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图谋》予肆

23、第 23 章 李安梧把文

　　李安梧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站了起来。

　　会议室里几十道目光一起压过来，像一整排探照灯。

　　她拉了拉卫衣袖口，先看了眼投影仪，又看了眼主位，语气很平。

　　“我尽量讲快点，争取不耽误各位吃午饭。”

　　有个董事皱起眉。

　　“你是谁？”

　　李安梧把工牌往上提了半寸。

　　“李安梧，顾副总裁办的特助，今天暂时兼职一下打假博主。”

　　角落有人没绷住，咳了一声。

　　匡晏像抓到救命绳，立刻往前一步，指着她。

　　“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发言？一个小助理也敢在董事会插嘴，你懂财务系统吗，懂法务流程吗，懂什么叫证据链吗？”

　　李安梧偏头看他，笑了下。

　　“匡总这会儿又拿资历压人了，刚才越权查高管的时候，也没见你先问自己配不配啊。”

　　“你——”

　　商裴抬手，语气发沉。

　　“安保。”

　　门口两个保安立刻绷直。

　　“把无关人员请出去。”

　　李安梧连头都没回，手已经摸到桌边接口，把一个银色U盘插进投影主机。

　　“别急，三分钟。三分钟后您要还想赶我，我自己走。”

　　屏幕一闪。

　　本来停在季度报表的投影画面跳掉，黑底界面铺开，一串串时间戳和登录记录滚了出来。

　　红色日志跳在最上面，像直接把刀甩到了台面。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前排那个懂技术的董事身子往前一探，眼睛都眯了起来。

　　李安梧手指敲了两下键盘。

　　“各位别嫌界面丑，丑归丑，但有用。这里是九月十四号凌晨两点到三点，财务系统后台原始访问日志。最上面这条，异常登录。权限级别，高管只读。来源终端，三十三层财务部档案室外接端口。”

　　匡晏冷笑一声，强行撑着。

　　“这能说明什么？顾静姝半夜去财务部，不就更证明她有问题。”

　　“先别抢答。”

　　李安梧又按了一下。

　　画面切到下一页，几条日志被她框了出来，后面挂着追踪链。

　　“第一步，登录。第二步，下载底单。第三步，修改附件索引。第四步，伪造一份海外转账记录，再把原记录压到缓存底层。这个操作挺熟练，没少干。”

　　她停了停，抬眼看向匡晏。

　　“匡总，这一套你自己看着熟吗？”

　　匡晏脸皮一抽，声音硬往上顶。

　　“你别在这儿装懂，系统日志谁不会改？随便找个黑客都能做假。你拿这玩意糊弄董事会，是把大家当傻子？”

　　李安梧点头。

　　“有道理，所以我没只拿这个。”

　　她手指一滑，投影上跳出另一张图。

　　一条从后台终端延伸出去的图，末端定在一个设备编号上，旁边跟着MAC地址和办公室网络绑定信息。

　　她没卖关子，直接放大。

　　“这是跳转链。那份你拿来弹劾顾总的转账记录，从财务端口导出后，又经过一次本地编辑。编辑终端不是顾总办公室，也不是财务公用机，而是三十三层营销中心总监办公室固定设备。”

　　会议室里传来一阵压不住的抽气声。

　　有人已经低声念出来。

　　“营销中心总监办公室……那不是匡晏那台电脑？”

　　李安梧抬了抬下巴。

　　“再精确一点。设备序列号后三位，九四七。MAC地址尾号，四A二七。和集团资产登记里的匡总私人电脑，一模一样。”

　　她敲下回车。

　　屏幕右上角弹出资产登记截图，使用人那一栏写得清清楚楚。

　　匡晏。

　　全场一静。

　　这回连商裴都没出声。

　　匡晏盯着大屏，喉咙像堵了团棉花，嘴唇开了又合。那股凉意从脊梁骨往上爬，爬到头皮，连太阳穴都开始突突跳。

　　不可能。

　　那台机器他明明处理过。

　　李安梧像看穿了他的想法，手里转了下激光笔，语气懒洋洋的。

　　“哦，对了，匡总可能想问，为什么你删过记录，我还能捞出来。这个也简单，集团老系统又破又慢，唯独有个优点，怕背锅，所以每次关键模块调用都会留底层镜像。你删上层，它在下面偷偷存一份。打工人摸鱼靠留痕，系统自保也靠留痕，很合理。”

　　后排有人低低笑了一下，又立刻憋住。

　　一个董事把眼镜摘下来，重新戴上，像不信，又不得不信。

　　“李……李特助，这个链路你能保证真实吗？”

　　李安梧抬手，把一页校验值扔到投影上。

　　“区块链校验码在这儿，银色U盘原件也在。各位要是不放心，散会后可以找第三方核。哦，前提是匡总别抢先去拔机箱。”

　　匡晏猛地一拍桌子。

　　“栽赃！这就是栽赃！”

