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谣（中）》月晓疏影

4、想袒露的真心 回家的路上

　　回家的路上，气氛委实是怪异。
　　郁清从医院出来后，坐在轮椅上就不在说话了，从胖同事打完招呼分道扬镳之后，他就时不时看一眼顾执，把顾执看的有些别扭，和岳桐转换了位置，改由他推着轮椅。从医院回家，步行也要十分钟左右，路上除了凌和岳桐偶尔交流交流，两个男人几乎没有怎么说话。
　　只是快到楼底下的时候，郁清忽然叫住了岳桐。“桐桐，你和凌先上去，我想和顾执在楼下说说话。”
　　余下三人面面相觑。

　　这时候天已经大亮，神奇的是天气突然有转好的迹象，太阳从云层里冒个尖儿，正好照着这片地方。顾执推着人，选了最暖和的角度停下，正好边上有个石墩，他随手擦擦坐上去，摸了一把口袋。
　　“想抽烟吗？”郁清开口问道，头没有偏过去，只是两只手绞在一起，袒露出他的些许不安。顾执惊讶的看他，同时又想起早就抽完的烟盒，咳嗽一声。“没有，戒烟了。”
　　两人并排坐着，突然没了话，太阳照在身上特别的暖，劫后余生的感觉渐渐清晰起来。郁清低头看着自己的掌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记忆缺失对他来说十分不友好，他很怕自己在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大家不想告诉他的事，想开口问顾执，又怕得到不好的结果。
　　想和喜欢的人表露心意，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么难。在每天惴惴不安的逃亡中，这些情爱对他来说太过奢侈，但活下来之后，想要挑明的感觉又那么强烈。
　　“你，你最近还好吗？”他半晌终于憋出这句话，鼓起勇气看顾执。顾执没想到他这么问，烟瘾犯了的人正难受的抓耳挠腮，闻言扑哧一声笑了。“你躺了四天，除了大家的工作，就只关心这个吗？”为什么不问问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不问问自己的伤呢？他低头看着人，发现郁清有个非常好看的发旋，他想凑过去亲亲，他知道郁清一定会马上开心起来。
　　但他不敢。
　　顾执犹豫着伸手揉了把那头卷发，但随即又觉得不合适，收回手来，引得郁清抬头。视线对上的时候，他们都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在下意识收缩的瞳孔中，倒映的是对方疲惫的脸。我真的只是四天没有醒过来吗？郁清突然很想问，为什么你看上去有点难过。
　　“我的身体，是不是出问题了？”他忐忑的问，头发被揉乱了，在微微撩起的寒风里支棱着，顾执伸出手，慢慢帮他捋顺，”没有，没有问题，医生说你恢复的很好，就是可能会留疤。”“真的吗？”郁清将信将疑。可是你看上去在躲避我。
　　“真的，骗你有什么好处啊傻小子。”顾执又说，终于从兜里找到一个光秃秃的棒棒糖棒子，叼在嘴里，显得很有那么几分吊儿郎当。“但是你那天真的把我吓坏了，郁清。”他陷入了最糟糕的回忆，却平静的说道，“下次别这样了，很危险。”他克制着情绪，控制自己不去看他。
　　郁清听完这些话有些生气，伸手把自己调了个方向正面着男人，他的膝盖上还搭着软软的毛毯，心里却凉飕飕的。“你！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放弃救人的。”他想反驳，但是话在嘴边又觉得暧昧，只能生硬的说道，“见死不救，我良心过不去。”
　　“我未必就会死，你要相信我。”顾执看了他一眼，语气也硬起来。
　　“所以我挨着一刀是多余的？”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郁清有些恼怒的盯着人，“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一个弟弟能知道什么？”
　　顾执抹把脸，双手撑在郁清的两侧，低声说到：“郁清，你能不能，能不能多保护自己点。我到现在都没法忘记你浑身是血的样子，我很怕，你明白吗？”我很怕你就这么死了，随随便便潦草结束自己的性命。顾执吞咽着口水，欲言又止，但只是再伸出手，重重的搭在郁清倔强的脑袋上。
　　“可是你很重要，如果那天换做是岳桐或者凌，我也会这么做。”郁清仰头看着顾执，眼圈微红，“你，你别推开我。”

