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HP伏哈］恶神信徒》耶洛檩

4、第 4 章

　　Harry依言缓缓地睁开眼，恐惧与安全感矛盾地撕扯着他，他带着惊惧听话地对上神明的红色眼睛。在那片鲜艳夺目的红色中，Harry被安抚了，逐渐忘却了噩梦的痛苦。他在那片摄人心魂的美中迷失了自己，翡翠绿里探出了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痴迷与渴望。

　　Tom趁此时将一丝神力注入指腹下的闪电伤疤，一抹红光在那道闪电中飞快划过又归于沉寂。Harry感觉到额头上涌动一股热流，那股热流就像饮下的热可可一样抚慰他的全身，让Harry忍不住发出一声小猫似的舒服的轻哼。

　　“现在，好好休息吧。”Tom的手揉弄起他的头发，温柔，令人舒适。热流过后的困意向Harry袭来。

　　跟随着神明的话语，Harry毫无抵抗地沉入了无梦的深眠。

　　15.

　　从七岁到十一岁，Harry在恶神的陪伴下成长。噩梦的记忆有时会闪回，Harry会被突如其来的恐慌攫取呼吸，进而动弹不得地僵在原地，魔力会不受控制地狂乱飞舞，撕碎周围的物品、卷起猛烈的大风。但恶神在此种情况下展现了他的“仁慈”，黑色流体“恪尽职守”地拥围住Harry，为Harry提供缓解恐慌的港湾。于是那魔力也同主人一样被安抚，偃旗息鼓。

　　霍格沃茨入学信的到来是意料之内的事情——鉴于恶神过早地告知Harry关于巫师界的一部分事情。Harry一直对这个满是他同类的世界怀有好奇，但同时又有某种警惕：恶神当年正是被强大的巫师联合封印才陷入沉睡的。不需要Tom叮嘱，Harry希望自己能保守恶神的秘密。

　　他不希望失去这个陪伴了他四年的存在。

　　因为当年的Dudley事件，Dursley家没人再对这封开学信发表意见。Petunia甚至松了一口气，越早送走Harry她就越轻松。她没办法容忍一个可能的杀人犯与自己生活在一个屋檐下，Dudley的事情是血的教训。她只是一直迫于法律的要求才没法把Harry赶走，如今她能够光明正大地摆脱这个恶魔，别提心里有多高兴。

　　敲门声仿佛是一声福报，Petunia甚至赶在Harry下楼前先一步打开了门。打开的门缝先是露出一条缀满星星和月亮的紫蓝色长袍，再将那花白胡子的长者面容彻底显现出来。Petunia看见这有几分熟悉的面孔，很是吃惊：“你是——那位送Harry来——”

　　“您好，夫人，我是霍格沃茨的校长Dumbledore，”半月形眼镜后是一双笑眯眯的蓝眼睛，显得既慈祥又顽皮，“Harry在吗？我想我需要向他说明一些有关入学的事情。”

　　Petunia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Harry一直在等着入学呢，”她强行维持的笑容中有肉眼可见的殷勤，“我也希望他能尽快进入魔法界……您知道的，我们的生活不怎么适合巫师。”

　　Dumbledore的笑容变浅了，蓝眼睛中那颇具洞察力的目光正隐约闪烁：“Harry身上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是有些……不一般的事，”Petunia一边将Dumbledore请进来，一边吞吞吐吐透露道，“他经常会刮起一股大风让东西突然飞起来——这倒是小事。但之前他……”

　　“他把我儿子弄伤了——我儿子住院住了一个月，” 女人的声音变小了，恐惧从话语里渗透出来，“先生，您没看见，房间地板上全都是血……我们没有魔法，不知道怎么让Harry，嗯，控制住他的行为。所以……”

　　Dumbledore神色凝重，若有所思。他摆弄了一下白胡子上的蝴蝶结，又抬起一只手来示意道：“夫人，让我到他房间里去找他吧。”

　　“他的房间在小阁楼上，您上楼就能看见他。”Petunia说，然后她逃跑一样地进了厨房。

　　Dumbledore的眉头慢慢皱起来。他可不会天真地将眼前这些迹象当做那些麻瓜出身巫师的案例。老者踏着木材质的楼梯走上楼去，灰暗的阶梯上吱呀声响越发明显，他的心也缓缓下沉。某种强烈的既视感正在不断敲打Dumbledore的心，五十多年前的回忆逐渐苏醒，某种相似性叫嚣着彰显其存在感。他忆起魔法容器中消失的恶神。Tom，你是否寄生在这个孩子身上？

　　这时，他听见头顶上方传来欢快的脚步声，地板响得格外喜悦，但这道声音却在楼梯的那一端突兀地停住了。Dumbledore好奇地抬起头，看见那个瘦弱的男孩僵立在向下的楼梯口前，脸上的笑容像是陡然冻住了。呆板的圆框眼镜和稍长的黑色乱发几乎挡住了他大部分的面庞，但那双绿眼睛的风采未被掩盖。只是，Dumbledore敏锐地察觉到，那绿色之中闪过名为惊慌的情绪。

　　“Harry？”Dumbledore开口询问，心中不免疑惑起来：这与他设想的情况不同，恶神看起来并没有在Harry身上“复生”。

　　“是的，先生？”Harry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您是……霍格沃茨魔法学院派来的教授吗？”

