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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痴汉 他,在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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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看着他。
他在光下,他在暗处。
在路边,在树后,在角落里,他的身体可以在任何地方,但他的心只在一处,只在他的身上,他的眼睛也只会望向他所在的地方。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他尽收眼底。
真美啊,仿佛身心都得到了荡涤。
这样的人,应该被供在高堂里才对。
他自诩他的地下骑士,黑暗中的守护者。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眼前人,仿佛自己的言词都是对他的失敬。
他出门了,他悄悄记录下他今天的出门时间与穿着打扮,像一个学者记录实验结果一样认真而又严谨。
他享受着这种,隐秘地注视着他的快感。
这是他的第几个目标了?他也没有数过,这不重要。
他和前几个不太一样,他的生活并不太规律,每天去的地方都不太一样,做的事也不一样,就连每天穿的衣服的价位都有可能天差地别。
有可能是白天出去打一些普通的零工,也可能是下午傍晚出去见什么人,也有可能是午夜才出去--他特意在他家对面租了短期的房,望远镜就架在窗台上,如果是午夜出去,去的都是比较远一些的场所,像是“那边的”富人们划分的娱乐性郊区那里,他无法再进一步,窥见更多了。
他好特别,他更喜欢了。
今天有点奇怪,一个长得有些古老的暗红色机械飞船停在他家楼顶上,出来一个高个子男人。
然后就发生了让他惊掉下巴的事,这个人,竟然,直接暴力地把他家楼顶拆了和小飞船接在了一起。
心里涌起了一阵不爽的感觉,像是自己的猎物要被别人抢去了。
自己应该加快步伐了。
萨维奇干了一天的苦力,没挣多少钱,但收获了满满的疲惫。走在路上,收到一条信息,似乎是十五转发的两个取件号码,应该是小野那只现在飞黄腾达的高贵狗子的东西。而后又发了一个,但是接了一句话:不是我买的,有点奇怪,你拿上来看看。
于是他拖着三个包裹慢慢爬上了六楼,才想起来没有钥匙或者密码或者门卡,总不能再上一层到天台走进自己的飞船再下去吧?他决定问他要一个,好让自己能从六楼进去。
门开了,他把东西扔进来,接着就说:“你这门,给个密码?”
十五看着气喘吁吁的他,眼睛翻了翻,想来想去,在门口等柜子里拎出一张迷你的卡片丢给他:“你的牌子,拿好了,别丢了哦。”
萨维奇心想,你要是想把这个牌子做成项圈套在小野的脖子上让他随意进出用这种语气我倒是更能接受一点。想是这么想,他还是手一横捞住了小门卡。
然后十五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神秘的包裹上,包裹并不大,一个泡沫袋装着的,是那种非常土气的大红色底白色爱心的图案的,十五盯着收件人上写着的“致爱丽丝”和寄件人“爱你的福勒”,若有所思,然后鄙夷的撇嘴翻了个白眼,接着黑色的眼珠顺势一转,又换上了一副有点担惊受怕的面孔,缓缓地取出里面的东西。
一叠照片,还有一个亮闪闪的胸针。
“我靠,变态啊。”萨维奇看到之后立马发出了不文明的声音。照片的主角毫无疑问是身边的人,像是大明星旁边跟拍的人一样,他每天出门,走在路上,上车的时候,吃饭的时候,思考问题的,百无聊赖的,严肃的表情,乖巧的表情......五花八门人生百态面面俱到一应俱全,每张照片的反面还仔细地标注了日期和地点,看得萨维奇一身鸡皮疙瘩立起来。
看到最后一张,十五笑了,唯一一张不是自己的,是萨维奇和小野,背面还有一行字:鲁卡斯尔先生与卡罗???
萨维奇问:“这是谁?什么意思?你笑什么?”
十五还在笑:“啊哈哈,别人都能看出来,说你像我老爹。”一点都没有自己有被跟踪的害怕的样子。
“说人话行不行?”
