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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转变 郁清的清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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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清的清醒很突然。
时间卡在差不多快到12点的时候,病房里还很安静,岳桐正坐在旁边看书。凌从外面带了一些热菜回来,还有十分难得的饺子,准备一会儿守岁吃,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刚巧窗外突然响起了烟花声。
咻——砰、砰、
恍若隔世的声音炸的她有些呆愣,不知道在哪里放的,但非常清晰悦耳。这声音同样也惊到了岳桐,她抬头看到凌走进来,正要打招呼,拿书的手,被微凉的男人的手轻轻握住了。那只手非常软,昭示着主人的虚弱无力,岳桐在烟花声中转头看向病床。
床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哥?”她嗫嚅道,赶紧站起来查看他的体温,凌默默无声的放下吃的喝的,转身去护士站叫人。
沉睡了四天,从病痛中挣扎着清醒过来,郁清觉得好像度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手脚发软,连头也是十分沉重,视线里模糊不清,勉强能看到岳桐的轮廓。热乎乎的小手拿着体温计给他测体温,又摸了摸他觉得湿漉漉的额头。
“哥你别乱动,别说话,等医生过来。”她十分平静的说道,口气熟练又沉稳,郁清乖乖的点点头,又把眼睛合上了。
医生来得很快,后面跟着两个护士,过来抽血和量血压。一顿操作其实也就花了一会儿的功夫,医生示意岳桐把床摇起来,拿手电筒开始检查郁清的眼睛,询问他:“有没有觉得头重,看不清?”
“嗯。”郁清费力的应声,惊讶的发现自己嗓子哑了。可能是脸上的表情太明显,医生带着笑给他解释道:“你睡太久,加上一直在发烧。”接着他又在板子上写了写,吩咐护士给他拔掉输液管,“现在你先好好休息,看了一下体温血压都没有问题,化验单明天才能拿到。眼睛的问题,你们多注意他的状况,夜间如果有头痛恶心马上叫我。”
“好的医生。”
“那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守岁了。”医生又笑了笑,看看桌子上的饭食,领着护士走了出去。
凌是过了一会儿才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拎着一只洗好的烧水壶,自顾自把热水烧上,这才坐到郁清身边查看他的状况。岳桐拿着毛巾在给他捂着手背,他转头看凌,清了清嗓子。
“知道你要问什么,顾执在执行任务,一会儿就来。”凌说道,脸上居然也有了笑容,她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拨开,塞到郁清嘴里,“你吃点甜的缓缓神。”
“唔·····谢谢。”郁清含糊的说,他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有些头昏脑涨的,记忆只停留在背上很痛,然后接下来的所有事都断片了。为什么在医院?这里又是哪里?他很怕自己在做梦,含着巧克力神色有点紧张。
吱呀——
门响了。
只有凌听到了推门前顾执急匆匆的脚步声,男人在门口刹住了,大约有两三秒的停顿才小心翼翼的推开了门。
郁清同时循声转头看过去,朦胧中高大的身影慢慢的在靠近,带着特有的寒风的味道,凛冽又清新。他是从很冷的地方赶过来的吗?他想,不自觉伸出手。
“顾执?”他弯弯嘴角,“我暂时看不清了,你得走近点。”
温暖干燥的手从厚厚的皮手套里挣脱出来,顾执走到凌让开的位置上坐下,轻轻握住郁清绵软的手。好凉,好软,但手心是温热的,他心想,他竟然想要感谢老天,终于让这个人醒过来,在黑暗的第五日允许他见到了光。
在断断续续的炮竹声和烟花声中,这一天被赋予了新的希望。时钟走过12点,开始报时,而沉睡的人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
“欢迎回来。”他说,凑上前拿额头和郁清冰凉的额头相抵,呼吸在极近的距离传递彼此的温度,郁清感觉从心里升腾起无数火焰,温暖着四肢。“欢迎回来。”顾执又说到,声音竟然有些哽咽,好像溺水的人抓住求生的浮木得以喘息,他空着的手摩挲着郁清苍白的脸。欢迎回到我身边,他心里默默念着,深重的吐出一口气。
郁清眼里莫名酸胀的厉害,抬起手抓着人的衣角,含笑:“嗯,我没事了。”
“医生怎么说?”
