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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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凯文接到乔睦来约夜宵的电话是在还没有下班的时候，手机在医院里始终是关机，响起的是办公室的电话，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没有去接，直接挂掉，抬头对面前的小病人笑笑，继续写处方签。
病人是个7、8岁的孩子，正因为剧烈的腹痛扭曲着脸。凌晨2点过被送来，他正好夜班。见到这个小朋友还是有些惊讶的，毕竟是出现在各大广告牌上的一张可爱到极点的面孔，即使现在表现不出一点他的招牌天真烂漫的笑容。不过在这家贵族级医院里，见到明星本来也该是家常便饭。于是一愕之后就是寻常的程序，只要不是他认识的人，通通都一样的。
其实基本的检查之下也就是简单的吃坏了肚子而已。不过由于病人好歹是当红童星一枚，按医院的惯例还是要做一些特殊照顾的。欧凯文写完了病历和处方签，转头跟送孩子来的成年人说了几句。顺便知道这并不是他的家人，而是经纪公司派来的助理。
“欧医生的字真好。”小助理看了看他的处方签，说。
欧凯文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他的字并不是很好看，不过工整而已，大约人们都见惯了医生的龙飞凤舞，能见到这样让常人都能辨认的字迹反而惊异。
急症室门就在这时候被踢开，他刚想是不是来带小孩的护士进来，就看见乔睦的脸。
乔睦并不算是圈子里的人，虽然小有名气，但合作仅限于跟王瑞恩。所以她的脸明星小助理是不认得的，也许乔睦踢门的姿态太霸道，不知道小助理想到了哪里去，脸带惊恐的来回望着无可奈何的欧凯文与怒气冲冲的乔睦。
欧凯文实在是习惯了。美女突然造访在他这里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乔睦与方若绮是两大惊吓病人及家属的罪魁祸首。区别是前者多靠暴力而后者多靠那张价值不菲的明星脸。
还好乔睦没有方若绮那么直奔“美若天仙”四个字去，但还是相当漂亮，远高于广大同胞的相貌平均水准。大家总是对美人比较宽容，至今没有导致过一场关于欧医生的投诉。
她直接无视了急症室里的其他人，冲着欧凯文喊起来：“我恨黎华！”
欧凯文眼角一抖，丝毫没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事，但听到这个名字绝对不会带来什么好的预感。好在乔睦虽然喜欢诉苦加夸大地抱怨，不过通常是关于自己。这一点让他的理智得到了宽慰，于是好言相劝：“没什么事吧？他哪里敢惹你。你要说什么等我下班再来。”
“黎华他就擅、自、把我的小说给别人拍了耶！他就只告诉了王瑞恩！”乔睦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表面上那么生气，但喊得很大声，“居然拍完了我这个原作者才知道！”
欧凯文看一眼被乔睦口中的名字震慑住的小助理和突然提高了呻吟声想引起注意的小孩，叹口气，只是祈祷护士马上就来未必有用，又没打算现在和乔睦讨论哪些原本就和他没关系的事情，他干脆起身从桌后走过来蹲在小孩面前，“哥哥现在带你去病房好不好？”
直接无视了乔睦。
认识欧医生的人几乎都知道，这位常年带着温柔的笑意，外表清秀无双的年轻医生实在是个医术高明、人又和善，总之基本上挑不出毛病的完美形象。
当然“认识”的人是一回事，“熟悉”的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是在方若绮面前，估计方若绮的淑女身份欧凯文通常还是风度翩翩。但如果是乔睦这种将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贯彻到底本来就习惯撒泼耍赖没事找事的人，欧凯文还是很乐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过究其根本与人斗智斗勇不是欧医生的爱好更不涉及他的性格本质，所以要那样做比较费神，欧医生没有心情的时候对待乔睦的时候永远是两个字：无视。
乔睦明白，所以没有直接跟他耗下去，一挑眉毛乖乖收了声，但还是没走，就靠在门边看着他。
这个时候当班的护士正好进来，跟欧凯文说了几句话，就及时地一边哄一边把小孩带走了。
欧凯文这才转眼看乔睦：“你想说什么？”
