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罪》玄羽芥

6、财团 “都快两个

　　“都快两个月了，你们吃干饭的？”ROB信息安全部总监在办公室忍不住大声训斥一众工位上的人员。“你们，真的轮流都查过了？”
　　大家点点头。
　　“总共提供的信息也就那么多，对方的信息保护措施很完善，我们..追到底，也就是一个空地址。”技术组组长战战兢兢地说。
　　“那你们也不用待在这了，也就是说，如果这个人黑进我们系统你们都挖不出这人是谁在哪是吗？”总监有点没底了，之前以为是JL公司技术不行，现在看来确实有很大问题。
　　“嗯...我们可以尽力加强反黑客入侵系统，他要想黑进来应该也挺困难的。”
　　“但是人你们也追不出来。”
　　“呃，恐怕是的。”组长也很诚实。
　　此时执行经理进来了：“哟，巧了，正要找你说这件事。”把他拉了出去，“老板都知道了，你们这再不出结果恐怕要全部收拾东西回家了。”
　　“哎我也急啊。”
　　“你现在赶紧挑三四个能力最强的出来，老板的秘书，那个红头发的美女秘书，可是个厉害角色，可不只是搞办公室文秘工作的，似乎对计算机比你的人还精通的样子，传言，”他压低声音，“传言老板好多暗链资金流都是从她那走的，一样滴水不漏。老板把她派出来要和你那些工程师精英一起加班找这个人。干得好，加薪；干不出来，结果也不用我说了。”
　　“懂，懂。”
　　“麻利点，她等会就来带人走了。你说说看，你这个个名校热门专业毕业的高材生，还就真的这么困难？”经理都皱了皱眉，又有些不解。“之前JL董事长来找我的时候我还没太放在心上，没想到啊......”说完他就走了。
　　这个总监也不敢大意，忙不迭宣布了刚才的消息并且拉出了无论学历经验水平都是其中比较突出的四个人，“你们知道丢了饭碗是什么后果吧？在ROB的信息安全部工作之后被辞退，以ROB的实力，它不会允许你们去任何一家其他的大型公司继续职业生涯的，你们懂吗？”大家点头如捣蒜，都知道在这里干活可就是在山尖上跳舞，看着是光鲜，可是压力也是巨大的，稍有不慎就会跌落谷底，粉身碎骨。
　　“哒、哒、哒、哒”，平稳的步伐，一头火红大波浪的女性穿着职业西装走了进来，向总监点头示意，向六个人扬了扬下巴：“你们可以叫我露娜，都跟我走吧。这次就专注干一件事，可别再拿有其他工作当借口了。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走了。”
　　在这五个人夜以继日的专注地不懈努力下，终于似乎顺着蛛丝马迹挖到了一些东西。实话说，就是他联系JL公司负责人的虚拟号的保护墙终于被打破了，顺着这个号码，他们逐渐定位到了所在的地点，总算是没丢饭碗，就是元气大伤，需要好好休息几天罢了。
　　“把他给我请过来。”说话的人是罗伯特，Robert财团就是他一手建立的，他凭借着ROB公司，不断开拓业务，已经成为星际上都有名气的商界精英。他一个眼神，助理就把地址递给了坐在底下的赏金猎人。他目前对这个神奇的人物很好奇，但又不是很清楚他的底细，他决定先让赏金猎人把他带来，自己再做其他的决定。
　　“咚咚咚”，因为这个“请”字，赏金猎人决定先用比较柔和的方式。开门的是一个高个男子，两人对视了几秒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赏金猎人间仿佛有独特的识别技巧一样，气氛紧张起来。此时十五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已经打扮地妥帖，衬衫大衣长裤配饰一应俱全，乌木的香气缓慢靠近，有些高高在上的疏远感，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对峙。
　　“罗伯特找我吧。”他似乎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
　　“那就和我走吧。”赏金猎人发现这份工作意外得还挺轻松。
　　不过对面的那个男人似乎有些敌意，虽然没有明显地表现出来，但是站在那里的气氛就已经可以说明状况了。
