林四月的位置往下看去，被人群飞快包围住的中央，大朵大朵的鲜血映染进她的眼里。
　　沐辰风也听到了声响，他心里一慌，暗道不好，林四月在下面！
　　他赶紧往楼下冲去，离地面第六个台阶上，林四月钉在那里！
　　她身边无数的人匆匆奔过，只有她似乎全无知觉，呆呆站在那里！
　　沐辰风喊了一声，却见她呆若木鸡，双眼茫然，只是死命盯着地面上的一点。
　　他一把将她拥住，把她的脑袋按进他的怀里，几乎半抱着她带她离开。
　　他们在林荫道旁的长椅上坐下，她仍然呆滞着，似乎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
　　“四月，”他小心翼翼地唤，一声又一声。
　　“四月，四月，四月......”
　　他一手抚着她的长发，一手抬起她的脸，迫她看着他的眼睛。
　　死水般的眼眸渐起波澜，终于有了焦距，泪水迅速弥漫，她整个人抖如筛糠。
　　“不怕，四月，没事的，不怕，没事的......”沐辰风后悔不已，他不该只顾着和同学说话，把她一个人撇下，她吓坏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脆弱无助。她再坚强，毕竟只是二十岁的女孩。
　　她猛然推开他，冲到路边的垃圾桶旁，呕吐起来。他轻拍她的背脊，感受她纤弱身躯巨大的抖动，心痛不能自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吐到只能干呕，才直起身来，双眼略略回复了清明，但是身躯依然颤抖。
　　他带着她又坐回长椅上，把她拥在怀里，轻轻抚慰。她还是一句话没说，但是冷如冰霜的手渐暖，惨白的面色也稍有红润。
　　时间点点滴滴地走，她终于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他，虽然艰难但是总算能开口：
　　“他为什么......为什么......”
　　那样活生生的人，他甚至在掉落的那一瞬间与她四眸相对！她看见那双眼里的深沉绝望！
　　沐辰风不知道怎样说，只是温柔看着她，抚摸她的脸。
　　她又埋进他怀里，开始嘤嘤哭泣。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这样惨烈的死亡，震撼超出了她能承受的极限。
　　惊恐随着泪水发泄而出，他的怀抱让她感到温暖安心。
　　他抱着她，看了看腕表，无声地叹口气，十一点了，宿舍楼锁门了。
　　深秋十分，夜间凉气袭来，他们都穿着薄衬衫，禁不住都打了个寒颤。
　　林四月这才如梦初醒般看向他：“几点了？”
　　他手腕伸到她眼前，让她自己看。
　　她惊白了脸。“宿舍......宿舍关门了......”
　　“看来我们得找地方过夜了，”他看着她，“好些了吗？还想吐吗？如果身体不舒服，我们就去医院。”
　　她摇头，“我不要去医院。”
　　他拉着她站起来，“那我们去别的地方，不能一直坐在这里。”
　　“可是，我们出不了校门啊。”她总算恢复神智。
　　他对她一笑：“没关系，我认识那个门卫。”
　　他和门卫大哥交涉了许久，她不知道他们谈些什么，可是门卫撇向她的目光，即使隔着不短的距离，仍然让她感到心虚不已。
　　终于放行了。
　　他们分别给自己的室友打电话，沈若瑶在电话里的声音拖着长长的腔调：
　　“哦！我知道了！没关系，你们好好度过美好一夜，宿舍里我帮你顶着。”
　　林四月懊恼地揉着太阳穴，不想解释太多，反正也解释不清。
　　他们同时挂完电话，她看向他问：“我们去哪里？”
　　他伸手招了出租车，回头看她，笑容有一丝邪气：“去菜市场！我要把你卖掉！”
　　她白了他一眼，不以为意。出租车已到面前，他对司机说出地址，她微微一愣。
　　“我们去外滩做什么？”
　　“那里空气好。”他简单回答。
　　她在江边等他，他去买了热饮和一些食物。
　　“我们就在这里过一夜么？”她喝着热饮，扭头问他。
　　“当然不。”他回答，“等会儿我们要找地方住下来，我只是想让你来看看水，怎么样？看着这宽广的黄浦江，是不是让你心情好一些。”
　　她心里一暖。
　　他们依偎着看了好一会，他轻声道：“我们去找个地方休息吧。”
　　她一僵，有点别扭的无错：“其实我觉得就这样过一夜也挺好的。”
　　他明了，好笑地看她：“已经被我拐出学校了，才来考虑要和我共处一室的问题，是不是太晚了？”
　　“沐辰风！”她嘟起嘴，那样的神情显示她已从那乍然变故中走出来。
　　他赶在她发飙前继续说：“我们明天还有课，这种天气待外面一夜会生病的，你需要休息。”
　　他是那样诚恳，不带一丝戏谑。让她反而因为自己过激的反应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们在附近找到一家宾馆，她被高昂的费用吓了一跳，为此她主动坚持，两人要一个房间就可以了。
　　物有所值呢！林四月打量着房间。标准间，有两张床，整洁高雅，应有尽有。
　　她坐在床沿，看着他倒了一杯水走过来，坐在她身边。
　　他把水塞进她手里，居高临下地凝视她。
　　他的目光不同于以往的柔情似水，火热而炽烈，林四月终于后知后觉。
　　他们在一个密闭的房间，将要共度一夜......
　　握着杯子的手颤抖，泄露了她的慌乱，她眼珠乱转，艰难开口：
　　“那个......你......你睡那张床吧......”
　　他轻轻叹息，拿走她手里的杯子放到床头柜上，捧起她的脸，在她尤然迷茫的目光下，深深吻下去。
　　深沉的吻，裹挟着赤裸裸的情欲，他的嘴唇游移到她的颈项，她的背脊缓缓陷进雪白的床单里。他修长的手指自有意识，探进她的衬衫里，从腰际，缓缓向上。
　　一切都是本能。
　　再怎么迟钝，林四月也知道，这样发展下去的后果。
　　忽然一道闪电击进她的脑海，她，不久前才吐过呢！
　　她猛地推开他！
　　两个人都愣住。
　　他的神情复杂难辨，目光沉如墨海，脸色绷紧得似乎一触就能裂开来。他误会了她的举动。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我没刷牙......”
　　他僵直的身体蓦地松软，脸埋进她的长发里。
　　她轻轻挣扎了下，他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有点重呢。
　　“不要动，”他哑声命令。
　　“可是，你很重。”
　　他轻笑出来：“真是被你打败了！”
　　沐辰风深吸了口气，快速起身，回避她的脸：“你赶紧睡觉，明天一早我们回学校。”
　　她有些不明所以。他…不继续吗？
　　林四月知道，她，是愿意的。
　　“沐辰风......”她忍不住出声唤他。
　　他走到卫生间门口，停下脚步，回望着她：“林四月，你值得等待。”声音轻而坚定，震颤了她的心弦。
　　他拧开门把，将两个人隔绝。
　　水流声从门缝中清晰传来，空气中暧昧的情愫还没散去，但是比激情更隽永的温暖却缓缓纠缠上林四月的心头。
　　她倒身在床上，脸埋在被单里，掩住抑制不住的喜悦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