乔睦抬眼看了看他的天花板，转移视线，“王瑞恩邀请我去片场看看，给了我两张机票，你要不要一起去？”
“他们正在拍的片子？”欧凯文想起来，“还是《ALONE》？”
“瑞恩和黎华把版权转移给D.G.了，但还是要拍。瑞恩由导演变成监制。他们是看准了我没有意见，到拍了一大半才告诉我。”虽然这么说，但乔睦听上去确实不像是有什么意见的样子，她歪了歪脑袋看欧凯文，再次说，“一起去看看吗？”
“国际大导演。你们真是大手笔。”欧凯文反应过来，这就是黎华正在国外拍的片子。
他怎么能去？
“这不只是我的邀请。”乔睦补充说，“瑞恩也希望你去看看。虽然有黎华在，我们都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但是……”
“他告诉了你什么吗？”欧凯文不记得他跟乔睦提过黎华的事情。
乔睦往上翻了翻白眼，给他一个“不是吧”的表情，“拜托，你不要真以为你们俩是多秘密的八卦吧。这哪里用瑞恩跟我说？我打赌很多人都知道，包括你的方若绮。”
为什么？欧凯文目光一冷。为什么会知道？
乔睦很轻易看出了他在想些什么，“八卦莉莉说的。至于她在哪里探听到我就说不清楚了。说不定你自己那天说漏了嘴，更说不定是黎华。”她虽然喜欢黎华的戏，但说起他也毫不留情，“说不定他哪天跟什么女人调情搭讪什么的就说出来了。我猜你们并没有约定过要保守秘密之类的。”
“她讲了些什么？”欧凯文并不那么在意传言从何而来，而更加担心传成了什么样子。
“就说你们俩是兄弟啊，然后估计反目成仇了之类的。”乔睦老实告诉他，“没什么大不了的，既不会影响你也不会影响你哥的声誉。我倒是比较好奇……你看起来很紧张。”心理医生的思考方式终究还是与旁人不同，乔睦眼睛锐利，盯住他的小动作，“事实不止于此吗？”
欧凯文不喜欢编造谎言，但是也不想谈这件事。
“关于这个我不想说什么。”他说，“至于探班，这跟我更没有关系。抱歉，乔睦，我……”
“没关系。”乔睦倒是笑了，上前拍拍他稍微缩起来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这么说，我现在是去机场途中路过的，现在就是来问你一问，再加上看你一眼，根本就没想你会答应。那么就这样，bye-bye。”
欧凯文眉毛舒展，轻轻一笑，“乔睦果然是乔睦。”
乔睦很年轻，她大学毕业的时间就是和王瑞恩合作的时间。虽然由于与王瑞恩的成功合作而成为颇有名气的作家，但盛名之下，也不过是个才二十五岁的年轻人。
这次是她第一次和王瑞恩见面。
大导演特意跑到机场来接，面子给了个十足。乔睦通过电话邮件这些倒算是也早跟他熟了，并不客气，但明明白白看到开车来的司机是黎华还是有点傻眼。
传说中深居浅出性格淡泊常人难见一面的无比俊美逼人天皇巨星黎华，就那么似笑非笑地把车开到她身边。
表情比较花花公子，而不是传说中的深山隐士。
不过通过王瑞恩曾经的描述，乔睦是了解传闻和真相本来就是两回事的。她还想到了黎华出现的原因，扬起手来挥了挥很率直地交待：“我问了凯文，他不愿意来。”
黎华倒也不惊奇，脑袋向后座偏了偏，“进来吧，我知道他不来，瑞恩硬拖我来接的是你。”
乔睦一笑。她第一次直接听到黎华的声音，比录音效果要真切许多，非常好听，磁性的声音。虽然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不过王瑞恩倒是提过，黎华其实可以去做歌手。证实这一点的事情之一是他有非常美妙的声音，另一个就是，他是天后级女歌手方若绮的长期音乐制作人。
而在车里面闲聊的时候王瑞恩自然而然地提到正在拍摄的电影，也恰好淡淡说起来：“国内有人提到过没？这次片子的配乐是黎华负责，你觉得怎么样？”
乔睦没听说。不过现在知道了。
她没有想反对。她从来不管电影拍摄的事情，王瑞恩要问她什么她就知无不言，但是有什么意见建议——那是不会有的。她心里清楚这里谁都比她专业，她就不要上去搅合些不靠谱的事情，而选择完全信任王瑞恩。
“我没意见。”乔睦笑吟吟，“你知道我不管你们这些，我是就当你邀请我来旅游的。”
王瑞恩听着，也就明白，于是很快转移话题：“欧医生最近还好吗？”
乔睦发觉到后视镜上黎华的眼睛飞速地往后一溜，心里面很快地猜想了一下王瑞恩这句话是不是为他而问的，然而她不了解黎华，当然猜不出答案。就简单说了，“他好得很，最近看样子说不定会升职。他们院长好像越来越看他顺眼。”
黎华微微一笑。
王瑞恩在副驾驶座上看在眼里，在心里面也笑了笑，可是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再问的，这个话题也就要在一句话里结束了。
“这片子上映的时候，记得叫Calvin去看看。”黎华忽然开口。