　　“有点事，过几天回来。”他也不去看萨维奇，丢下一句话就准备离开了。
　　他能感觉到萨维奇肢体的僵硬，仿佛凝固住的木偶，还有他投来的目光，十五想了想，还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放心吧。”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就是为将要替你喂鱼喂狗打扫卫生而感到悲哀。”萨维奇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心里似乎莫名的好受了一点点，即使十五的话可能也不太可信。
　　赏金猎人轻松地完成了工作。萨维奇知道了恐怕要心梗。
　　十五推开门，走进了罗伯特的办公室。
　　罗伯特看到他就是一愣，虽然反应很快，但是也没能快速地消化这件事，但是还是和他先打了声招呼：“很意外啊，竟然会在这里见面，这不是‘紫姬’【1】吗？我没认错吧，小阿紫？”语气有些轻浮散漫，像是把办公室当成了花天酒地的娱乐场所一样。
　　“还以为你找我来有什么重要的事呢。”十五没有反驳，低头玩着指甲。
　　他才反应过来今天找他来的目的，他意识到了刚刚的失态，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咳咳，抱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也应该知道我今天找你来是干什么的，你是一个人才，而我司一向惜才，如果你愿意和我合作，毫无疑问，我会把你当做上宾，报酬地位尊严，在其他地方得不到的，这里都有，且唾手可得。”
　　他这才慢慢抬起头，露出玩世不恭的微笑：“我先了解一下你们，然后再考虑。”
　　“当然可以。”他带着上位者的自得，又故作放低姿态状，给人以城府很深的印象。“我又想着像你这样的人才可不能和他们一帮人干一样的活，所以给你安排了一个特殊的位置，不知道明天能否能邀请到你和我们相关人员相互交流一下呢？”
　　“嗯，看看吧。”实话说，能让罗伯特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人无疑是少之又少的，他却平淡地像在喝白开水一样。
　　罗伯特觉得任务基本上完成了，坐姿也稍放松了些，只是还是有很多不解，但他的问题也有些拐弯抹角：“你是直接过来的？就是这个样子直接走进公司大楼的？”
　　十五看着他眨了眨眼睛：“不然呢？”
　　罗伯特心里暗道不妙，手机上果然有一封简讯，寥寥数字：别动我的紫姬。
　　“你要是连他都拦不住，也就别和我谈什么合作了，不是吗？”像是有千里眼一样，他撇了一眼就好像知道了自己看见了什么。
　　“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酒店给你安排好了。还有，你的成长真令我感到惊讶。”最后一句话，富有磁性的嗓音被压得低低的，更显出这个中年男士的成熟。
　　十五不置可否，起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此时，萨维奇坐在家里，一时间竟然有点寝食难安。这要从新年伊始的这第一天说起。有人送来一束花，说来非常奇怪，如果是玫瑰，萨维奇不会感到这么奇怪，肯定以为是十五的哪个情人在献殷勤。
　　是一束紫藤，紫藤作为藤本植物，本来就是软软的垂下的植物，并不太适合做成花束，但是送花者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小问题，紫藤是嫁接在树枝上，有了树枝的支撑，经过精心的挑选与修剪，一束动人的紫藤花束被紫色系带着金边纸衬托着，还沾着颗颗露水。
　　十五接过，笑嘻嘻地和送花的小姑娘聊了几句。一回头顺手就把花扔进垃圾桶了。卡片在手里揉皱成一团。
　　能让十五这么明显地表现出嫌恶的人不太多，萨维奇很明显产生了好奇心：“谁送的啊？”
　　十五摇摇头：“倒也没什么，我没什么感觉，主要现在你在这里，我怕你难受。”
　　这一说简直就是在拱火，也就是说，自己是认识的？甚至......
