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不要让我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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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绮……”
欧凯文看着前座美丽女郎僵硬的侧脸，犹豫着问，“你是，跟着……他过来的吗？”
方若绮一时没有回答，但突然靠边踩了刹车。巨大的前冲力让欧凯文猝不胜防，连忙伸手挡在额前才避免脑袋和座椅重重撞上。
“若绮！”比起自己，显然有些失控的方若绮似乎更加值得担心。
方若绮慢慢回过头来，漂亮得不可思议的脸上，有着受到惊吓后的苍白。欧凯文看了看，心里下了初步的诊断，这没有问题，她只是需要缓一缓。
她被什么吓住了呢？
他们是兄弟的事情，还是那句——“谁告诉你我永远都不能爱上你的？”
后者的可能性显然高得多。
欧凯文叹了口气，决定坦白。
“若绮……”
方若绮眨了眨眼睛，有些微的眼泪沾湿在睫毛上，然而她却是笑了，“对不起……我没有想到有这样的事情，失礼了。”
“跟我说什么这些客气话。”欧凯文听到她好好说话，松了口气，“谢谢你带我出来。”
“你……”方若绮有些忍不住似的，“你和他……”
她是开不下去这个口了。她听说他们是兄弟，但是从来没有问过，她想如果是真的，他们总会告诉他的，然而却是这样。
欧凯文微微一笑。
她顿时怔住了。
无论什么时候，好像看到欧凯文的微笑，就是那种被告知“没关系，一切都好好的，你也会好好的”的感觉，如沐春风的惬意。
原来去做一个病人，说不定也是一件让人分外高兴的事情。如果是被这样的面孔迎接着——方若绮有点走神的想。即使认识这么久了，她仍然会在这张脸面前，瞬间失语。
他和黎华不一样，黎华是妖孽，不言不语，只要睁开眼就一样颠倒众生。然而欧凯文确实要在这么看着你一个人的时候，让人不得不沦陷一般。
爱上他并不容易，但是，很容易相信他。
“我和黎华是一起长大的，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和兄弟没有分别。”欧凯文淡淡地解释，非常诚实，如果是方若绮这样的人，的确并没有什么想隐瞒的，于是说的话和跟王瑞恩谈这件事的时候差不多，大致告诉了她。
方若绮被他的态度所感染，渐渐平静了下来，静静听他讲完。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那刚才……”
“我十年前告诉他我爱他。”欧凯文干脆地说，“他不爱我。”
他连一个“可是”都不说。
“为什么？”方若绮问，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带着什么期待在等那个答案。
欧凯文勾了勾嘴角，“有什么为什么？你没有爱上我，这有什么为什么吗？”
“我哪里……！”方若绮反驳到一半，还是反应过来，住了口。她要说什么，我哪里不爱你吗？
她爱他吗？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又怎么能够回答他。于是缄口。
欧凯文善意而表示理解地笑笑，“我对他说，见到他让我很不开心，我想永远离开他，弟弟什么的也不想做了。他不肯，我就偷偷走了。我不信他哪天会回心转意。”
“所以刚才他那么说。”方若绮明白。
所以黎华会说，谁说他永远不会爱上他。
其实她本以为，欧凯文根本不想解释任何事的。上车时他的样子，比自己更像是失了魂。
然而欧凯文觉得反正王瑞恩和乔睦都清楚得很，方若绮早晚也会知道，不如说了的好。
反正，说与不说，于他而言并没有很大关系。
方若绮呼吸了一口气，重得车里面两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而后她转开了话题，“王大哥现在在全球制片那边筹备他的新片，我正好要过去，要不要跟我去看看他？你不是很喜欢他的片子？”
