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谣（中）》月晓疏影

6、风暴前夕 现实的残酷

　　现实的残酷，似乎已经不安于现状，想要露出它锃亮的獠牙。
　　在抵达基地还没有过一个月，整个地区的温度已经跌破了历来记载的最低温，并且还有继续跌下去的危险。很多现代设施依赖的资源，渐渐短缺，直接导致了所有人对这次灾祸的直观了解，哪怕是在最基层的，接触不到最真实消息的人，都感受到危险的逼近。
　　连日的降雪几乎造成基地断粮，除了医院还能够供电，其余住宅区的用电集中调整到了夜晚。有工作的人白天几乎都是在外跑，或是出基地进行一些危险工作；还有部分行动不便的人，只能被集中到指定地点，接受有限的供暖设备保护。
　　在大自然的手笔下，最简单的感冒可能都会致死。
　　而军队在这里，驻扎到了年后。
　　他们尽然有序的帮助基地运行着，等到一切基本稳定顺畅后，除了留下足够保护基地的人数，剩下的便在某个午夜无声无息的撤走了。据顾执从小道套来的消息，沦陷的可能不止他们原本生活的城市，抽调灾民区的军力，还需要撤离其他地区的人。只是目前很令人困扰的是，能够通晓所有真实讯息并进行沟通的，就只有军方，而普通人只能依靠广播和时常不灵便的手机，获取一些消息。
　　不安伴随着跌破史低的温度，弥漫在整个基地里，只是很多人不想打破好不容易得来的宁静。
　　但对于郁清等人来说，这种程度，现在已经构不成困惑。之前的奔波和遇险，不得不说是别样的历练，对他们来说，仅仅只是稳定的环境，就能够带来更多意想不到的好处，它代表着安全，温暖。四个人参加了不同的组织，每天奔波在路上，或是待在医院里帮忙，拼命学习和训练。过完年又过了几天，顾执所在的巡逻组和凌所在的搜寻组合并，为青壮年提供了训练体能的机会，在这种环境下，机警和灵活是最重要的技能，寒冷已经夺走了很多生存的机会，但他们不想坐以待毙。
　　顾执同样也参加了训练。
　　自从和郁清聊过之后，他一直活在一种煎熬中，虽然照旧是四人日出而落日落而息，天天碰面，但能够说上话的时间缩减很多。他自从那次之后，虽然有过几次谈心，但再也没有找到机会好好的和郁清坐下来聊天，每天忙碌着，多出很多意外的杂事，好像回到之前的生活但又并没有，加上家人毫无音讯，也给他带来了不少压力。对他来说，不得不保持距离是折磨的，但他心里很清楚，有些事，即使好好地开始，也有可能会因为轨道不相同，而最终滑向他最不能接受的结果。
　　不过郁清，到是显得十分平静，他没有再说什么喜欢之类的话，修养好身体后就加入了医院的后勤队，经常帮忙照顾病人，天气好的时候，甚至负责辅助医生帮病人做复建，二人的工作时间完全错开，偶尔都排到夜班的时候，打了照面，仍然会热情又亲近的招呼，和顾执还有他的同事聊几句，只是客套有余，亲密不足。郁清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仿佛竖起坚硬的保护罩，把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压下去，他不想和顾执从此形同陌路，但确实见了面时，又刺痛不以。
　　两人就保持着这样不近不远的距离，安稳度日。

　　又一天紧锣密鼓的训练。
　　差不多有20多人的小队伍，在分批训练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勉强达到外出探测的标准。顾执也在其中，短短月余直升到小队队长，手下领了四个人行动，在整个巡逻队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加上他在队伍中的武力值算较高的，男人们攀比之下，对他都还服气，这次的训练结束后，他们就会被军方考核，正式达成合作，之后外派出去也会包括这些人。
　　而外面的环境，危险系数几乎是直线飙升。在郁清出院后不久，基地甚至还遭到了不明袭击，也证实了顾执之前的猜测，从他在医院发现那个行尸之后，他就已经不相信哪里有绝对的安全了。
　　这天下午，他依旧按照老时间下楼，集合队员出发去新的训练场所。刚走出门洞，就遇到了年龄最小的队员于乐。
　　小孩儿一改之前潮流的打扮，穿着几乎是跟顾执看齐的，用岳桐的话就是，又陈旧又不美观。但是巡逻队里不成文的规定是要保持低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见小孩儿蹦蹦跳跳冲过来，对着队长龇牙笑了，塞给他一根棒棒糖。“队长，我换的新口味，你尝尝。”
　　“又从哪里强换的？”顾执也不见外，拨开塞嘴里，跟人并肩往前走。
　　“没有！之前去医院帮忙，人家跟我换的。”于乐傻乎乎的笑着，摸摸已经剪短的头发，末了学着顾执把手插到兜里，侧头看他，“今天没看着郁清哥吧？”“你又知道了。”顾执轻哼，从口袋里摸出出入证递给人，“就你的还在我这，也不去拿。”
　　“这不是忘记了嘛，嘿嘿，谢谢队长！”小孩儿接过牌子挂好，十分高兴的勾住顾执的脖子，蹦了两下，小狗撒欢似的。