　　萨维奇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个人，但他现在也不太敢确定，但是连他自己都没在意，自己的表情已经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萨维奇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手，把卡纸团从十五的手心里抠了出来，铺展开。
　　果然，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果然是他。差点忘了问你，怎么出来的。”
　　“焦急心如焚，无人问苦衷。
　　经年盼待久，犹不许相逢。

　　若草紫草为一身，山风吹至动梦魂，紫花更系无限情。
　　——卡尔”
　　被揉皱了卡片上是这么一些萨维奇觉得有点酸的词句。他拧着眉毛开口：“这老大哥这么肉麻的吗？”
　　十五耸耸肩：“哎，他们那群人呢，一直都是尊文艺复兴附庸风雅为高品位的，其中当然是以最有历史渊源的α1星洲的古早作品为最佳，读些古书舞文弄墨引经据典一番，算是他们自以为的雅趣了吧。毕竟......”十五欲言又止，表情有些讥讽。
　　“毕竟什么？”
　　“算了，不说了，这要说起来有点费劲且离题了。”十五眨了眨眼睛。
　　萨维奇其实大概也明白他要说什么，毕竟这个时代所谓的文人作家似乎已经销声匿迹，愿意静心读书的人更是寥寥。人们不是疲于奔波忙碌，就是在电子海洋里放松，供需皆无。读这些书似乎都成了“上等人”的雅趣。他没再追究，而是继续问到：“那你把下面这句酸话给我解释解释呗。嘿别说，你这瘦得像个细杆子一样和小细草还真有点像。”说完又感觉落款的人名扎到了自己的眼睛，有点想收回刚刚那句话。
　　十五倒也没什么波澜：“没什么意思，硬要说的话呢，就是，卡尔都认为我成年了，你还把我当小孩。”
　　这个解读，个人情绪掺杂了太多了，萨维奇有点不满。
　　“不说这个了，你怎么......”这一点更重要。
　　“我当然有自己的办法，没必要告诉你。”十五截住他的话。
　　“那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个问题也很重要。
　　听到这个问题，十五脸上有了一丝轻狂：“现在？结果你肉眼可见。”
　　哦？他肉眼见到的就是这个中年人在写情诗表达绵绵不绝的情感，他嫌恶地把它丢弃的场景。但他毕竟是卡尔，萨维奇从那一刻起，心情就开始复杂了起来。
　　少年抿起薄唇，眼睛里似有不一样的东西缓缓流动：“好吧，我重新解释一下，他求我回去呢。”
　　萨维奇又忍着胃部的不适重新看了一遍皱皱的卡片，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对话，问：“等一等，卡尔是那种会在意你成没成年的人吗？”
　　他低低地笑了，随后带着些洋洋得意说道：“当然不是，他在意的也不是成不成年，而是我的心情哦。”
　　“还是不懂。”
　　“不重要。他大概是觉得他如果能正确认识了我的年龄，我会稍微高兴一点吧。”他两根细细长长的手指一夹，拎起萨维奇手里没捏紧的精致却又破烂的卡纸，让它和花团聚了。“哦对了，要是你也能有这样的觉悟的话，我倒是会很高兴的。”
　　萨维奇心想，得，新年愿望白许了，它可能只是今天的凌晨到早上起床之前短暂地实现了一下。今天早上睁开眼睛，惊讶的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翻过了身，和十五脸对脸的睡着，他的脸庞宛如白瓷，萨维奇的眼神从眉眼顺着鼻梁向下，扶着下颌线滑到了浅淡的一抹红色处，感觉两人呼吸交错，纯净的花香还残留在空气中，萨维奇不自觉咽了一口口水，心情复杂。
