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守候》宁拰家

10、十年 十年，也许

　　2009年即将走进尾声，上海的冬天阴寒而不刺骨。林四月走在熙攘的南京东路，身边是川流不息的人潮，圣诞节快来临了，中国人越来越重视这个西方节日，欢度的方式也一年隆重过一日。
　　圣诞节，她在心里微微叹息，这在美国举国同庆的日子，他如何度过？
　　收到母校的邀请函，F大建校110周年庆，外语学院邀请她做报告，时间订在圣诞节下午三点。
　　硕士在读期间，她被派去英国留学一年，博士研究生毕业后，精通中英日法四国语言的她进入了英国驻上海领事馆工作。对一个女人来说，她美丽，人缘好，事业有成，在他人看来，完美人生大抵如此。除了，三十岁的她依旧单身。
　　走到十字路口她停下等红灯，看着路对面蜂拥的人潮。绿灯亮，交警吹响口号，手中小旗打了个方向，林四月走上斑马线，与马路对面的人擦肩而过。每每这个时候，她都莫名屏息，心中隐隐期待，他和她，会不会在这个城市重逢？路对面走来的那个身影，有没有一天，是沐辰风。
　　可是，整整十年，期待越深，越是绝望。
　　经过七匹狼专卖，店门外的玻璃展柜里一件黑色大衣吸引了她的目光。她走进去。
　　店员热情迎接，她指指那件大衣。上好的羊毛呢，手感很好，款式大方，年轻的营业员一直夸赞她的眼光，她没有看价钱，示意店员包起来。
　　店员问多大号，她说是身高186的人穿的，那女子羡慕地看着她修长的身材，说她和先生的身高搭配实在很合宜。
　　先生两个字似乎触动了她，她欲言又止，没有解释。
　　她只是习惯看到适合他的衣服就买下来，也许他永远不会有机会穿，但这并不影响她买衣服的心情。
　　林四月本科毕业后保送进北外硕博连读，学业结束后本有机会进入外交部，但是她仍然回来上海，因为听说沐辰风父亲调职到上海，如果他回国，应该会回这个父母所在的城市。
　　是的，她等他，已经十年。也许就会这样等下去，不在乎等到什么时候，不在乎等到什么结果。
　　母亲在她大一那年嫁人了，归宿来得太迟，但是她现在毕竟幸福。
　　她只剩唯一的牵挂......
　　12月25日那天上海的天气很好，F大风景依旧。在外语学院的会宾室里，她见到了久违的辜行恩。
　　“什么时候回国的？”阔别八年，乍然重逢，林四月淡淡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了的惊喜。
　　“昨天刚回来。”辜行恩扬起微笑，深深凝视她。
　　她依然美丽。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三十岁的女人，依然清纯干净得不像话。
　　“你一点都没变。”他说。
　　“你有一些不一样，不过还是很招眼。”她含笑打量他，他形貌未改，只是锋芒毕露转为深沉内敛，到底是经过历练的，成熟后的他显然气度雍容。
　　辜行恩八年前赴美留学，后进入联合国新闻部任职，算是他们外文系那一届中前途最好的一个。
　　“回来打算待多久？”
　　“一个月假期。”他低头询问，“报告结束后一起吃个饭？我们很多年没有叙过了。”
　　她微笑点头。
　　这么多年了，他们和其他大学同学都有联系，唯独他们两个之间，只能从其他人口中得到对方的一些信息，倒是没有直接联系过。想到这里，林四月的心情有些复杂，辜行恩是骄傲到骨子里的人，她当年拒绝他，是想到会对他造成伤害的，他是那种做不成情人就绝对做不成朋友的人。
　　但是时间虽然无法治愈思念，却可以弥补伤害。这一刻他们的坦然就是证明。
　　当林四月和辜行恩走进能容纳400人的会议厅时，他们都忍不住扬眉，虽然知道人不少，还是没料到这样壮观。偌大的空间里座无虚席，甚至连阶梯上都坐满了人。掌声疯狂响起，伴随着兴奋的赞叹。
　　一个联合国新闻部的华人执行官，一个英国领事馆的高级翻译，这样的组合吸引了很多学子的眼球。但是谁也没想到，这一对师兄师姐是如此漂亮的人物！
　　有人在下面沮丧地说：“为什么我不早生十年呢！”
　　他们的报告都很精彩，三个小时里，掌声不歇，笑声不断。
　　他们说起当年的意气风发风云校园，也说起海外留学的勤奋艰苦凄冷孤独，还有工作中的压力和成长。听众都是80末90后，饶是自信自傲自负的新一代天骄，也从心底深深为他们折服。
　　后来他们和少年们合影，林四月和辜行恩站在一起，他们相视一笑。而立之年的他们，仿佛在少年们的身上依稀看到当年的自己，林四月忽然想起一句很伤感的话：
　　没有人永远十七岁，但是永远有十七岁的人。
　　那天他们和英语系一年级的学弟们一起度过圣诞夜，在学校的食堂里包饺子。
　　林四月再一次赢得彻底的崇拜。
　　圆圆的薄薄的饺子皮，到了她手里似乎被施了魔法般，变化成了小熊，小兔子，小飞机，甚至小芭比！女孩子们佩服得五体投地，纷纷当场拜师。
　　“天哪！学姐，你怎么这么有才呢！我们爱死你了！”
　　而辜行恩却是架子全丢，和一群男生玩得不亦乐乎，全身上下到处沾着面粉，他偶尔会回头看林四月，她神情专注，嘴角含笑，美得像一幅仕女画。
　　他想起美院的那个许翔宇，当年在林四月教室门口宿舍楼下食堂大厅里堵了她一个月才求得她愿意着古装做模特让他作画，那幅仕女画后来获得某美术作品大奖赛的第一名，画上有一句词风靡了F大：
　　“意中人，人中意，任是无情花鸟也情痴。”
　　那时候的林四月，是多少男生梦寐以求的“意中人”，可是，她的眼她的心，只为一人停留。
　　辜行恩愿意承认，十多年来，她依旧是唯一令他心动的女孩，有她在前，平常女子都入不了她的眼了。
　　正出神，一个少年用手肘捅捅他，那男孩挤眉弄眼，一脸兴味：“师兄，你喜欢林师姐吧！”
　　此话一出，围着辜行恩的男孩们都来劲了：
　　“师兄，你又没结婚，为什么不追林师姐，她多漂亮啊!”
　　“没有谁比师兄更适合师姐啦！”
　　“师兄喜欢她的吧，看你的眼神温柔地要滴水了！”
　　辜行恩好笑地看着这群小鬼头，中指微曲敲在其中一个男孩的头顶：“别乱说话，你们林师姐开不得玩笑的。”
　　“师兄，是男人就坦白点，你到底喜欢不喜欢师姐？”为首的那个男孩不依不饶。
　　辜行恩大方点头，老实交代：“我是喜欢她，不过她早已心有所属，十年前我就被拒绝了！”
　　男生们叫嚷开：
　　“什么？谁还能比得过师兄帅！师姐是不是近视太厉害了！”
　　辜行恩笑笑，不想告诉大家那个幸运儿是当年风头与他不相上下的沐辰风。
　　林四月和沐辰风的恋情当年在F大算得上是人尽皆知，人人艳羡的金童玉女，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人分手的原因，只知道沐辰风在大三那一年赴美留学，林四月直到毕业也没再接受任何人，包括辜行恩。
　　男生这边的喧哗惊动了女生们，她们齐齐看过来，自然也包括林四月。男孩们不敢再大声，不过他们避开辜行恩聚拢在一起，一个阴谋瞬间问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