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他这才一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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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瑞恩按预约造访心理医生的办公点，是在某个阳光灿烂得让人心情没来由就很好的时候。开车驶过阳光下的时候，王瑞恩甚至想，要不要索性取消这个预约算了，仿佛太阳久违的明媚让这些日子以来的阴霾都散去了不少。
位于近郊的心理咨询所是没有来过的地方，虽然这里的主人他倒是认识的。原本是说定了这周来抽空见一面，自己好不容易挤出时间来，对方却在他出门时忽然才来电话，毫无歉意地致歉说什么：
“我家里有急事嘛，大导演。放心好了，我有让我的朋友代我在那里等你，他可以跟你好好谈谈。虽然对方职业不是心理医生，但也是有职业证书和相关学位的哟~就这样吧。”
然后就自作主张的挂了电话。
简直可以叫做恬不知耻。王瑞恩这么想着。他的电影剧本原作者平时是个不怎么正经的心理医生。明知道他根本不是来什么心理咨询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还是去了。
这里其实是单座的小别墅样的建筑。也许因为不在城区的关系，大约即使是这样豪华的房子也不会贵得离谱，而让顾客看起来也比较舒服。
王瑞恩在庭院里停了车。房子很新，是刚修建不久的样子，院子里栽种的花木都还没有长成气候，不过太阳下看起来还是鲜嫩得赏心悦目。
他扫视了一阵子，微微一笑，关上车门往建筑物内走去，看了看指示牌确定预定的地点是楼上的办公室，就径自寻了楼梯上楼。医生的办公室是带双层帘子的玻璃墙，工作时为保留私密空间而用于遮挡的帘子都开着，站在外面也可以看见办公室内的人。
里面那位……就是乔睦电话里面提到的朋友吧。
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男人，似乎正在向外眺望着郊外阳光里的景色，脸朝着窗外的方向。从这个背影看起来，衣着和身材都显示是个年轻人，这么一望，居然觉得有些眼熟。
王瑞恩在门外站住，有点疑惑的想他不应该会认识什么心理医生之类的人物。但他并没有能迟疑多久，或许是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窗前的年轻男人转过身来，看到了他。
他这才一瞬间想起来，这是欧凯文。
平时也不是没有去过城区的医院，手下的演员有点小病小伤更是常事，而鼎鼎大名的欧凯文医生他虽然不熟识，甚至几乎没有讲过话，但也还是知道的。不过在医院里的时候只知道他是急诊科的医师，不会兼任心理医生才对。
欧凯文也认出了他的样子，脸上带起一丝笑容，走过来给他开门。
“欧医生。”王瑞恩打招呼，“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欧凯文让出沙发的方向请他坐，自己轻微的摇头，笑着解释，“我是知道王导要来的。这是我朋友的办公室，他今天这时候临时有急事，本来想通知您预约暂时取消。但我想王导你们工作忙，有点空闲不易，正好我今天不当班，就代替他过来见您。”
一边说着，他熟稔地在一边倒了茶来，放在王瑞恩面前，自己稍微退开一些像是避免蒸气接触到眼镜上挡了视线，“虽然平时没怎么做这样的工作，这种事情有几年没有接触过了，但我也是有心理学学位的。请放心。”
这是乔睦刚才也提到过的话。
红茶的香味随着蒸气漫上来。王瑞恩瞟了一眼，虽然喝茶不多，但色泽喝香味还是能轻易让人感觉到是不多见的好茶叶。他没想到乔睦会在办公室里准备这么精致的茶叶，虽然没有正式见过面，但印象中乔睦实在是“靠不住”的闲散典型。