神经松懈下来,人也觉得饿了,顾执坐在郁清身边任他握着手,看凌倒热水洗碗。岳桐把热毛巾扔给他让他给郁清敷手,走到桌边拿菜,一边给他汇报医生的话:“·····然后,说了要吃点儿好的,今晚注意一下有没有头痛恶心,其他没有问题啦。”她的语气里是她自己都听不出来的雀跃,拿着饺子往郁清专用的碗里夹了几个。
“我还没有觉得很饿····”郁清说道,眯着眼睛看动来动去的两个身影,“不想吃东西。”顾执闻言捏捏他的手:”你刚醒过来,待会儿吃两口,不想吃就放下,还有热汤。“
“啊,我好像闻到了。”
“那说明鼻子没有失灵,多好。”顾执逗他,伸手接过岳桐递过来的碗,非常自然的夹碎了饺子,再小块夹到他嘴边。热腾腾的饺子泛着他喜欢的味道,虽然只是速冻的,但对于只吃了几天白粥汤水的人来说,已经是人间美味。肚子不自觉的咕噜一声,郁清尴尬的揉揉,又张嘴咬住顾执夹过来的菜。“我,我自己可以夹着吃。”他很是过意不去,伸手想拿筷子,顾执抬高手让他够不着,还没开口反驳,岳桐在旁边说到:“你还是让大哥喂吧,这几天都是他帮我一起喂你的,很熟练啦。”
郁清的脸登时滚烫起来。他是极其不愿给人添麻烦的人,已经想到昏迷的几天要被人照顾,现在连吃饭也要人帮忙,让他十分的不自在。但身体似乎不是很听使唤,他伸手动了那两下,也根本够不着灵活的顾执,只好乖乖认命。
等吃完饺子,顾执又盛了热汤放碗里,慢慢递到郁清手中。说是热汤,这种温度下已经是温热,他看出郁清十分不自在,所以索性让他自己端着碗喝,见人拿过碗神色舒缓,他才折回沙发边和凌还有岳桐一起吃饭。
几个人吃着饭,聊着天,把这几天的见闻和郁清昏迷后所有的事,都一一讲给他听,好像又回到了初见的时候,没有紧张和焦虑,甚至还可以开开玩笑。由于他们三人都分属不同的工作岗位,才短短两天,就有了不少事情来说。
岳桐因为年纪小,没通过巡逻和补给队的申请,直接拨到医院后勤去帮忙了;而凌比较特殊,她目前还没有和军方核实自己的身份信息,暂时只在补给队补了空,等队伍有需要才出发;顾执的申请倒是最容易通过的,巡逻队偶尔也抽调部分组员和补给队一起,所以之后他和凌也有可能会进同一个组工作。
在现在这样的环境下,不会再有他们能做的所谓本职工作,而是哪里需要,就去哪里。
郁清听着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心中的迷惑解开许多,他把空碗摸索着放在床头柜上,动了动僵硬的身体。“那我是不是也能加入这些组?”他忐忑道,再度受伤好像令他不是那么自信了,但仍旧想要做些事情。“可是我也不知道能干什么···”
“你怎么这么说啊哥,我还等你行了以后和我一起工作呢,你身体好了去哪里都可以。”岳桐忙说到,坐到他床边,拉着他的手撒娇,“我一个人好无聊,大哥和凌都比我忙。”
“什么都别着急,等你身体检查没问题,出院手续一办,咱们就回家。”顾执又笑了笑,起身收拾桌子。“你们俩在这陪郁清,我回去把屋子收拾好,明天没有问题的话告诉我,我再来接。”
岳桐在床上笑眯眯的点头,小鸡啄米似的,郁清虽然看不清,但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胳膊,两人看了看对方,又笑起来。
闹了一顿有吃饱喝足后,四人除郁清外都各自忙活,而岳桐作为守夜人选待在医院。