“现在就对这片子这么有信心了？”乔睦笑，“不过你放心，你的片子凯文从来没有错过，我不记得有哪部他没有看过的。”
乔睦那个时候真的没有想到为什么王瑞恩要拉黎华出来接她。她带不来欧凯文是大家都料到的事情，她和黎华没什么交情，王瑞恩实在没有必要勉强黎华这件事的。
但她基本上算是旅行回国以后，反而很快听到了关于黎华的传闻。
没有多想的，她决定去找欧凯文。
关于黎华的事情，她不熟悉。也许王瑞恩熟悉，也许某些人熟悉，但是她就是知道，最应该知道答案的人是谁。
欧凯文被邀请到乔睦家里喝茶。
回国的时候黎华的新闻已经出来了，所以乔睦邀请得很急，这是回国后他和乔睦的第一次见面。他想到乔睦会问什么。
但是他不提，如果乔睦不说，他一点也不想选择这个话题。
“我在那边，有遇见黎华。”乔睦轻轻一弹面前的杯盏，说，“只见了一面，他开车来机场接我。后来我去探班的时候，他们的戏已经拍完了，反而没看到，我是去的剪辑室。”
欧凯文没有接话。
“瑞恩问了你好不好。”乔睦说。
“你怎么说？”
“当然是好。你有哪里不好了吗？”乔睦的眼睛凝视着杯子里面澄澈的液体，思虑着怎么开口，“黎华也提到你。说，一定要带你去看这片子。你知道吗？黎华第一次做电影的配乐。”
欧凯文叹了口气，他不能不问。
他一点都不想自己给自己引来不想谈论的话题，但是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乔睦刚刚见过黎华，明知道这不能看出什么，他还是问了：“我哥，他还好吗？我看见说……”
“我也看见了。”乔睦说，慢慢地，“我问了瑞恩，他说，是的，是这样。希望我和你谈谈。不过他不说，我也会来找你的。”
她认真注视着自己朋友复杂的脸色，“凯文，他很不好。并不是这部电影的事，他一直都……”
“我会去看看那片子的。”欧凯文打断了她的话，“我答应，拿签证出国看首映。行不行？”
他知道乔睦知道得不比王瑞恩多，但是乔睦是有心理学学位的人，他不敢露出一点特别的神色。
乔睦的表情轻松了一些，“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倒是很好，我觉得那是他过于擅长演戏的缘故。不过，连我都能骗过，你哥哥不简单。我很好奇，凯文你不见得像是会无缘无故和人吵架的那种人，黎华是你亲哥哥，你们怎么会弄成这样？”
欧凯文犹豫了一下，不想告诉她黎华并不是自己的亲哥哥这件事。
他只是说，“和他没关系，是我不好。”
乔睦用像要刺到他心底去的眼神，深深望了他一眼。
欧凯文笑笑，“乔睦，我不想你担心这件事。你也不要乱想。”他是真的很怕乔睦想到什么“难道因为黎华是gay被你们家庭不容”之类的事情上来。
乔睦心里的确是提出了无数个假设，再荒谬的都有。不过她的专业心理医师素质提醒她不要一下把病人逼到底，于是挥挥手放了欧凯文一马。“算了，喝茶。我带回来的好茶叶，你给我用心尝尝。”
说到底乔睦实在是很喜欢欧凯文。不想为难他。
她也很喜欢王瑞恩，但是那种喜欢是仰慕的喜欢。她喜欢王瑞恩更年轻的时候演戏时举手投足间那种入骨入髓的傲气，更喜欢王瑞恩的镜头里，每一格一格精致得要命的美感，以及极致的冷静。
而欧凯文不同。她认识欧凯文的过程很简单，欧凯文是她最初的病人之一，她从来不和病人深交，但是这个人不同，第一眼见到这个人，她就有着超越了自己职业界限的心疼。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是自己那时候初出茅庐不会控制情绪，还是那时候欧凯文低头的一瞬间，绝望的神色太明显。
“凯文你还记不记得很久以前的事。”
“多久？”
“我第一次和你聊天的时候，你对我说，你不想活了。”乔睦眯起眼睛，唇角一勾，“我问你什么人让你那么绝望，你到现在也没告诉我。”
欧凯文笑，“乔睦你记忆力真好。”
“现在呢？”乔睦问。
欧凯文沉默了很长的时间。一开始他在犹豫要不要认真回答，这个问题想得久了，反而不好意思敷衍，于是认真考虑。
乔睦伸过一只手来，捧住他的脸，“凯文。”她一边是猜测着，一边也是把他一天一天的样子看得透了，轻轻地帮他说了，“现在总看得见，有了个念想，是不是？”她顿了顿，“你肯因了他这样，怎么就不觉得，他也是一样的。”
乔睦喜欢王瑞恩。喜欢欧凯文。但是黎华……她的确不那么有必要去关心。
不过首先，她看重的不多的人当中，黎华都是个分外不同的角色，而且就平时看到的公众面前的黎华而言，她也是没有坏感的。
乔睦说服自己帮黎华说话的理由是，姑娘我就是心好。
但是欧凯文没领情，他侧过头尽量不失礼地缓缓离开了她的触碰，摇摇头说，“你不明白，他不是那种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