　　“顾哥！你在这里啊。”此时一个清甜的声音打断了愈发暧昧的对话，顾执还带着三分气，转头看过去。原来是昨晚分到队里的新人，很年轻的男孩子，可以说的上是有点儿漂亮了，扎着单边耳钉，抱着盒子正走过来。他脸上挂着笑，很有礼貌的跟郁清也大了招呼：“你好。顾哥的弟弟！”
　　“你好，有什么事吗？“顾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有外人在这里，他甚至不能跟人挂脸，不得不僵硬的扯扯脸部肌肉。男生把盒子递过去，笑眯眯的：”队长说你这两天排的傍晚的班，夜里要回家，我来给你送今天的东西。“”那多谢你了，那天请大家吃饭。“顾执客套到，同时下意识去看郁清的脸。
　　从弟弟两个字冒出来，郁清就已经开始憋着气了，但他知道这种场合不能多说什么，只是脸上并没有多好看。对方走过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柠檬树上结的柠檬果，还没熟就开始酸了。你才是弟弟，你全家都是弟弟！他郁闷的在心里说，两只手轻轻摩挲着腿上的毯子。“冷了？”顾执问他，伸手很自然的摸了摸他的手。
　　“没有，你同事啊？”郁清摇头，抬头看着男孩子也微微笑了。虽然郁清并不是大帅哥，但是他笑起来的时候，却神奇的有种治愈的观感。男孩儿惊讶的看着他，好半天才冒出一句：“你们俩看着真的不像兄弟····”
　　“哦，那确实不是。”
　　“小于你别理他。”顾执听着人话里有话，伸手戳了他肩膀一下，转头对同事礼貌性的笑笑。“那我们就先上去了，他身体还没好不能吹太久的风。”“哦哦没事，我也走啦，改天吃饭。”男生毫不在意的摆摆手，看着顾执的眼神却闪闪发光，很快就转身走了。

　　“你还是蛮有魅力的哈，哥。”郁清被人推着转头往楼道里走，徐徐说道，调侃也有，但更多是不明意义的情绪。顾执沉默着把人推到楼梯边，伸手轻松的抱起。
　　“身体还没全好，别想太多。”他说，用脚把轮椅往楼道边推了推，缓慢匀速的往楼上走。幸好分配的楼层不算高，顾执稳稳的把人抱在怀里，几乎抱出一身汗。又怕压痛人的后背，又怕手滑，他不由得专注盯着脚下，生怕自己绊倒。郁清自然的环着男人的脖子，他睡了几天，头发长长许多，微微打着卷，往前凑凑就能擦到顾执的脖子和脸。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听着人近在咫尺的呼吸，他没来由的感觉心脏收紧。
　　“顾执，你知道我喜欢你吧？”他很平静的问到，就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怎么样，今天吃饭了吗这种平淡的话题。但他觉得自己聪明了一回，因为顾执顿住了脚。
　　良久的沉默。
　　男人搂着的手臂似乎没有收到影响，他好像只是在楼梯间短暂的休憩，把人往上搂搂，继续往上走。好似早就在心里打好的草稿，他不疾不徐的说，“我曾经觉得虚度光阴也未尝不可，我对专注的感情是不屑一顾的。”顾执侧头看人，冷硬的下颚线微微绷紧。这个面色苍白的男孩子，在他手里轻的好像抓不住。“只是现在，郁清，我不能也不敢，对你妄议感情。”
　　“我不明白，你说的这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郁清反问。他们就这样在大门站定，话题戛然而止，因为门开了。岳桐从里面伸出头，看看两人，又很快把人放进来。
　　家里又重新打扫了一遍，没有了之前的烟味儿，好像还喷了点香水。顾执没有看客厅里有点不知所措的两个人，径直把人抱进了男生住的房间。这是个比较小的次卧，放着两个单人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布置的简单又温馨。郁清睡在靠墙的那张床，顾执弯腰轻轻把人放下来，正要起身，被郁清一把拽住了。
　　两个人跌在软软的被窝里，脸挨着脸，呼吸声清晰又沉重。“郁清，有些事情，不是只能选择一条路。”顾执从沉默中找到自己的声音，平静的说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但是，我觉得你在推开我，顾执。”郁清很小声的说，第一次，伸手摸着顾执的头发。他不知道原来头发可以这么硬，扎的他手心都痛，沿着手部神经，蔓延到心里去了。
　　“你多想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顾执又说到，没有让人难看，而是把人扶起来坐好，并顺势坐在他身侧。他脸上浮现出一种轻松的表情，认真的，真诚的，但唯独没有郁清想要看到的。
　　“那我换一种说法。我睡了四天，让我觉得或许我不该就这样掩盖掉我自己的心意。”郁清看着顾执，眼底浮现出倔强和难见的孤注一掷，“我说我喜欢你，你呢？你觉得呢？“那刀砍在他后背上所带来的蝴蝶效应，可能是他不能承受的，他觉得有什么快要消失了，顾执在掩埋本应该自由生长的东西。就这样让它肆意不好吗？他紧张的交握着双手，手心出汗。他很想伸手牵牵顾执的手，肯定是温暖又有力量。
　　顾执望向人，空气渐渐胶着。“郁清。”他好像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略带偏执“我不能，再也不能让你发生那种事了。”有些话像泼出去的热水，在严寒里很快就没了温度。“你不会失去我，也不会失去这个房间的其他人。”
　　很堂而皇之的话，但是确实斩断念想最有力的刀刃。顾执深呼吸，试图让自己面带微笑，他凑近已经呆愣的人，吻了他冰凉的额头。“好好休息。”
　　“好。”郁清点点头，他没再看他，只是转向墙面侧身躺下。“你出去的时候，能把门带上吗？谢谢。”
　　“好。”
　　“嗯。”
　　郁清再次应声，他没有办法再说太多话，眼泪争先恐后流了出来，他只想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