欧凯文摇头，想了想又问：“报纸说的是真的？这次黎华拒演？”
“没有，一开始他就是和王大哥商量好了大致的剧本和演员名单。虽然他不出演，不过参与了很多。他一开始就不想演。”方若绮说，“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也很好奇。”
“你要出演吗？”
方若绮嫣然一笑，“当然。虽然戏份不多，算是支持王大哥一把。上映的时候你一定要来看。”
欧凯文这次点了头：“好。”他再次微笑了一下，“若绮，这里就让我下车吧，我自己搭公交回去。你去瑞恩那边吧，不用担心，代我问他好。”
他原本好奇方若绮为什么会出现，不过现在倒是无所谓了，于是没有再问。方若绮可以找到很多理由，然而并不都那么好解释她为什么要在极亲近两人争吵时选择沉默并藏匿自己。他想她是无意的，否则不会那么惊讶，她只是好奇。
现在她知道答案了，尽管那不是全部。
“你也许需要一个人独处。”方若绮略微哀伤的盯着他的脸，“好吧，我放你下去，但是晚上给我个电话告诉我你好不好，我会等着。”
“嗯。”欧凯文答应了，然后开车门下去，在关上车门的最后时刻矮身轻轻说：“若绮，我很抱歉。”
欧凯文自己都想，他为什么能这么快就恢复理智。
他清楚一切。也许那一瞬间黎华让他怒发冲冠，但现在他已经清醒过来，明白黎华要那么开口并不容易，黎华痛恨让别人看出来自己是怎么想的所以他常常撒谎并且不谈自己，可是他让黎华说出了那样的话。
黎华没有恶意。他不可能有。黎华一直爱他，无论他们是什么关系无论这爱的意义。
黎华没有错，无法爱上一个人并不是错误。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黎华会回头的概率实在是低到不可能再低，知道方若绮自己暗地里选择了想要在一起的人是他欧凯文，知道方若绮一开始就深爱的人是黎华，知道这一切他没有办法去让它们完美。
他目送方若绮的车远去。
黎华去片场时有一点心事重重。
晚上的戏仍旧是在棚里拍，用的全球制片场子，难免还是遇见来和王瑞恩商量新片的方若绮。走道里见到的时候方若绮如平时一样笑着打了招呼，什么也没有说，他并不了解她知道了多少。
不过这并不是让他走神的主要原因。
“黎华！”
被高声唤回神智来，即使真的被惊吓到黎华也没有露出惊愕的表情，只是抬眼平静的问了句：“什么事？”
戴琪指了指不远处的孙凌香，“导演叫你。”
黎华挡下她的手臂，低低地说：“你是新人，不要随便对人指指点点的，得罪了人容易惹人闲话。我这就过去。”
戴琪脸一红，低头说知道了。黎华并没有在听的样子，直接走过去。
“黎华！”坐在摄像机后面的孙凌香向他招了招手，“怎么样，可以了吗？”
“台词我都记得，不知道和孙导你想的意思是不是一样……需要再讨论吗”黎华问。
“这倒不用，这是这几天都看你在那里发呆，觉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想，我就问问。”孙凌香说。近中年的女人，没有明目张胆的八卦，于是是带着一脸关怀旁敲侧击。其实黎华的专业素养倒是极好，走神是走神，倒还真没有影响到拍摄什么，一走到镜头前立刻入戏，简直让人叹服。
黎华笑笑，“我没什么事，只是孙导你知道，我不太习惯拍爱情片，让我多酝酿酝酿。”
这个理由还可以接受，孙凌香虽然觉得无趣不过也很感动，不管怎么说对工作的端正态度绝对是应该鼓励支持。她顿时变得更加和颜悦色，说：“那就太好了。”
也不知道是说什么太好了。
黎华抬眼看着不远处的戴琪，小姑娘画完妆背完台词，一时没轮到他们的戏，站在那边有些局促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心里一软，又走回去。
“来对对台词？”他问。
戴琪笑了。青春可人的一张脸，笑起来像开出一朵花，越发美丽起来。
黎华想，这是他第二次带新人。只可惜方若绮那样的料子十年未必再能遇得到一个，这个终究成不了那样的人。为什么他会又想对一个人好。