十五笑够了,才走进卧室,拿起桌上放着的一本书。
他眼睛花了吗,好像看到他在对自己微笑,然后招了招手。不可能,他又不知道自己在哪。但是如果仅仅是微笑是容易解释的,招手呢?他真的看到自己了吗?他的心跳的有点快。
十五关了床帘开了灯,把书丢给萨维奇,《福尔摩斯探案集冒险史》,“铜山毛榉案【1】看过吗?”
“看过啊,很早以前看的了。”他把书翻开。
“你看看就知道了,你在这位福勒先生心里的定位。”十五想到这里又笑了。
看着十五诡异的笑,萨维奇略微对这位鲁卡斯尔先生好像稍稍有了一点印象,他快速翻完了整个故事,脸都黑了:“我有那么老?!”明明是刚过三十的年轻小伙,怎么就和这种阴郁的老大叔相提并论了?再说小野看着那么机灵可爱,和狠戾的敖犬也不是一个风格的啊。纯属这个变态脑补过度。
此时十五弱弱地搭了一句:“现在这个是重点吗?”
由于过于愤怒,差点都忘了,事件的主角还在这里发愁呢。
他拿起那个镶了钻的金色胸针,它别在一张卡纸上,上面还有一段话: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但我思来想去,觉得它还是在你身边最美。
“这什么意思?你认识人家?”
十五摇摇头:“我昨天晚上出去的时候戴着的,回来的时候好像撞到了一个人,当时也没在意,到家之后发现它不见了,应该就是那个时候丢的。”
“没看清那个人的脸?”
“没有,只记得个子应该挺高的,戴着黑帽子,压的很低看不清脸,也没说话。”十五望着天花板回忆到。
好像没什么其他的头绪了。
“那你今天晚上还出去吗?”萨维奇问。
“本来今晚是没什么事的,但是现在这样一看我就很想出去了。”原来是个胆子大的。
萨维奇看着他,似乎调动了多年前做警察时残余的一点点知识,拿起手机又翻了翻,再抬头盯着十五,最后总结性地“嗯”了一声。
“怎么?这就有头绪了?”十五略带惊奇地看着他。
“他这一套操作很熟练,无论是拍摄、跟踪、寄件等等,其实这些都是需要找角度找位置的,不能让人发现同时兼顾自己的癖好,他已经形成了一套自己的规则,说不定是惯犯,那么之前就应该有受害者。我姑且往最坏的方向设想一下,那可能是受到了伤害,我就随便在赏金猎人的任务里面看了看寻人的任务,不巧,他确实是个下狠手的。有的跟踪者是无差别攻击的,可能就是看你顺眼,但是有的人是有自己的偏好的。”终于到了自己稍微熟悉一点的领域,又比较巧合的是他的作案竟然还算有迹可循,说了这么多话他觉得可以歇一歇了。
“嗯?你找到他的偏好了?”十五乖乖听着,接上话。
萨维奇点点头,伸出手,撩起十五半长的齐肩的黑发,食指挑起一缕在指腹上绕了一圈。不过动作很快,还没等一丝暧昧酝酿出来他就把手收了回去,亮出手机正色道:“他寄的照片,最早是从11月中旬开始的。这个女孩,6月底失踪的,父母发布的;这一个,9月初,好像是她的朋友发布的?原理上9~10月应该还有一个受害者,这是他大致的作案周期。但是也许这个受害者是一个独立生活的单身人士,所以暂时没人发现。”
“黑色披肩中发,年龄16~20岁,瘦高身材,偏白的皮肤。你们的共同点。”他最后总结到。
十五拿起手机翻了翻,好像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今晚出去晃晃,看看能不能把他引出来。”
“你心真大。”
“啊你不准备和我一起去吗?”
“谁说要和你一起去了?!”
萨维奇满脸嫌弃,不过现在这个情况又确实不能放他一个人出去。所以还是在他出去先引开视线之后,小心地出门,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但又在肉眼可见的范围之内。
是相安无事的一个晚上。
第二天,他拉住萨维奇:“今天换个方式,我保证他一定出来。”
“什么方法?”萨维奇皱起眉头表示怀疑。
十五贴在他耳边说了一堆话,他还是将信将疑:“你确定?”