　　他摸着自己的良心，愿意指着天发誓，他，萨维奇，虽然取向是男，但是绝对，绝对，不是喜欢十五这种风格的人。不管十五在同龄人、那些小姑娘小伙子眼中有没有表现出过什么成熟冷峻的形象，在他这个铁血汉子萨维奇眼里，在这个年龄大了差不多有另外一个十五那么多的大男人眼里，面前这个少年就是一个白幼瘦，这要是在他们军队里，可是要被嘲讽成连枪都举不稳的无力白斩鸡的。再稍微极端一点地说，萨维奇的理想型大概和十五是完全相反的：肤色萨维奇并不在意，健康的小麦色也好，深色皮肤也罢，白一些也一样。年龄当然是和自己差不多的最好，整体的步伐相似，肯定共同话题都能多一些。身材嘛，和他差不多的，练过，有点肌肉的，也不用太健壮，毕竟他比较倾向于做更努力一点的那一个。然后性格阳光开朗一些，外表清爽干净看的顺眼就行，最后，既然是人生伴侣，爱与忠诚也必不可少。他的要求其实不是特别高，也不知道自己是造了什么孽，现在躺在自己床上的这位，和以上这些，不能说完全一致，只能说毫不相干。
　　可是，即使和他的理想型半根毛不沾，他也得承认，十五确实是好看的，是另一种美感，让他会想起教堂里的天使像——当然是只看外表的情况下。又带着天生的脆弱感，见到他的人都会更容易升起保护欲——如果他收起坏笑的话。虽然刚刚才18岁，却因为经历的缘故，心理其实是过于成熟的，抛却了这个年纪本该拥有的无忧无虑。而他萨维奇好歹也是个31岁的正常健康青壮年男性，有点成年人的正常需求也不过分，如果十五这么个人儿总是这么在他面前这样晃悠，他真的保不齐哪天就会理性滑坡，控制不住，然后悔不当初了。
　　天知道他真的只是想让这个小朋友走回正轨，而不是看他是个帅小伙动了什么禽兽的心思啊！只是对面也真的，除了是个美人灯，最大的特点就是不省油，四处点火，真的让他这个原本没有机会体会到为人父的感觉的人共情了其中的不易与艰辛，身心俱疲。
　　他闭上眼睛，那一抹红色还是挥之不去，可气。他又摸了摸良心，他也不是什么圣人，不想当人家爹天天撵在后面教育他，如果可以，还是当人家男朋友比较好。当然前提是十五把他那些坏心思全挖了埋了大彻大悟痛改前非了之后如果恰巧不小心还是对他有点意思的话，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正在萨维奇信马由缰放任思绪的时候，对面动了一下，他以为十五醒了，睁开眼睛却发现并没有，他像只小猫一样轻轻哼了一下，往他这里拱了拱，继续平稳的呼吸。大约这么乖、而且是没有伪装的乖的十五确实难得一见，萨维奇鬼使神差地轻轻伸出一只手揽住了他。十五的头几乎埋进了萨维奇的宽阔的怀里，可惜了一个得逞的小表情没人看见。
　　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想着：对，我就是个大俗人。
　　这个姿势维持了好长一段时间，他都已经处于半睡半醒，只觉得手好像有点麻了的时候，十五终于醒了，倒也不是他立刻就发现了的，是他感觉到自己那带着伤疤的右眼眼皮上覆上了柔软，他打了个激灵几乎瞬间清醒，十五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往后退了退，又伸手用大拇指轻抚了一下他的疤痕，语调散漫：“早上好呀～”
　　好你个大头鬼，有你我就不好了。萨维奇翻了个身，把有些发麻的手搭在脑袋上：“行了成年人，任性够了吧？赶紧下去。”说这句话的时候，萨维奇已经在计算如果真的迫不得已要到出门左走再右转的时刻，他得省吃俭用多少才能挤出这些钱。
　　大概因为心情颇佳，少年也没再缠着他，懒洋洋地“哦”了一声，走出了他的卧室。可怜的青壮年又花了一段时间冷静，才开始洗漱收拾自己。
