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足》会说话的人偶

1、序章

　　黎华在午夜的时候无由地醒过来。

　　欧凯文还在睡眠中，背对着他，因为是夏天被子，也许梦中打翻了被子让它滑到腰部以下，露出大半个光滑的脊背，微微有些瑟缩着。

　　黎华盯着看了一会儿，竟然有些微微的呆怔，忍不住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触碰，然后沿着脊椎缓缓抚摸了下去。

　　指尖的微凉带着几小时前洗浴后留下的干净的涩感。这姿态是亲密而温存的，黎华无声的微笑了，在手指接近腰部的时候稍一用力，把他揽近了些，脸靠过去贴在他的肩胛骨上，重新闭上眼睛。

　　欧凯文被这么一揽，迷迷糊糊要醒转的样子，咕哝了一声。
　　“黎华？”

　　“Calvin，”黎华低低地应了，抬起头来一些，把下巴抵住他的肩窝，“没事，接着睡吧。”

　　欧凯文却真的醒了，挣了两下，翻转身过来面对他，问：“你什么时候走？”

　　黎华半支起身体看了眼壁上的钟，说：“还早，我可以再睡半小时。”他含笑向欧凯文抛去个眼神，“让我再抱一会儿。”

　　“不要迟到，别人会很为难。”欧凯文也看到了壁钟上的显示时间，大概知道是该他去工作的时候，并不想耽搁他。

　　黎华仍旧只是笑，“我可以开快一点去。”

　　欧凯文闻言也就作罢，不去催他，但也不睡了，就一动不动地侧躺着，盯着他看。黎华倒也坦然让他盯着，也没有动作，隔了半晌，竟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

　　“只是觉得，”既然是面对他，黎华也就懒得隐藏什么，“大概是太幸福了，简直怕不是真的。”他像是好玩，又伸手去撩欧凯文的额发。

　　欧凯文也就由他了。

　　两人这么默然相对了一阵子，黎华估摸到时候差不多，再不准备起来他就真的要准备晚到了，不得不把自己从床上撑起，站下去转身开始穿衣服。虽然是夏天，但是放在床头的仍然是严实的正装，他极为熟练迅速地一件件穿好，又转回身来。

　　欧凯文已经坐起。

　　“我走了。”
　　黎华说，倾身过来托起他的下巴浅浅一吻，作为告别，“今晚可能回不来。我知道你要上夜班，不用惦记着。”

　　说完，也就推开卧室门出去了。

　　欧凯文曾经很恍惚地想，一辈子可能也就是这样子的事情。各自起早贪黑地工作，聚少离多，偶尔在外见面也要装作客套，偶尔都在家里又还是最亲密的家人的样子。直到某天大概他们都老掉，然后他不用再去见那些永远见不完的病人，黎华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喜欢，然后，就真的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他居然觉得这并不是不可能的。

　　明天是夜班，早上他可以赖床不起。这么想了以后，欧凯文也不去管黎华的事了，倒头继续睡下去。

　　他被床头刺耳的电话铃声叫起来。

　　“节目是延迟十秒钟的直播。”
　　开门的时候方若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终于还是正经说了。
　　“谢谢。”黎华说，手已经放在门把上。
　　但方若绮突然站起，有些失态地带起椅子“嚓”地一声，让黎华回过头去。
　　年轻的女人脸上有种捉摸不透的神情，那是黎华所喜欢的，比她甜美微笑的时候要好看得多。不过通常在她表示无法理解的时候，这样的表情才会出现。
　　“等会儿……”方若绮有几分迟疑着，“你有什么要我问的吗？或者我不能问的？”
　　“不用，谢谢。”黎华简单地点头表示“感谢关心”。
　　方若绮眉目间那种捉摸不定以掩饰自己的犹疑的感觉更深了一些，“我认识你十年了，你一直不上这些节目。；老实说，我很好奇……”
　　黎华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地给了她一个更为真诚的笑容。
　　“和你没关系，若绮。”

　　演播厅。

　　“黎华你出道十四年，都没怎么接受过采访，我这次一定要好好为大家来挖掘你一番。我们从最开始说？”
　　灯光下方若绮的美貌实在耀眼得很，若身边坐的是旁人，实在很难压得住。但幸而是黎华，才不让她一人过于抢眼，而将气氛平衡到一个正常的访谈节目的位置。
　　“最开始？那是指从哪里开始？”
　　黎华笑得完美无缺。
　　“你第一次接拍电影主角是《所多玛天使》不是？一举成名？从那时候开始。”方若绮微微眯起眼睛，倾身一些过去。
　　“若绮你原来是我的影迷？”黎华不为她暗示性的动作所动。
　　方若绮不理他的话，“不要岔话题，我要好好盘问你。当初我还在念书，身边的同学都迷恋你得很。说说，一入行就接拍到岳行空的大片担任主角，和席大美女配戏，感觉如何？”

　　她的确是他的影迷。
　　从她还是个高中学生，第一次坐在电影院里面望见那张尚且陌生的俊美面孔时，她就成了黎华的影迷。
　　只不过那时候，她还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他的朋友。
　　只不过直到成为他的朋友，她都还是他的影迷。

　　“说起来，”方若绮像是陷入了回忆，眼神有点失焦，“现在觉得，简直不信那时候是你第一次演戏，我一直很喜欢那片子。也许那是岳导最好的片子。《所多玛天使》。”
　　黎华保持着盯着她的，彬彬有礼的姿态，丝毫没被打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