没有了心里沉甸甸的心事,好像连时间都加快了脚步。医院距离住宅区不算太远,凌在医院陪到凌晨五点,让岳桐睡了一觉,这才折返回住宅区的家里,准备收拾房间。
刚打开门,就闻到了烟味,冷风扑面而来,冻的她直哆嗦。“顾执?”她问道,反身将门关好,拿起门边防身用的武器,等了许久,才听到卫生间传来一声应答。
再看整个屋子,能打开的窗户全部打开了,屋里的霉味儿也好了许多。再看看地上,角角落落都被打扫的很干净,本身这个屋子就是简装,比毛坯房只好了那么丁点儿,顾执不知道从哪弄得地毯,铺在沙发边,还挺像回事。
“你抽烟了。”凌说到,走到卫生间门口,还没推开门,从门缝里就飘出灰蓝的烟雾。她掩鼻推开门,男人对着窗户正在抽烟,地上一堆烟头,看样子抽的很凶。他慢慢转过头来,脸颊上细小的伤口已经结痂,几乎是愈合的状态,凌掏出创可贴递给他。“看来你用不到了。”她指指脸。
顾执莞尔,夹着烟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什么变化,似乎正在发生,但一切都不重要了。他撕开创可贴贴在脸上,弹弹烟灰又吸了最后一口。“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他问,同时掐灭了嫣红的烟头。
凌摇摇头:“不然我也不会先回来,差不多上午九点左右,昨晚他一直都挺正常的,看来没事。”
接病人出院是个大事。
上午在医院听完医嘱后,岳桐通知了凌和顾执,又从医院借了轮椅来,原本病房内的东西就不算多,半个小时就收拾好了,但是郁清来的时候没有带齐衣服,只好在医院等着人来接。
另一头的顾执遇到了一点小情况。
他们下楼的时候,刚巧碰到了之前巡逻组的同事,胖男人和另个组年轻人,几人之前碰过面,看他拎着东西,左思右想就知道是去干什么,胖男人昨夜刚被救了,正愁不知道怎么报答,死活都要去看一看郁清,顾执推辞不掉,只好让凌先去送衣服,再领着人慢慢往那走。
到了医院,顾执也不便把人丢下独自去病房,只能先安排两位再门口休息区待一会儿,自己先去看情况。刚一进去,就看见郁清在跟岳桐争执衣服的事,躺了太多天身上总是不舒服,加上刀口还没完全好,郁清不想穿的太厚。
“我少穿一个背心不会冻死的。”他倔强的说,坚持不肯加毛线背心。岳桐气的跺脚,“外面比之前冷啊哥!哎,我说不过你,让大哥说吧。”她瞟了一眼郁清身后,郁清就听见了顾执的声音。
“我来吧。”
许是睡了一夜,视力恢复了很多,郁清转头就看见了顾执,男人好像特地刮了胡子拾掇了自己,从岳桐手里接过背心,笑着对他晃了晃:“我帮你,还是你自己来?”
几番折腾,终于收拾完,岳桐用轮椅推着郁清,三人终于告别了这个呆了好几天的地方。只是刚一出门,就碰上了迎上来的胖同事一行。
大概是怕空手尴尬,两人不知道从哪买了果篮和牛奶,一股脑塞给了顾执,嘴里还说着吉利话,弄得郁清十分不好意思,他睡了好几天,还没有恢复过来,反应有些迟钝的跟人道谢,胖同事摇摇手腼腆的笑。
“别跟我们客气,你哥哥跟我们是过命的交情,应该的应该的。”他又从包里掏出个顾执的通行证给他,“组长让我带给你,差点就忘了。那先这么着,改天请你吃饭啊弟弟。”
“弟弟?”郁清后知后觉的抬头看顾执,心里有些异样。
但是男人没有低头看他,只对着同事笑笑,点头:“我代我弟谢谢二位,有空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