　　然后的时间，倒也与之前没什么太大差别。要说十五有什么改变倒也没有，一定要说一个的话就是现在他的早餐和晚餐是被萨维奇承包的，中午他不回来，十五也就从箱子里捞一包代餐营养液喝了表示吃了一顿。痛苦的还是萨维奇，他的厨艺是很好的，但也没想到能遇上这种挑剔矫情的人，那天的青椒肉丝，他夹起一条青椒丝，笑眯眯地指出，外面那一层是皮，他不喜欢吃。还有一天是切好了的火龙果，他又面带微笑地说，有籽。“这种籽你也不吃？！”萨维奇震惊。“怎么？它不是籽吗？”十五毫无悔意。
　　就这么奇奇怪怪地过了几天，直到不速之客的到来，十五淡定地离去。萨维奇还是觉得有些慌张。走之前，十五问了一句，是不是罗伯特找自己，罗伯特是谁？虽然不抱希望，但是他还是觉得应该查一查，不查不知道，一查萨维奇更紧张了，罗伯特竟然就是ROB的幕后大老板，Robert财团的拥有者，说白了，就是“上面的人”，再说得直白一点，和卡尔是一类人。萨维奇有点后悔之前没拦一下，但转念一想自己肯定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的，这一点他很早就在生活中逐渐体会到了，现在自己也排不上什么用场，只能窝在家里徒增烦恼。小野这个野家伙也不知道去哪里逛了，他只好一会盯着红白的金鱼，一会刷了刷赏金猎人任务，再玩会游戏，不得安宁。
　　十五倒是心态很平和，第二天见到了所谓终重要的相关人员。一位30多岁的中年男性，个头中等，黑色短发，留着一个有点像锅盖一样的头型，但也没那么整齐，有些胡乱的顶在脑袋上，带着一副黑框眼睛，镜片后是一双像鱼眼睛一样鼓鼓的双眼，褐色的双眸没什么光彩，俨然一副沉闷严肃的刻板人物的外形。
　　“介绍一下，早人，是我们新项目的核心研发者，研究方向是信息在人脑与计算机之间的传输。”罗伯特身边的项目部经理兢兢业业的介绍到。
　　男人也只是点了一下头示意。
　　“这位是，十五，计算机方面的专家，如果早人先生在计算机方面有问题，可以和他多交流交流。”经理有介绍了一下十五。大约十五听到“专家”这个词觉得离谱，忍不住用鼻子轻哼了一下。
　　早人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抱歉，我性格就是这样，面对陌生人容易拘谨，没有别的意思，请多包涵。”他又抛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十五微笑，伸出手，早人也就伸手象征性的握了握，两人的手的温度都不太高，几乎像是两块冰短暂地贴在了一起似的。
　　介绍到自己的工作时，他的话稍许多了一些：“目前还在动物实验的阶段，现在是在尝试把一些信息传输进入动物的脑内，然后观察动物的行为是否会按照输入的信息发生改变，又会变成什么程度。”
　　“这样啊，早人先生，冒昧问一句，其实是不是直接用人体做实验会表现更直观一些？而且这样双向的传输就都能做了。”十五一只手托着腮，言语毫无忌惮。
　　早人的眼镜片上反射出一段光，他转过头来看了看十五：“原理上的确是这样的。”
　　“那早人先生对处理信息的计算机有什么觉得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从向外传输的角度来说，由于信息量大且杂，我们目前无法做到定向输出指定的信息，只能全部提取然后由AI进行初步分类，其处理的速度和精确度还需加强。从信息传输到人脑的角度来说，就是将信息转换后进入人脑的适配性如何，能否正常运行，也就是转换程序的编写的精进问题。”一丝不苟的科学家如是说。
　　十五认真听完，非常轻地笑了一声，然后一脸严肃道：“好的，我觉得挺有趣的。我最近会重点关注这些问题，尽量解决你的问题。”
　　罗伯特说到：“这是我们研发的新项目，现在准备把研发中心放到中闽州的分部。已经把一些仪器和材料运过去了，不久就能投入使用。”他看了一眼十五，十五似乎对这个安排很满意，点了点头。
　　“到时候，我可要好好参观一下早人先生的实验室。”
　　“好的。”
　　随后，罗伯特示意要和十五再单独交谈一会，两人进入了办公室。