　　他吼得太急，嗓子都劈了。

　　“她懂点代码就能随便做图，你们也信？谁知道她是不是提前黑了我电脑，把东西塞进去，再回头反咬我一口！”

　　李安梧看着他，没急，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

　　“匡总，你这句狡辩挺标准，像法治节目里第三十七个喊冤的。”

　　几个董事表情开始不对了，想偏向匡晏，又实在没底气。

　　商裴终于沉下脸，声音压得很低。

　　“安梧，技术图只是技术图。你拿得出形成过程吗，拿得出不可篡改的时间证据吗？”

　　李安梧转头看向主位，神情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打工样。

　　“商总，您这会问的，终于像句人话了。”

　　会议室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她没给任何人插嘴的机会，继续往下切屏。

　　“形成过程有。九月十四号凌晨两点十五，财务部档案室外的监控有一段画面，系统自动上链备份。原本我想留着后面再放，可匡总刚才嘴太碎，把自己先卖了，那我也别藏着。”

　　她点开视频。

　　屏幕上，模糊监控画面亮起。时间戳清楚挂在右上角。一个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刷卡进门，动作很快，进去前还左右看了一眼。

　　有董事立刻皱眉。

　　“看不清脸。”

　　“对，看不清人。”

　　李安梧点点头。

　　“正常，监控不是给你们拍时装周的。”

　　她把画面暂停，放大进门时抬起的左手腕。

　　“看人看不清，看表够了。”

　　屏幕上那只手腕清清楚楚，腕上是一块绿圈表。

　　保安队长那块高仿劳力士，太扎眼，匡晏平时也爱学着戴同款。可同款归同款，表带内侧磕出的那道缺口，正好和他办公室偷拍照片能对上。

　　有懂表的董事吸了口气。

　　“这表……今天匡总也戴着。”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扫向匡晏左手腕。

　　匡晏条件反射把手往后一缩，动作快得近乎狼狈。

　　这一缩，比什么都管用。

　　李安梧又敲了一下键盘，视频继续。画面里的人进了档案室，二十分钟后出来，手里多了个纸袋。再下一帧，他回到营销中心那层，刷门禁进了总监办公室。

　　“门禁记录也在这儿。”

　　她把两条时间戳并到一页。

　　“财务部档案室，二点十五。营销中心总监办公室，二点四十三。中间二十八分钟。够伪造一份转账记录，顺手改个附件，再喝口水压压惊。”

　　会议室里没人讲话了。

　　之前闹得最欢的几个董事，这会儿一个比一个安静。有人翻材料，手都在抖。有人低头喝茶，茶水碰到牙齿，磕出细响。

　　匡晏额头的汗终于淌下来，顺着下巴砸到桌面。

　　“不是我……真不是我……有人借我电脑，有人——”

　　“谁。”

　　李安梧看着他。

　　“名字给出来，时间给出来，门禁给出来，监控给出来，你别只给空气。”

　　匡晏嘴张着，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他看向商裴，眼里那点硬撑开始裂。

　　商裴坐着没动，脸色沉得能滴水，却没接这个眼神。

　　李安梧心里嗤了一声。

　　哦，懂了，主子准备装死。

　　她索性把刀再往前送了一寸。

　　“还有，匡总刚才讲黑客栽赃，这个理论我帮你补完整。黑客先黑进集团，再用你的电脑，伪造你的MAC地址，刷你的门禁，戴你的表，进你的办公室，最后再把你自己讲出来的调查细节塞回你嘴里。听着很科幻，建议拍短剧，名字我都想好了，《总监消失的二十八分钟》。”

　　有人实在没忍住，噗地一声。

　　笑声很快压下去，尴尬却压不住，连商裴的面皮都跟着绷了一下。

　　匡晏胸口剧烈起伏，手死死扣住桌沿，力气大得整条小臂都在抽。他看着大屏，视线发虚，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铁证压脸了。

　　不是虚张声势。

　　李安梧把激光笔一扔，手撑着桌边，语气忽然收了。

　　“匡总，您说这是顾总的转账记录。”

　　她下巴点了点屏幕。

　　“可这IP地址，怎么是从您办公室发出来的？”

　　这一句像最后一锤，砸得匡晏耳膜都嗡了一声。

　　他脚下发软，膝弯往下一塌，险些撞翻椅子。旁边的人慌忙避开，谁都不想沾这身泥。

　　商裴把茶杯放下，杯底一声闷响。

　　“匡晏，你最好解释清楚。”

　　这句一出来，匡晏猛地抬头，像让人迎面甩了一耳光。

　　解释清楚？

　　刚才让他冲锋的时候，不是这张嘴。

　　他嘴唇抖了抖，嗓子都哑了。

　　“商总，我……”

　　李安梧往前走了半步，把电脑音量调高，指尖停在另一个文件夹上。

　　“黑客栽赃，是吧。”

　　她抬眼，冲匡晏笑了笑，笑意浅得近乎没有。

　　“匡总，那这段录音，也是黑客合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