　　“出门？”郁清的声音挟着寒风，迎面而来。
　　顾执不知怎么的立即站直了，手拿着棒棒糖抬头看过去。今天的郁清没有穿医院的工作服，而是穿着他们巡逻队发的棉服，鼻尖冻的通红，手里还夹着一根香烟，看上去有些可怜巴巴。只见他弹弹手里的烟，推了下眼镜，这个动作久的顾执都快忘记这个人有点儿近视。
　　\"郁清哥好~我和队长正准备去新训练场呢。“余乐松开顾执，笑的没心没肺的，”你怎么穿着巡逻队····“
　　“哦，从医院过去办点事，有个认识的大哥借给我的。”郁清接着话道，也笑了，“今天出门没穿够衣服。”最后一句，很显然是对着顾执的说的，把人立即说的脸拉下来。顾执也不言语，走过去给人拉好拉链又把帽子戴上。
　　“凌和我今天大概都不回来，你们在家里注意安全。”他忽然说，像是犹豫很久一样，把刚没吃几口的棒棒糖塞到人嘴里，又捂捂男人通红的鼻尖。郁清偏头躲开了，把糖从嘴里拿出来捏在手里。
　　“我又不是小孩儿。”他喃喃道，轻轻推开他。“你赶紧吧，别迟了。”“嗯，糖别乱放，冻硬了小心剌到舌头。”顾执对着他指指嘴巴，最终还是控制住想揉那头卷毛的手，转身带着笑呵呵的于乐走了。
　　糖真甜啊。郁清目送两个人走远，又把糖塞进嘴里，好像还有顾执口腔里的余温在，还有廉价的薄荷牙膏的香气。他闭闭眼睛，快步往家里走过去。

　　新的训练场在离基地不远的一个体育场，人一车拉到地点下车。
　　说是训练，其实就是来打扫场地，积雪太深，到处都冻着，需要清理出来道路，然后就是通往室内体育馆。这个不大的城市的供电已经岌岌可危，场馆内也自然就没有什么暖气，显得空旷又冰冷，之前军队的人来勘测过，没有怪物活动的痕迹，这才派了巡逻队去。
　　顾执带着自己小队的几个人，分到了打扫室外道路，几个人拿着最原始的清扫工具：铁锹和扫帚，从围栏附近开始清理，只要按照要求清理出能够三人并排走的路就可以，接下来就是让带小推车的人进来。之前跟顾执搭档过的胖男人也被分到了他这组，两人力气大，就主动去铲雪了，剩下几个跟在后面清扫。
　　胖男人也算跟顾执接触最多的人，看他兴致缺缺的忙活，拿肩膀顶顶人，小声问：“怎么了，待会儿还要训练呢，这么没精打采的。”顾执脑子里还在盘旋着刚才塞棒棒糖的行为，纠结万分，闻言冲人甩甩头。
　　“没事，晚上回不去，担心家里。”
　　“要我说你也太操心了。”胖男人俨然把顾执当做顾家的好男人，”你弟弟妹妹也不小了，就你那女朋友还厉害点儿，要我说不能太顾着孩子，得让他们成长啊。“”女朋友？“顾执吃惊，转头看男人，及时抓住了谈话的重点，”哥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嗯？那个厉害的漂亮小姑娘不是你女朋友？“胖男人咧嘴笑，手捅着人胳膊，”天天跟人一块训练讨论战术什么的。“
　　“真不是啊。”顾执哭笑不得，推开凑上来八卦的于乐的脑袋，“她是岳桐的朋友。”
　　“凌姐姐看上去也不是喜欢队长的样子吧。”于乐无语的翻白眼。刘仁义，也就是胖男人，冲小孩儿努努嘴：“去边上去，你懂什么呢。”
　　于乐拿着扫帚被赶到一边，噘着嘴划拉碎雪，“但是队长又不喜欢女的！”“哈？”这下轮到刘仁义吃惊了，僵硬的看看顾执，顾执默认的点了点头。
　　当众出柜这种事，想想都很刺激。
　　顾执怕把人吓到，拽着于乐到旁边好让那位大哥冷静冷静。虽然他并不介意被人知道性取向，但是被迫出柜还是不太妥当，小组很有可能因为这种事离心，于乐被他提溜到旮旯里很严厉的说教，这才回神自己说了什么。
　　“队长，我····我···”他支吾着，被自己不过脑的行为弄得十分难受。顾执没有说太重的话，只是捡了点大道理说，对于别人的看法他一向是不太在乎，只是现在的情况又不同了。“于乐，这个组磨合的不容易，以后你要认真对待，我们出来行动都是有生命危险的，明白吗？”这不是过去那个安全祥和的世界，随时都会遇到危机。
　　他看看小孩，伸手拍拍他的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所有倾诉的欲望都在减淡，而最想倾诉的人，已经被他主动推开了。顾执杵着铁锹，在口袋里摸出烟闻了闻，刚想点上，肩膀被人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