他把目光移向面前已经拉了张椅子坐下的欧凯文。他只是在探视共事的演员时曾经见过这名执业时间并太长的医生，大多数了解都是听说。在这些听说中，关于这个年轻医生的天才学历和温文尔雅的个性、不输于任何当红影星的外表都是常见谈资。
近距离地打量这个人时，王瑞恩想那些说法也许不全是夸张。
欧凯文的声音很温和，而且，入耳的确算是很舒服。很如果是一般的病人的话，会对这样的声音会容易地托付起信任的吧。
“不过我觉得，”欧凯文看着他的眼睛，再一次弯起一个善意的笑容，“毕竟我不是专业的心理咨询师。我的朋友为表歉意，已经说这次会面自然是免费的。何况这次主动代我朋友的班也是因为我很高兴有机会能跟王导聊天——当然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所以，可以随便聊几句。”
“乔睦没有提到吗？本来我不是来做什么心理咨询的。”王瑞恩说。
“没有。”欧凯文干脆地说，不过也看不出什么惊讶，他手指敲了敲茶几，声音愉快地转移了话题“这样吧，没事的话，我们来翻翻我朋友的办公室里有些什么书可以看的。”
哪里会没事？我整天忙得昏天黑地。这么想着。“心理医生的办公室，想来不会有什么有趣的书。”王瑞恩开口。
欧凯文弯了弯眉毛，“是吗？其实也不是那么无趣的。导演也可以看心理学。”他真的起身，也不管王瑞恩淡漠的态度，走到书架前一排排地看。
“心理学……”王瑞恩说，“那里面是找不到解答的吧。你只会发现什么古怪的事情都有人给你解释，但是没办法解决。至少它们不会说出来。”
欧凯文回过头来，“如果都这么想了，你预约到这里来，是期待什么样的谈话呢？”
“我不是来做什么心理咨询的，欧医生。”王瑞恩忍着气重复一遍，“不过如果你愿意，说不定我们可以谈谈我正在拍的电影。最近我的全部心思都只在这上面。”
他原本就是准备来和乔睦讨论这个的。乔睦不会不知道。那么不可能什么都不说就把欧凯文扔过来吧。
“我以为你好不容易有天休假会选择不要理会你电影了。我不是没有看报纸，不是都传说你为它几乎得上焦虑症？我还以为这是真的……”看到王瑞恩脸色都有点变了，欧凯文才止住了说下去，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走过来，脸上有点像是憋着笑的表情。
“还不至于。”王瑞恩想到媒体都头大，但是不想和并不熟悉的人计较。他伸手把茶杯托起来，低头尝了一口。一如预想的，非常好的口感。“实际上，当然，没那回事。我就是来找乔睦说我的电影的。”
欧凯文把那本书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这才发现并不是书，而是个看上去已经用得旧了的笔记本。封面是空白的。王瑞恩放下茶杯来翻它，随意浏览了几页下来，都是些乱得简直不能认的字迹，他一头雾水。
“这是乔睦的草稿。”欧凯文在旁边说，“关于你的电影的。虽然乔睦很早就把小说的原稿给了你，不过这里面有些她最开始构思的片段没用进去的，但也许对理解小说本身和改编它有所帮助。”
王瑞恩抬起头来，“乔睦的字可还真糟糕。”完全不是自己印象中想法奇妙，文静可人的年轻女孩子的字迹——不过……文静可人？乔睦好像也的确不是那样的，只要和她说话而不是看她传来的稿子的话。
欧凯文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笑了，“就是这样。本来我想偷懒把这个扔给你就行的，不过乔睦警告我说别人绝对看不懂她的字，所以我被迫留下来，她的鬼画符，我倒是基本上能够破解。不过小说还没有发表，我都不知道乔睦给这个故事取了个什么名字。王导的电影，准备用什么名字？”
王瑞恩把笔记本递给他，“Alone。这是乔睦给我的名字。”