“他既然寄了照片来,就是想扰乱我的情绪,让我最近感到焦躁不安担惊受怕,他好趁虚而入伺机下手。这不是就给他机会了吗?”
似乎有些道理,萨维奇点点头。这种做法,虽然听起来好像挺简单,但是对付那种情感变态扭曲的几乎失心疯的人,应该倒也是有效的。
“那我就勉强配合你一下吧。”
出了门,萨维奇现在有点后悔,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这个人,心思真的太多了,他本以为十五仅仅只是在针对跟踪狂,却没想到他有把自己也算计进去。因为自己现在,已经有点陷入回忆中了。
十五换了身行头,卫衣运动裤运动鞋在套一个毛呢大衣,看似一个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大学生,与之前满满的纸醉金迷骄奢淫逸的风格不同。而且周围时不时会飘来淡淡的橙花的气息。像是在编织一个纯净的梦境,不知不觉就把他引了进去。
大概是两年前左右吧......
他的手适时的贴了上来,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十指相扣的状态,自然地像是重复过很多次一样。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十五摇了摇他的手,他才回过神来。不过倒也正好,剧情就是这么走的,他开始故作生气,两个人开始假装小情侣闹不愉快。
“你又背着我找别人,这次没得聊了,分手吧。”萨维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话说得这么顺口又自然。
“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十五一脸假惺惺的可怜样。
“忍你很久了,还是分手吧,我累了。”
“......”十五红着眼眶看着他,萨维奇心想,这演技,不去当演员太可惜了。
然后他潇洒地挥挥手,留给十五一个帅气的背影,径直离开了。十五也开始一个人在路上失魂落魄地闲逛。走得差不多了,萨维奇就开启了侦查模式,在后面像个大黄雀一样盯着周围可疑的人。
会上钩吗?
果然,十五身后约百米不到的一个路口的角落里是有一个把黑帽子压得很低的高个子男性的,看着像个普通的路人,但是一直都和十五维持着这样的距离,十五走到哪,他就在他方圆百米以内的位置里。
但是不能冤枉人家,只有他下手了,当场抓获才行。他会选择今天动手吗?
十五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酒,然后走到了附近一个桥洞下,这里是不少流浪汉的聚集地,但可能因为是下午,他们都出去干活的干活要饭的要饭,竟然也没人,十五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位置,背后是被颜料涂的五颜六色的墙,他开始假装失恋后的悲伤,然后喝酒。
黑帽子在靠近,大概因为这样的时机确实是很成熟的。这周围可不会有电子探头。
他好像不太能喝酒的样子,很快就有点醉醺醺的了。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单薄的肩膀还在抽动,好像真的很伤心痛苦。
终于,他慢慢走上前,摸了摸他的头。萨维奇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他们聊了些什么他没太听到,只能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画面。十五的表情先从迷茫,到谨慎,再到惊恐,他应该是露了自己的身份了。随即一到亮光反射过来,一把小刀架在了他细细的颈脖上,十五瞪大眼睛满脸惶恐无助。
萨维奇一时间想说的话有点多。这个惯犯相当猖狂,当然这可能也得感谢当地自由的警察们,在此类事件上毫无作为,毕竟只有遇到“重要人士”的案子才会鞠躬尽瘁,只有需要震慑给“上层人物”带来麻烦的人的时候才会义不容辞,萨维奇对此心知肚明。另一方面,他不得不再次感叹一下十五精湛的演技,他很清楚,这个小孩鬼精鬼精的,要是真的有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那三寸不烂之舌绝对能把人带跑。
他把枪上了膛,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那人听见声音回过头,枪口已然对准了背后,他也没想到是这种结果,顿时浑身僵硬。十五也趁机后退了几步,到了安全的地区。
他的话音都有些颤抖了:“你...你们,是干什么的?”
