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坏消息 ...
-
“队长,总队那边有事找你”
另一个组员站在他身后喘着气说到,满头大汗的样子应该是疾跑过来的。顾执把铁锹交给于乐和队员,叮嘱他们先清路,反身往停车场跑去。这次出门他们带了增强信号的车,在车上勉强还能用智能手机通话,但也仅供紧急情况下使用,节省资源。在这样的生存环境里,几乎回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个时代。
信息交流障碍和延迟,倒是为人空出很多思考的时间。
顾执奔回车上,联络员早就等在那里,手里拿着通用的黑色手机,冲他挥了挥说:“你之前不是登记的家人失踪?那边刚有消息!”语气中的兴奋是显而易见的,顾执接过手机,抑制住内心的雀跃,笑到:“他们没说什么吗?”
“没有!说要等你过来亲自说,你快打过去,我下车给你守着。”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烂熟于心的旋律盘桓在顾执的耳中,紧接着电话被接通了,凌的声音略带沙哑,缓缓说到:“是顾执吗?”
“是我。凌?你不是跟队出去了么?”顾执感觉十分诧异,通常搜救和搜索资源都以天为单位,也不太会通讯,除非发生紧急状况。“发生什么事了?”
“是这样,我们搜救队在隔壁的县城救出一个医疗小组,带头的叫郑敏学,队伍名单里有你登记的人的名字。”凌又说到,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只是语气带着疑惑,“领头的说他认识你。”“嗯,认识。那我舅····我是说易医生,他呢?”顾执没太意外,上次分开的时候,他们确实是一个组,如此看来因为事发突然走失并躲藏起来的可能性很大。
凌的声音明显顿住,话筒里传来哗啦、哗啦翻纸的声音。“根据医疗记录,易医生·····被确认无生命体征。”
傍晚时分,天色变的很快,近期下雾的时间明显缩减许多,周遭的怪物像是藏匿在暗处伺机而动,出行反而没有之前那样的危险。
因为巡逻队的车不方便开回,几个队长商量了一会儿,打算让专用的通讯车带顾执先回基地,而后再折返。索性队里还有对讲机在,通讯车借出30分钟也没多大问题。而底下的队员都对此毫无察觉,要做的事情太多,各处分散,除了顾执的小队必须临时并入别的组,没有任何异动。
天快擦黑的时候,顾执终于回到了基地。
通讯车的驾驶员把人放在医院附近,很快就开走了,顾执背着包站在医院门口,愣愣出神。这种事对他来说,既能预见到但又很难真正接受,难以言状的痛苦,夹杂着迷茫,在大脑里盘桓不下。他迈不出一步,好像走进去,就是接受这个痛苦的结果一样。
咔哒——
玻璃门被推开,有个很眼熟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搜救队的队员,看到站在门口的顾执,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顾执!”“顾队长?”
几个不同的声音喊到,顾执回过神,有些艰难的笑了笑:“你们回来了啊。”他看到了郑敏学欲言又止的脸,却无法张嘴和他寒暄。搜救队的队员围过来,也不好多说什么,安慰的话说了几句很快就走了,只留下门口还在等顾执说话的郑敏学。男人穿着后勤部发的衣服,胸口别着红十字,胡子拉碴的,完全没有了之前意气风发的模样。像受了灾的难民。他不住的抽烟,紧张且忐忑的看着眼前沉默的人。
如此相遇,是任何人都不愿面对的糟糕境遇。
这时门又从里面推开了,打破了零沟通的僵局,郁清从门内走出来,身后跟着凌正在跟他说着什么,看到顾执站在那里,他突然哑巴似的闭了嘴,紧接着走过去,伸手抱住他。
“你回来了。”他说,好像之前和顾执之间没有僵持过,手在男人绷紧的后背抚摸着。“我还以为你明天才能回家。”“嗯,通讯车把我送回来了。”顾执的下巴搭在郁清的肩膀上,胸口郁结着,有些急促的呼吸。冰冷又柔软的面料源源不断的朝着他传递郁清身上的温度,包裹着他。
他觉得嗓子发紧,听不清从嘴里说出的话。“他在里面吗?”他问,手环在郁清的后背上收紧,郁清感觉自己的心也痛起来,不知所措,但仍然装作镇定的,平淡的摇摇头。“他不在。”
“那为什么?”
“因为易医生、易医生的身体···下落不明。”郑敏学开口回答,他用了很委婉的词汇,看着顾执青白的脸色和隐隐有些愤怒的表情,很怕他马上挣脱郁清的拥抱冲上来给他一拳。
但顾执没有,他只是定定的望着郑敏学,深呼吸,并松开了郁清。凌站在顾执的另一侧,蹙眉看着郑敏学,很直接的表示并不信任他:“虽然你说你是这个医疗队的领队,也经过属下证实,但我对易医生是否死亡这件事,并不相信你。”她手里还拿着一些医疗队之前的记录,之前和郁清已经看过,并没有任何完全确定易医生已经死亡的讯息。
“如果你确认易医生已经死亡,那么尸体的下落呢?”