　　“为什么要来我这里呢？我还是不太明白。”罗伯特疑心重重。
　　“哎，罗伯特先生，不是我要来的呀，是你让我来的，不要本末倒置了。我只是觉得有趣，所以觉得可以留下来。”十五纠正到，一边四处观察着罗伯特的办公室，简约商业，许多公司研发的产品体现着科技感，但同时又放置着一些古玩古籍，低沉的色调竟与以简洁的灰白色调为主体的办公室意外的和谐。
　　罗伯特闻言也无法反驳，然后说到：“今晚他约了我，你觉得我怎么说比较好呢？”
　　“您当然是想怎么说怎么说了。”十五毫不在意，然后仿佛想到什么好答案似的拍了下手：“要是实在感觉有点困难的话，不如就说...你想给他点颜色看看？我指，绿色。”十五眼睛眯了起来。
　　“啊，这样不太好吧。”他也笑了，“空有其名，无其中之实的事，我不太喜欢做，等于背黑锅。要是...确有其事，我倒是不惮于承认的。”
　　“那您准备怎么办呢？是改变行动还是言语？”十五两根手指撑着头，饶有意味地盯着他。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长出一口气：“之前承诺过的，你现在在我这里是技术型人才，我会尊你为上宾的，希望你也不要辜负期望。我今晚会给一个自认为合适的解释的。”
　　“那就好。”
　　“他不是你应该碰的人。”玄一州里最繁华的城市，四处无不闪耀璀璨，夜晚仿若天空大亮，处处充满的宝石色的灯光，足以让置身于其中的人眼花缭乱。穿着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理了理袖口，慢慢开口。他一头灰色的头发梳得光亮，拥有在金融街杀伐果断的决断与手腕，他的阅历与经验给他划上了细微的皱纹，乍一看与罗伯特坐在黑色餐桌的两头像是在交流商业合作。
　　然而罗伯特看上去不逞多让，无论年龄，实力，他都比卡尔略高一筹，只是他一向冷静而精于算计，从不做损害自己利益的事，卡尔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他没必要过分激怒卡尔。
　　他不置可否，只是微笑到：“本以为他们说紫姬是源氏心尖上的人只是调侃，没想到竟是真的。不过他现在似乎并不想见你，他托我带话，山风厉吹花易散，片刻寄情何足凭。”十五当然没这么说，这是他从书里捞出来的话，但觉得用来说服他也并无不可。“既然他来找我寻求庇护，我倒恰好有一点闲情逸致给他挡挡，与其追到这里来，不如先解决好‘三公主’的事情吧？你可真的是，名副其实的源氏了啊。”说到最后，他笑得有几分戏谑。
　　卡尔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有反驳。
　　“说来，你这么在意小阿紫，当时想必倾注了不少心血吧？”他将餐刀抵在骨瓷盘上，发出一声闷响。
　　“当然，本来就是想培养一个近乎完美的理想集合，当然花了不少资源。你也是知道的。”卡尔的眼神带着质询，“本以为你对他没有兴趣呢，现在想来‘小阿紫’也是你先起的头，原来早就别有所图？”
　　罗伯特嘴角一弯，摇了摇头：“之前只是觉得‘若紫’过于文绉绉罢了，现在呢，也只是欣赏他的才能。我倒也很好奇，既然你那么在意他，当初为什么放他走了，现在又跑过来追？”
　　“他的要求，我尽量都会满足。”
　　“他是个聪明人，如果浪费了才华倒也令人可惜。”
　　“我给他的权限你也是见过的，而且他还拒绝过当集团管理层的提议。”
　　听到这里，罗伯特像是才明白了些什么一样，眉头一抬，顺口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小阿紫真的是很有意思啊。”
　　卡尔神色一凛，罗伯特才抬抬手说到：“放心，不会动他的。不过既然他不想见你，你也别大费周章了，他想见你的时候自然就会找你的，不是吗？”