萨维奇挑挑眉:“赏金猎人。不解释一下你之前的大作吗?”
他听完震惊不已:“你们是故意套我的?”说得好像他们一开始就是为了抓他一样,这倒也太拔高他们了。不过也没人想在这件事上计较。他又想起了什么,慌慌张张地说:“钱我可以出,比悬赏的价格还高,行不行?”
萨维奇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我挺喜欢听故事的,到时候看心情,你没有和我交易的立场。”
“哦...哦哦。说...说什么?说谁?”
“黑色齐肩发。”
他像是被点醒了一样眼神亮了起来:“在我17岁的时候,遇见了她,个子在女生中还挺高的,又瘦又白,黑色头发不是太长,说话的声音很温柔,”他开始回忆往事,“但是,”话音一转,“她拒绝了我,我第一次向人表白,却被拒绝了。”
萨维奇眉头紧锁:“到底谁是鲁卡斯尔啊?寻求这么多替身。”
他的情绪有点激动:“像我这样的人,明明那么理性又智慧,外貌也不差,我应该有辉煌的人生,和像她一样的人生伴侣,不是吗?可是,可是,啊哈,天才都是孤独的。”他有点歇斯底里的意味。
“鲁卡斯尔当然是,是你们,不是你们的话,我早就和她,和爱丽丝在一起了。”他大口地喘着气。
找亨特小姐的不也是你吗?萨维奇原想这么说,但是又懒得和这种精神失常的人纠缠太多,他决定戳戳他的软肋。
“啊懂了,你就是个经常失败却又不愿正面面对失败的人吧。”萨维奇倒也相当毒舌。
“你懂什么?”要不是看他有枪,估计这个人已经要和萨维奇打起来了。
“你懂什么,你看,我可不就是个犯罪天才吗?你们能找到她们几个人吗?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吗?”他笑得面目狰狞,犹如鬼怪。
“好好好,天才,我洗耳恭听行不行?”这也算是一种审问方式,萨维奇安慰自己。
“你说为什么都拒绝我呢?不过不会动的人就不会拒绝我了,嘿嘿。”似乎想起什么,他的笑容愈发扭曲,“其实也很简单,切开来埋起来就行,做的小心一点,用不透明的袋子包起来。像头、手指、脚趾这些呢,会暴露特点,就开车到远一点的山边埋起来,泥土会帮我消化的。然后其他的就剁成小块,分批放在不同的地方,到时候就会被当成垃圾处理掉。就算不小心被流浪汉捞出来,也会以为是别人丢的肉块吧。你看,赏金猎人,你找不到人,拿不到他们的报酬的,但是我可以给你钱。”
“邻居不会觉得你吵?”他没理会他,继续问。
“我的地理位置很好的,周围是一片迪厅,酒吧,一到晚上可吵了,唱歌的嘶吼的跳舞的喝酒的嗑药的,光人声就够嘈杂的了,音响的声音更是震耳欲聋,我就跟着音乐的节奏剁,别说,还挺得劲的。”
好了,忍无可忍了,一枪直击,干脆果断。
“萨维奇......”十五小声开口。
“你担心什么?我手下的亡魂可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况且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他鄙夷地看着眼前这个对当前情况难以置信的人,慢悠悠地说,“知道警察和赏金猎人的区别吗?按照规定,警察要先把你关押起来,到时候说不定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你就死不掉了。但是赏金猎人,可以给你,当场执行死刑。”
看着他的血液蔓延开,震惊的表情浮现在扭曲的面孔上。
“你在看什么?”之前十五就在捣鼓手机了。
他跨过血液走过去看,界面停留在两个年轻女孩的寻人悬赏上,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还是让他们以为只是失踪了吧。”
十五无端地问了一句:“你之前说,喜欢往最坏的方向设想问题?”