乔睦是他电影剧本的小说原作者，和他并不是第一次合作。乔睦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并没有打算做心理医生，说是喜欢他的电影，洋洋洒洒写了个完整的剧本给他说是什么希望他可以采用。他虽然并没有真把那个本子拍出来，但还是联系了那个不辞辛劳的小姑娘。
后来小姑娘乔睦还是老老实实地做了自己大学学习的本职，但是却被迫每年交一个本子给他。乔睦的剧本写得并不出色，但只是写点小说什么的，倒是想法特别。他就总是拿了乔睦的原稿找专业的编剧讨论，此前，也用她的东西派出过一部片子。
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也算神交已久的朋友了。
乔睦刚刚来到这个城市不久，他就说过要来见面，有时候是忘了，大多数时候还是真的太忙，一拖就拖了半年都没有来，终于抽出空来，来见的却是欧凯文。
“这是乔睦小一些的时候写的故事，那时候我还不认识她，她有的想法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但是有我能帮忙的，我会尽量告诉王导你。”欧凯文说，“要我把她写的这些念出来吗？”
王瑞恩忽然按住他手中的笔记本阻止他马上就开始读出。
他抬起眼睛，看着欧凯文。“欧医生觉得，这是个什么故事？”
“本来这是乔睦的随笔，也不算完整的什么小说故事。”欧凯文注意力不由自主转移到他的眼睛上，敷衍着说。王瑞恩毕竟也是演员出身，红极一时，虽然现在并不是很注意外表的修饰，然而原本，就是很出众的人。
他的眼睛有种，不能够形容的颜色。
并不像他记忆中另外一个人那样的，简直是勾魂夺魄的，恶魔一样的眼睛，而是看不出深浅的，莫名让人觉得神秘和被吸引。
欧凯文想，他可以理解王瑞恩的电影们里面为什么会有那样不一样的风景了，也许从这双眼睛看出去的东西，原本就是不一样的。
“欧医生，请认真回答我。”王瑞恩略有不满地说。
欧凯文忽然分外愉快地笑了，“我觉得这是乔睦的爱情故事。”他说，谨慎但是轻快的声调，“老实说，我不知道王导你现在，能不能理解。”
他并没有爱过我。
直到他离开我的时候，直到他留给我了他剩下的一切，我仍然知道，他并没有爱过我。只不过他的日子不多，没有其他的人让他来爱了。
离开他的第5年，我终于能够冷静地这么想起来。然而我早已是溺水的人，仰头的时候看得到光亮，只是身体已死，再也不能从这种孤独的冰冷中醒来。
那有什么重要的呢？他已经不在了。如果假装我们相爱过，也没有谁能揭穿我，因为比我更了解他的人都以为，我才是最接近他的那个，而且他自己也没有了辩驳的权利。5年前我埋葬的，原本就不是一个人的死亡。
他因我而死，我只需要说服一个人相信，这是为了爱情。
那个人就是我自己。
时间流逝，但是孤独让我无法忘记过去，反而将那些原本模糊的回忆都加工打磨得异常清晰。我活在这潭死水里，活着或死了都不那么重要了。
也许，这是我最后的日记。
欧凯文从第一页开始，快速而清晰地往下念。他声调里并没有带着明显的感情，用控制得当的语速一定程度掩盖了平淡呆板的口气。直到连着念完了几页，眼角余光里瞟到王瑞恩眉头皱起来，才一笑停下。
“乔睦后来给我的终稿里面，他们是相爱的。”王瑞恩说， “她最开始却原来是这么想的吗？”
欧凯文把眼睛从乔睦那些凌乱的字迹中抬起，“她最开始写这些的时候好像才十多岁，说不定她那时候刚失恋，或者她刚刚明白一场单相思。我猜的。”他看着王瑞恩侧身过来试着自己辨认乔睦字迹的样子不方便，把笔记本一合直接递给他，“你看，勉强还是能认出她在写些什么的，不如王导你拿回去看看，不行了就打电话问乔睦或者我。来找我们也可以，乔睦这里远，我就在市区，你有点空也可以过来。”
他空下手来，从一边办公桌上扯下一页便签纸熟练地写下一串号码，也递过去，说：“这是我的手机号。另外，算是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王瑞恩都接了过来。“什么意思？”