　　“啊再说了，”罗伯特又接了一句，“我可不记得卡尔先生是会在意这些风流韵事的人，要是真的认认真真算起来，有些事恐怕数都数不清呢。”
　　卡尔无奈地笑了：“是这样没错，但是啊，罗伯特先生，我正是因为自觉抢不过你，才只能期望先用言语与行动阻止你。如果是别人我早就顺水推舟双手奉上了，只是唯独十五......”他说着好像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表情有些许微妙的变化。
　　罗伯特倒也没料到最后卡尔竟突然拍起了马屁，感到有些诧异。
　　卡尔站了起来，欠了欠身，准备离开，转身之前意味深长地说：“之前也有过一些愉快的合作，就看在是合作伙伴的份上，我说一句，希望您能一直保持着您的理性。”
　　“请您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是，就看在我曾经是您的合作伙伴的份上，保持您的理性。”卡尔越来越客气的样子让罗伯特更加狐疑。他又说了一句：“对了，刚刚您有句话说得很对，我倾注了很多心血，字面意思，他恐怕...是我用血浇灌出来的。还有我这个人一向个人情感问题与工作任务分得很开，合作有保障。”是了，今天的卡尔看起来完全像一个情场失意的失魂落魄之人，但最后仍然表现出了商人的精明强干，这样的卡尔也令罗伯特第一次感到其性格之复杂。
　　听了卡尔一番话，他陷入了沉思，觉得一时间有很多问题冒了出来。
　　“茶叶不错。”十五尝了一口，看着色泽鲜亮的茶汤，等着他开口。
　　和卡尔聊过不久，他就找来了十五，有太多的问题想问。
　　“α54星洲的，你应该喝过不少吧，毕竟他肯定都是拿最好的给你的。”
　　身边流水声潺潺，划过假山与石头，成为安静的环境里的背景声。桌上瓷盘里浅浅池水上，一朵莲花盛开。茶室里只他们两个人相对而坐，一时间只有流水声阵阵，两人都没有说话。
　　又饮了一口茶，十五才开口问到：“罗伯特先生不会就是单纯的想请我喝茶吧？”
　　“问题太杂乱，一时间不知道从何问起。”罗伯特笑道。
　　他思忖片刻，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藏的够深的啊，卡尔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吸引到我的才能是什么吧？”
　　十五眼睛看着桌面，微微一笑：“你之前以为全部是他的功劳是不是？哎，罗伯特先生，其他很多事，你都可以完全归功于他，说我是源氏培养出来的紫姬我也无话可说。但是这一点，他不能占据所有的功劳，他确实有提供此方面的教育支持，但是其实他提供的全方面的，与他而言不过是普通的一个方向。其实我本来就有基础，同时利用了他的资源背地里学了不少，所以实话说，我在这方面，远比他想象中的能力强，就是这样。”
　　罗伯特其实有点想嘲笑卡尔一番，之前身边有这么一个计算机人才他自己竟然完全不知道？太浪费了。但是也越发感觉到十五的不简单之处，他收敛了神色，点了点头示意，接着继续下一个问题：“帕特里和芙蕾雅你还有印象吗？”
　　十五摇晃着茶杯，看着里面的茶水泛起波澜，略微皱起眉，好像在思考，说话也慢慢的：“似乎，有点印象，但是记忆也不太深刻，我想想......应该我都有接触过的。”
　　“接触？”
　　他的脸依然是对着红木桌面的，但乌溜溜的大眼睛却突然翻了上来盯住罗伯特墨绿色的双眸：“对，是你想象的那种接触。”
　　果然，罗伯特觉得似乎答案逐渐明朗了起来。
　　卡尔说过，他阻拦自己，是觉得“抢不过”，也就是说，他之前遇到过不少“抢得过”的情况。他们都是时常游走于各类晚宴聚会之类社交场所之人，带上自己的人去也是常事，他就是这样认识十五的。其中底下无数暗流涌动也自不必说。想到这一层的时候，他就立马派人去查了从十五出现在卡尔身边之后，卡尔名下的财团所打败击溃吞并收购的所有公司清单。帕特里和芙蕾雅就是在此之后他首先开刀的第一、二家里的核心人物。