萨维奇无奈道:“可能吧,也许是曾经有这样考虑过,结果发现事实竟然很多次都是向最坏的方向发展的,后来就会习惯性地这样去思考了吧。”是的,本来他曾以为无聊稀松的案情是常态,却不想这样的劣性案件才是这个世界的真实。
“那...教育我这件事,你有往最坏的方向想过吗?”十五低头踢走了脚边的一块小石子。
“没有,赶快走吧。”他想和十五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天色渐暗,暮色沉沉,回去的路上竟然飘起了小雪。以暗红色的天空为背景,星星点点的白显得有些突兀。
“今天是12月31号哦。”十五轻轻地说。
“差点忘了。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是的。请你吃顿好的?”他笑了。
“没理由拒绝。”
回到家里,小野可怜兮兮地蹲在门口。萨维奇感到一丝愧疚,但是这愧疚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这条恶狗已经不客气地张开嘴啊呜一口隔着裤子咬住了他的小腿,倒也也没咬破,只是给了他一点小小的教训,萨维奇龇牙咧嘴:“你还真是恶犬卡罗啊。”说着还是给它倒了干粮拆了肉罐头,有了吃的小野自然也就不理他了,开始埋头苦吃。他也就顺手把鱼也喂了,小鱼的嘴一张一合,眼神呆滞。
十五站在他身后,突然开口:“谢谢你啊,如果没有你的话,今天这个事,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萨维奇颇为惊讶地转过身:“原来你也会道谢?有点新奇。”
他脱掉了外套,穿着卫衣,难得的配上了与他这个年龄与着装相符的温和笑容:“为什么不会啊,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劣根性顽固的坏孩子吗?”
说得他都有点愧疚了。
“那我可以要一个新年礼物吗?”他歪着头,还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萨维奇又感觉有点恍惚,眼前的人好像和回忆里的身影有所重叠,感觉自己的头好像不听使唤地点了点。
十五招招手,他弯下腰把头凑过去,清甜的橙花味道又钻进他的鼻子里。
柔软的触感带着甜蜜和熨帖,让人想起林间的小白兔。
他再一次愣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余光瞥见鱼缸里的一条红色金鱼,在水里自由的穿梭,和水流交织在一起,红色的尾巴像绸缎一样摆成波浪状,是水塑造了它的波澜,还是它割裂水呢?
他感觉脑子不太够用,或者已经不是够不够用的问问题了,是已经停止工作,放任另一个器官行使主导权了。
弯腰是很累的,所以他想站直了,但是他又留恋这份触感,所以他选择把他抱起来。接着腿似乎就有了自我意识一般迈开了步伐,朝着卧室走去。
好在大脑没有完全停止工作,他拾起最后一点点意识,运到手边,然后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才好像有些清醒了过来。轻轻推开了他,坐起了身,调整好语调:“别装了,和你那蓝黑头发的小前男友之流的这么玩玩也就算了,在我这,不管用。”
男友这个词似乎对他来说有点陌生,也可能是没想到他的拒绝,十五怔住了几秒钟的时间,然后好像才反应过来,这个时候萨维奇也换了个词:“不是男朋友啊?那是...小金主?”
这个词好像稍微合理了一点,他也没反驳:“你说的是那个,头发蓝黑色的,眼睛是茶色的,个子还挺高的那个大学生啊?”
“嗯。哦我不是有意看到的,就是世界有点小,之前有天恰巧看见的。”萨维奇突然意识到了问题。
他也没追究,声音软糯的像棉花糖,清甜而不腻:“你说韩羽啊,他要是算男朋友的话......”他突然把头枕在了萨维奇的腿上,仰着脸盯住他,“那你是不是算我的初恋啊?”