他自认不是多情的人。
戴琪倒是不怎么怯他，问：“可以开始了吗？”
黎华瞄一眼自己的台词本，点头说好。
故事是烂俗的故事。彼此相爱而不知的男女，一次次试探与擦肩而过，最终还是相互告白，不过终究分开。孙凌香在这个故事里面不断地泼狗血，黎华从来懒得反对，自己省心，把分内事情做好就不去管。
但是他对这种故事本来就没什么兴趣，一边用部分心和戴琪对着台词，一边想着王瑞恩那边那个剧本，不知道演员洽谈的怎么样了。
王瑞恩有趣得多。
他在心里叹气，至少拍王瑞恩的片子，他还提得起闲心跟王瑞恩吵架。
“你总是这样的，什么都帮我做了，无微不至地待我好。”戴琪轻飘飘的声音说，“可是我有什么可以给你的呢？你到底要什么？”
“你。”黎华说。然后自己就笑了。如果要憋还是憋得住的，他懒得。好在只是对对台词，戴琪自然也不会和他计较，又说了下去。
“我？”不可思议的口气，“‘我’是什么意思……”
“我只要看见你好好的。那就足够了。其他的我都不在乎，你给不给我什么又怎么样？我喜欢什么东西，我要什么东西，只有我自己说了算。”黎华说。他记忆力很好，一路说下来一字不差流畅无比，但是也仅此而已，仿佛不想浪费感情似的，说话声一点不像有丝毫入戏的样子。
他认真不起来。
他从来都不演爱情片的。
此前唯一的一次在电影里讲爱情，还是《alone》，他一个人，怀缅已经不在的爱人。他可以对着空气自顾自地肝肠寸断，却不能在漂亮的女孩面前放松一点点真心。
他入行十年多，虽然称不上风流成性，但是来来回回也跟不少人枕席之间缠绵悱恻肌肤相近，大多是女人，也有男孩，但都不曾谈及爱情。
那是禁区。
并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回忆触了他的地雷，而仅仅是，他从不和人讨论自己也不确定的话题。他自认薄情，自然不觉得自己明白怎样去爱一个人，更何况找到一个人分享所谓爱情。他不是要做姿态，只不过真的不懂得。
此生他最珍重的人曾告诉他他爱他，然而他一直想，他可以为了欧凯文死，可是他也不知道那是否可以称之为爱情。
他欣赏美丽的事物，欧凯文是他从小喜欢的类型，即使不是他的弟弟他也会极有好感。更何况这么多年，手足兄弟之谊足以让他敢于为之付出一切，偏偏不能解决他为什么并没有就近亲吻的欲望。
他想起才见过的，完全长大成人了的欧凯文。
无疑他在乎他，欧凯文小时候一直过得不太好，这些年孤独的生活倒也没有让他看上去更加憔悴，年龄的增长带给他更加修长挺拔的身姿和优美沉静的面容，他只是看到他，就觉得整个胸膛都被满足的感动撑满，呼之欲出的都是温柔的欢愉，然而并没有欲望。
我只要看到你好好的。
欧凯文坐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想要拥抱他，触摸他，确认他的存在，但是未必就想要占有。
他想无时无刻地看到他。确定他的快乐。
然而黎华仍旧觉得，他不知晓那是否是爱情。他们是同样性别的男子，无血缘的亲人，前者从生理上否决了欲望的需求，后者让“爱情”的定义显得并不那么必要，这么想了反而觉得轻薄。
……但欧凯文并不是轻浮的人。
“黎华？”耳边响起戴琪唤他名字的声音。
由于对台词本的熟稔，即使不怎么用心他也可以条件反射地把台词对下去，但这句显然不是台词。
黎华看着她。
“你……在想什么？”戴琪有点试探着问，眨巴了一下眼睛，有点无辜的样子。
黎华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一会儿没有开口了，走神走得比预想中要远。他自己都惊了一下，然而没有对戴琪解释的打算。
“我去打个电话。”他匆匆地说，转身就走开了。
他找个僻静地方给方若绮拨了电话。
欧凯文并不想马上回家，然而在街上走了几步，想了想这两年其实除了自己家、医院、乔睦的心理诊所外，他几乎也无处可去。
于是他就站着，觉得在片刻间好像想起了很多事情。这些年来一直想要遗忘或者拼命都想记得的，都一下子回忆起来。记忆不断跳跃，脑子里面渐渐有些乱了。
他不怪黎华。