“是这样，看平时的新闻什么的……王导是黎华的朋友？”从王瑞恩进来到现在，欧凯文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有点踌躇不安的神情，说话也迟疑起来。
王瑞恩了然地笑了，“欧医生也是黎华的影迷？”他想着，莫不是要求见见黎华或者至少要个签名什么的，他从来不给人帮这种忙，但虽然算是初识，他对这个年轻医生倒是有难得的好感，举手之劳也未尝不可。
但是欧凯文的眼睛里并没有肯定的意思，还略微垂下头去，“……不是这样，我只是希望……”他为难地伸手扶了扶眼镜，“如果黎华知道您见过我的事，请不要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他。”
“你认识黎华？”王瑞恩并不十分吃惊，毕竟欧凯文的职业让他和太多艺人都有机会接触。
“王导，”欧凯文说完话，已经恢复了刚才的轻松，没有回答，“总之只拜托这一件事。黎华多少知道我认识乔睦，可能怀疑你已经见过我。只是我不能让他联系我。如果王导需要的话，以后再见面，我会解释的。现在恐怕没那么多时间了。王导忙，我的工作时间也快要到了。今天我们差不多该告别了。”
黎华坐在躺椅上惬意地望着夕阳的时候，听到身后的敲门声。
他并没有说“进来”什么的，脚步声已经很快近了。
黎华头也不回。“若绮，怎么这时候来找我？”这时候不请自来而不会被佣人阻拦的的客人只会有方若绮或是王瑞恩，不过这两人的脚步声完全不同，一听就知道是他的公主登门造访来了。
“我就知道这时候你窝在你在屋里面。还这么在老头椅上闲着，简直没到30就先老了。”方若绮声音里面带着笑意，“我下午刚回北京来，下了飞机就来见你的，不欢迎几句？”
方若绮不同于他，通告多得堆满日程表，整年都在全国飞来飞去的，连亲密如他也常常不清楚此刻这位当红偶像女明星又身处何方了，刚下飞机这话，应该是实话。
她既然不是闲得发慌的人，这么急的赶过来一定有事。黎华也就不逗她，“说吧，是瑞恩叫你过来的？”
“不怎么算。虽然是因为王大哥给我说的事情，不过是我自己好奇想来问你。”方若绮从他身后走到他身边来，就地曲腿坐下，“我今天累死了，不想跟你多闲聊，你就老实告诉我，为什么这部戏不想接？”
黎华看着她即使看似是勉强的坐着，却仍旧姿态优雅的样子，很有兴致地沉默欣赏了一会儿她的坐姿。方若绮早就不是他认识的时候那个样子了，现在的她不管哪方面来看，都是是无懈可击的美人。他并不觉得成就感，但是有趣。
“我要你认真回答我。”方若绮把手按在他的膝盖上，强调说。
黎华把自己的手覆在了她的手指上手，轻轻拍了拍，安抚着说：“你要告诉瑞恩没关系，我还是这么说，他要拍这个本子，我是不会接的。”
“不敢？”方若绮失笑，“是么？”
黎华转头看了看她，“女人的直觉真可怕。”倒像是认真肯定了。
方若绮扬起的脸一扭，“我可不信。”
黎华笑笑，放开她的手，不看她，也打算不说什么了。
即使是方若绮，他也并不想解释。
对王瑞恩。也一样的。
他转而望向地平线上的晚霞。想起很多年前，小时候自己家的阳台，也是这样朝着西方，每天傍晚的暗红色的太阳落下，好像都有不同的风景。
那时候坐在身边一同望着远方的人，并不是这样美丽的女孩子。
“我不管。”方若绮跳起来，“总之你不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今天就赖在这里不走了。再有什么‘方若绮夜宿黎华豪宅’之类的新闻，我可不帮你摆平了。”
那时候的人，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如果他不答应什么事，方若绮会耍赖甚至要挟坚持，王瑞恩会理所当然地提出他想都想不到的条件要挟，而……欧凯文。
欧凯文只会转身走开，然后同样的事情，再也不会提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