　　卡尔的出身也好，财富也罢，都在整个星系中万里难挑一。
　　他们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掌权，更准确的说，是需要有这么一个或一群人，帮他们这些大财团，挡在外面。这个人叫“星际领主”，整个执政团队则成为“政事会”，当然，全是他们操控的，自己过于抛头露面确实没必要，他们也享受着坐在台下看着戏台上表演，自己手握操纵线的感觉。他们现在的星际领主20岁就意外的子承父业走上人生巅峰，至今还坐着最高处。
　　卡尔是星际领主的私生子，也是K氏集团当时董事长小女儿的儿子，可惜生下他不久后心情抑郁自我了结了。今年已经年近古稀的星际领主在他正直青壮年的年纪时身边也是美人无数，比如在他的第一位夫人被谋杀后，新的年轻貌美的一位不久后就上来了，而且传言神似卡尔的母亲。那一年夫人出现在大众眼前的时候，领主是34岁，卡尔13岁，新夫人22岁。
　　卡尔的母亲也好，新的美丽动人的领主的妻子也罢，都是一头柔软的黑色长发，并不是过于沉闷的漆黑色，是富有光泽的，准确地说来，更像是纯黑巧克力的颜色，带有一丝独特的温柔。眼睛也是墨色的，宛如夜空，星辰散落其间。不过卡尔倒是没遗传到这些，灰色的头发倒确实是比星际领主的稍深一些，暗橙色的眼睛和领主的别无二致，身材算得上高挑，体格健壮，从他现在潇洒的状态也能瞥见他年轻时翩翩公子的模样，他最出名的特点就是，风流。
　　他并不是一开始就被称作源氏的。
　　他年轻时当然就开始沾花惹草，但是大家倒也没想到他18岁的时候能直接给他亲爹一个惊喜，不知道是不是有传言的因素，卡尔对这位美丽的夫人总是有分外的亲切感，算起来他们两之间的年龄差甚至比领主夫妇之间还要小些。18岁的卡尔，年轻，面部如雕塑般线条感十足，眼里总是饱含深情。就这样，星际领主继原夫人的儿子、私生子卡尔、新夫人的女儿之后，喜迎孙子，哦不，是三儿子。然则三儿子出生之后不久她羞愧难当，郁郁而终了。可谓流水的夫人，铁打的领主，新的弦很快就续上了，两年后，一对龙凤胎出生。这就是当时领主已知的子嗣了。
　　而卡尔作为私生子，本并不预备接管K氏，但他确有野心与能力，打败了其他继承者手握当今K氏大权，还因为那小圈子里众所周知却又不可说的光天化日之下的秘密，而蒙上一层高贵血统的色彩。
　　他生性风流，总是游走于花丛之间，不在意任何关系，虽然在这些纨绔弟子眼中也不足为奇，不过他这段故事拿出来也是可圈可点。恰巧一日他又在偷香窃玉之时，不小心遇到的是一位先天不足的柔弱女子，心脏病突发险些暴毙——如果不是现在医疗技术发达的话。不知那一位文化人一拍脑袋，觉得卡尔这一系列故事有些眼熟，思来想去，可不就是源氏的翻版嘛，自此卡尔有幸获得了这么个名号。
　　但是要说源氏，总觉得差了位关键人物。
　　然而说巧也巧，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作祟，那天和朋友去参观某某图书馆的时候，他一眼看见被安排到此处工作的小十五，突然就挪不开眼了，朋友就做了个顺水人情把人送给他了，他也真就把这位小朋友养在了家里，给当代版《源氏物语》补全了剧情，当然这当代低配荒诞版里的所有人物自然是与原版之品格相差甚远，也就观其形似而直接被某些附庸风雅之人拿来套用，以做他们的谈笑之词。
　　当然后面还有故事，此处不便赘述，但从此间也可窥见这星际间所谓“上流”之一二。
　　话说回来，罗伯特品味出其中端倪，不免再次回忆卡尔的话。卡尔在担心什么？自己和十五合作后，会对他下手吗？卡尔向这些对手下手时，又是什么心情呢？是想告诫十五还是出于自身的愤怒与占有欲？他不得而知，但也大约明白了浴血生长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