从来没有怪过。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好像把自己的愤怒放大以后，就能掩盖了慌张与软弱似地。但本不该那么跟黎华说话。
他想念黎华。如果不是这样，他就不会明知道自讨苦吃仍旧固执地选择回到这片土地上来。如果不是这样，乔睦就不会到现在还这么担心他。如果不是这样，在他冲黎华大喊大叫然后跑掉的时候，在他从方若绮的车窗外看着黎华的身影一瞬间遥远的时候，他怎么会真的感觉到被刺了一刀般的疼痛呢？
不过，相比起来这种心情，总好过真正与他面对面，却不能够再前进一步的绝望。
他的安全距离，就是那么远远、远远地看着他。
如果接近，先万劫不复的，就是他自己。
就这么想着他沿着回家的路线步行了几站路，直到双腿酸痛才等了公交坐回去。已经天黑了，经过楼下的时候看见路边有一辆眼熟的车没有开进车库，就靠在路边停着。他瞟了一眼没看见里面有人，也无心去在意。欧凯文走上自己公寓的楼梯后，才发现不对劲。
自己家门前站着人，他走上来时几近悄无声息，声控灯没有被惊动，就只突然见着自己门口黑糊糊地，是个人影。
欧凯文吓了一跳，但他并不是一惊一乍的人，并没有真正表现出吃惊的反应，只是站住了。
黎华伸出手指扣了扣声控开关，眼前一瞬间明亮起来的时候，他先开口说：“Calvin，我等了你一阵子了。”
欧凯文发现自己并没有多的情绪，只是静静看着他。
黎华轻咳了一声，有些尴尬似的，走近了一步，笑，“至少，请我进屋去坐一会儿？我都走到这里了……”
“……凭什么？”欧凯文有些愣怔，然而还是笑笑，反问他，“你又不是我朋友。”
“赌什么气？不过说说而已。”黎华对他的反应倒是意料之中，并不觉得怎样，好声好气地来哄，“哥哥弟弟什么的，你我不过是个虚名而已。我那么喜欢你，跟这个有没什么关系。”
欧凯文的眼光蓦地一利，向他削一般地看来，不过刚投到他脸上，还是先软了，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别那么什么都不讲就跟别人跑了。”黎华还是哄孩子的口气，“即使是若绮。”
欧凯文嘴唇动了动，没答话。
“我刚从片场过来的。本来想若绮把你带走了就算了，但是其实还有一些话说，就算想下次再说，但是没有放得下，就来找你。问了若绮，说你回家了，到这里却没有人给我开门。你也不用质问我，我一直找得见你家，我跟过你很多回，你不知道。”
欧凯文清清楚楚地听他一字一句说话，仍旧是十年前的样子，他哄他。即使他保护不了他，但至少可以让他不那么难过，所以黎华渐渐擅长哄他。
他为什么会爱上这个人呢？
你为什么，会爱上我？类似的问题连黎华都问过，他不敢回答。
他不敢告诉他说，因为我只有你一人，再无他人可爱。所以没得选择，我只得爱你。
如果说出口，黎华会怎样想呢？欧凯文笑了。
“黎华。”
欧凯文从他身边擦过去，掏出钥匙开门，头也不回，“我仍旧爱你，不能忘记你。但我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了。也不至于没你就活不下去。你何必这样？”
“我怎样？”
“你不必照顾我。”欧凯文说，弯腰脱鞋，“不要让我觉得，又再一次离不开你。反正最后你总会有自己的生活——现在已经有了，何必在来安慰我什么。我不是那么不能承受的人。”
“你怕我不能跟你一辈子？”黎华按住门防他关上，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没有来觉得有些愤怒，口气就重了。
欧凯文默默回头。
一个眼神，黎华的心突然软了回去。想完了完了，以后真的制不住这小子，看到他的脸就很不下心来，怎么能这样呢？但是欧凯文一向很乖，他又何必狠什么心。
“我是来想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生活的。”他说，直直地看着弟弟的眼睛，“不作为弟弟最好，如果你喜欢那也没什么，反正不过是些虚名，我想和你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