“没有。”
“郑敏学,生死是大事。”顾执的声音有些喑哑,“我不需要你的个人判断,我需要事实。”
郑敏学的脸上浮现出隐隐的错乱神色,但还保有基本的理智在,他闭了闭眼睛疲惫的说:“假如一个病人,病重到几乎没有生命体征,在极端恶劣的情况下,除非有奇迹否则不可能活下来!不管你是否相信我,我只是想把这个消息尽快传递给你,因为这是易医生还清醒的时候,希望我做的。”
他的眼睛里布满细小的血丝,原来精致的脸略微浮肿,说完这些话后,他抱着头慢慢蹲在地上开始哭。但顾执只是看着他,然后转身离开。
冬日的夜晚太冷,原本温润的风变得尖利无比,干燥冰冷,擦过行人的脸都会带出一抹红。
因为才获救还来不及安排,郑敏学无处可去,加上队员基本都住在医院里,床位紧张,郁清自作主张的,把人领回四人住的地方,安排他在客厅对付一晚。
“空调到凌晨五点就会关掉,白天没有空调,所以你可能需要准备早点起,明天凌可以带你去登记。”他把被褥放在沙发上对郑敏学说到,心里还是有些不快,“请你以后不要在顾执面前说起易医生,不管易医生是否真的已经离世。”
“谢谢,我明白。”
男人弯腰道谢,手搭在被子上轻轻抚摸着,有些哽咽,“只是我的力量太微弱了,如果我能把老师夺回来,至少顾执不会太难过。”
“现在这个状况,没有人是强大的人。”郁清回答,替他倒了热水放在茶几上,再没有看他一眼。
顾执正坐在床上发呆。
带回来的行李还放在脚边,两手撑着头,连呼吸声都很轻。郁清推开房门看到的就是这颓废的一幕,对他来说,顾执从相遇到现在表现出的都是沉稳和强大,任何事在他面前,都可以有解决的办法。
而现在对他来说算的上精神支柱的男人,正摇摇欲坠。
抱有一丝生的希望,和几乎没有生还希望是不同的,后者对于理智的人来说,伤害更大。残酷的现实是不会有奇迹出现的,已经摆放在停尸间的人,不论怎么说,哪怕尸体已经失踪,也不能理解为他还有可能活着,这种概率非常小,而在这个濒临崩塌的世界,可能只有变成怪物和被当做口粮两种路。
不管哪一种,都让人无法接受。
郁清带上门,朝着人慢慢走去,顾执听到门锁的声音,迟钝的抬头,之前不知道在想什么,但郁清看的出他很难受,那种郁结在心无处倾泻的痛苦。“要抱抱吗?”他对着他露出笑,在男人对面搬了个凳子坐下,微微仰视着他。顾执伸手摸着那头卷曲的柔软短发,依然沉默。
好像过去了很久,连当初利落的短发也长这么长了,只是不知不觉的,他可能已经失去很多东西。
“我可以选择不接受他去世的消息。”良久,他开口说到,嗓子发紧,但手专注的摸着郁清留长的鬓角,极尽温柔。“但我的理智告诉我,他确实不在了。”
“你可以不接受!你可以这么想!”郁清急切的说到,鼻尖冒出汗来。他握着顾执的手,眼眶微热,“凌也说了,几乎无生命体征和死亡不同!我总觉得郑敏学有什么在瞒着我们。”
“嗯,我知道。“顾执应声,凑过去脑门抵着郁清的,闭上眼呼吸沉重。“我不会放弃寻找的,只要我有线索我会一直跟下去。我不信郑敏学的话,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是什么样的他,至少应该当面告别。”
郁清把手搭在男人冰凉的后颈上,手指来回摩挲着,点头说到:“易医生一定不会的。”他睁开眼与人四目相对,“所以,你要好好的,我会·····我们都会陪着你。”话到嘴边竟开始笨嘴拙舌,郁清微红了脸,手松开推了推他。“其实,今天本来还有点事要跟你说,只是易医生的事更重要,在医院的时候我没说。”
“什么事?”顾执的目光依然温柔的落在郁清的身上,伸手捏捏他的脸。郁清端着水缀了一口,犹豫着又说到:“医院的后勤需要出几个人跟搜查队出门去收集资源,我们组长建议我出去锻炼锻炼,所以我报名了。”
“要去多远?”顾执刚刚纾解的胸闷又填回去,甚至还加塞了更多,他的手交握着搭在膝盖上,表情变了变。
郁清支支吾吾半天,老实说到:“要去另外一个城镇看看,百来公里吧应该。审核已经过了,明天应该就会有通知。”“这么远?郁清,你知道你的伤还没有好透吗?你知道你之前流了多少血吗?”顾执按捺住心火,“岳桐她们也同意你去?”
“我还没说呢·····”
“所以你告诉我,是来征求我的意见?”顾执按压着太阳穴,易医生的事加上郁清的这番举动,无疑是压在他身上沉重的巨石。“如果站在普通朋友的角度,我会鼓励你。”
但是你不是普通朋友。
“可是我现在无法鼓励你,郁清。”他蹲下与他平视,像对小朋友说话一样,“你被砍伤的那次,我抱着你,你流血流的仿佛会死在我怀里,当时我就想,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发生这种事了,你明白吗?”
“可是!”
“答案是我反对。”顾执又补充到,难以描述的酸痛从心底冒出来。
郁清望着他,忽地心酸的对他笑到:“那你用什么立场,来反对呢?顾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