萨维奇的头脑又不太行了。他有想过抽一管这个人的血出来化验一下,看看里面是不是有妖精的血统。他像是会魔法一般,薄薄两片唇瓣之间随便跑出来两句咒语,一群人就能跟在他后面傻乎乎地走。不对,依他的个性,可能让他们爬比较符合实际。
这句话,从萨维奇理性的角度看,叫哪壶不开提哪壶,但是从感性的方面,就叫直击弱点。他感到头脑有点发热,像是不太能处理过来这些个事情,总之,它升温的目的,就是今天理性和感性,总得蒸发一个。
冷静,沉着,理智,清醒。八个字他使劲往脑海里面灌。
“算不算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自己问问你自己。”他尽力绷住,吐出这么一句话。
十五又握起他左手手腕,轻轻贴在自己的脸上:“我觉得啊,当然算啦。”
真的是给他脸了,怎么还真就蹬鼻子上脸了呢?萨维奇决定速战速决,牙齿咬了咬舌头,扶住他的肩撤了出去然后给他把被子拍上,跳下了床,长舒一口气。
十五也似笑非笑地支起身:“你想让我穿着卫衣运动裤就睡觉啊?我有那么可怕吗?”
可怕,对于他来说,比唐僧遇见蜘蛛精还可怕。萨维奇他敢这么说吗?
“啊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没洗澡,我去楼上了,你早点睡,晚安。”他语速快得惊人,说完拔腿就开溜了。
十五轻笑一声,咬住了嘴唇,但手指却已经揪住了被子。
萨维奇一边冲澡一边在考虑新年愿望是不是应该许一个类似于老天不要让他忍受这种折磨的愿望,但后来一想主要还是自找的,最后决定把愿望变成,让那个小孩变得正常。
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正躺在床上玩手机,他似乎听见了轻微的响动,淡淡的橙花香气先于人出现了,少年穿着白色的睡衣,毛茸茸的拖鞋,头发软趴趴地散在肩上,黑色的长睫毛扑闪扑闪,眼睛湿漉漉的,像是泛起涟漪的潭水。
萨维奇的内心真的快要崩溃了,然而在崩溃之前,耳朵先接收到了这些话:“刚刚突然想起那第三个女孩,也不知道她有没有亲人朋友,如果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连离开都没有人知道,突然就觉得有些悲凉。我就想到,要是你前几天没过来的话,我是不是也会像她一样呢?”
萨维奇暂时不崩溃了,在思考他这段话的真假程度,虽然很真的样子,但是萨维奇现在对他的演技深有体会,所以不太敢轻易相信他。
“其实我也会怕黑啊。”他叹息般地说出了这句话。
萨维奇闻言也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意志力不太坚定,已经预见到自己的动摇马上就要变成低头认输了。
“我明天就18了,今天是最后一天当未成年人了,可以允许未成年人最后任性一下吗?让我躺在你旁边就行。”
萨维奇把小臂搭在脑袋上,缓缓吐出三个字:“随便你。”心里不禁调侃自己的愿望实现得挺突然,小孩说乖就乖了,希望他以后也这么正常。
他不得不承认,那香水那么贵还是有点道理的。乍一闻,首先揉碎了的苦橙叶的清新、仿佛带着茎叶撕裂出的汁液的清爽感扑面而来,随后,橙花无攻击性的甜香缓慢而至,不会过浓也不会毫无存在感,让他会不由自主地沉湎与对过往的回想里,绵密又柔和,只感到逐渐陷入回忆的深海,直至沉沉睡去,仿若溺亡。
在两人离去一段时间之后,没有姓名的一事无成的绝世天才黑衣人的尸体旁,一个人盯着乱蓬蓬的头发,踏过铺满暗红色干涸血迹的地面,拿着一只玻璃罐,取走了他临走前用来表示震惊的充满了血丝的器官,蹬着突突响的装满了灯管贴满了贴画的小摩托扬长而去。
【1】铜山毛榉案,《福尔摩斯探案集冒险史铜山毛榉》,年轻的女家庭教师亨特小姐觉得自己新入职的鲁卡斯尔家行为怪异,经过调查发现自己是被要求扮成他的女儿爱丽丝小姐以断绝窗外与爱丽丝相爱的福勒先生的念想的替身,而爱丽丝本人被鲁卡斯尔先生囚禁了起来。最后鲁尔斯尔先生被自己养的恶犬卡罗咬伤,爱丽丝获救,与福勒先生有情人终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