　　“是的，孩子，我是Dumbledore教授……哦，你别紧张，” Dumbledore脸上又恢复了平常那种亲切的笑，Harry紧张的样子让他有点儿想摸摸对方的脑袋，“关于魔法界你还有许多可以知道的。我们到你房间去长谈一会？”说罢抬步向Harry走去，手里就要变出一块滋滋蜂蜜糖递给Harry了。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Harry并未表露任何兴奋激动，反而更加害怕地后退了一步，似乎向他走来的Dumbledore是什么妖魔鬼怪。这反常的举动也令Dumbledore心存疑惑，这不像是一个小巫师知道自己即将开启魔法之旅的正常表现。而且显然，Petunia说过Harry“一直在等着入学”，他也能判断出在这一点上Petunia没有说谎。那么，是什么导致Harry如此恐慌？

　　Dumbledore不禁再度猜测，是不是Harry已经见过Tom了？

　　老者按下心里的思虑，向Harry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如果你不放心，我们在楼下聊也可以。你觉得呢？”

　　Harry小心翼翼地盯着Dumbledore，似乎正在谨慎地思索着。最终，这个瘦弱的男孩摇了摇头。“还是在我房间里吧，”Harry努力扬起一个自然的、可以称得上淘气的笑容，“我怕如果我们当着姨夫姨妈的面讨论魔法，他们会惊呆到下巴都装不回去。”

　　Dumbledore为这孩子气的幽默小小地微笑了一下，但他锐利的蓝眼睛没有错过Harry那未尝放松的躯体姿态。Harry率先向阁楼的小房间走去，Dumbledore紧随其后，审视的目光上下扫描着Harry的背影。即使恶神真的存在于Harry体内，他也没办法用魔法检测出来——恶神的伪装向来周密，他没有忘记五十多年前他调查了多久才真正找到这个罪魁祸首。

　　Harry与Dumbledore侧面相对着坐在床的一侧，Dumbledore注意到男孩局促地攥紧了手下的床单。

　　“是这样，Harry，” Dumbledore率先开口，“因为你之前都生活在麻瓜界——麻瓜是我们对不会魔法的人的称呼，开学清单上要买的东西都要在魔法界的对角巷购买，我会为你带路到对角巷，并且指导你购买你的学习用具。”

　　Harry抿着嘴唇点点头。“明白了，先生。”

　　“那么，另一件事，” Dumbledore扬起一个小小的微笑，以此安抚对方的情绪，“我假设我们是第一次见面，Harry？”

　　Harry的背僵直了：“是的。”

　　“你看起来……” Dumbledore斟酌着措辞，“特别恐慌，是我长得像某个对你不好的人吗？”

　　Harry为这意料之外的问句和抱歉的语气陷入了茫然。他愣了一会，恐惧似乎消失了一些。见Harry没有回答，Dumbledore看起来更加歉疚了：“我很抱歉，Harry，我似乎让你想起不好的记忆了。”

　　Harry表情放松下来，然后哭笑不得地回答：“没有这回事，先生，我只是因为第一次遇见你有些紧张而已。”

　　Dumbledore抚摸了一下Harry的头发，微微俯身，极具智慧与洞察力的蓝眼睛对上了Harry的翡翠绿：“如果有什么心事，你可以和我倾诉。我是霍格沃茨的校长，校长室的门会为你敞开的——当然啦，你还需要念对口令。”

　　Harry凝视着那双蓝色眼睛，只是一瞬，大脑中突兀地闪现出噩梦来。鲜血的殷红追随着形态可怖的巨蛛爬动，Harry不由自主地尖叫起来，翻腾的魔力不受控制地溢出，搅碎了一旁的床单与棉被。Dumbledore讶异地睁大了眼睛。十一岁的巫师早就过了容易魔力暴动的时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多加思虑，Dumbledore连忙建出一个小小的魔法屏障，将他们二人与周围环境分隔开来，不让暴动的魔力继续产生新的破坏。接着他将伸手握住了男孩的肩膀，开口说话的声音隐含某种使人安定的力量：“冷静下来，Harry！你能控制住这股力量！”

　　Harry头脑中的画面随着这一句话开始模糊、隐去、消散。他深呼吸着，努力尝试去把握他与被释放出的魔力之间的连接。正要他将其打散或收回时，他听见Dumbledore说：“别着急，试试看修复你的床单。”

　　Harry的掌心被塞进一柄小木棍，一种温暖的、被指引的感觉从手心里传来，耳边响着老人的低语：

　　“跟着我说：Oculus Reparo（修复一新）。”

　　Harry将木棍——他知道这应当就是魔杖——的尖端对准了他那被撕碎的床单，尖端正闪烁着温和而美丽的光芒，他感觉到他自己的魔力正在以一种有序的方式从周围、从他的体内汇聚到魔杖上。他不由自主地屏息，轻轻道出一句“修复一新”。

　　床单与棉被的碎屑转瞬自主拼凑起来，流光划过，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一点被毁坏的痕迹都看不见。Harry用带有敬意的目光凝视着手中的魔杖，最后双手将它递回给Dumbledore。

　　“我也会有属于自己的魔杖吗？”Harry询问道。Dumbledore微笑着点点头：“当然，孩子。每个巫师都有属于自己的魔杖，而且最为有趣的是：‘不是巫师选择魔杖，而是魔杖选择巫师’。你的魔杖在对角巷的奥利凡德魔杖店等着你呢。”

　　Harry翡翠绿的眼睛一亮：“我们什么时候能去对角巷？”

　　看到这孩子如此好奇又心急，Dumbledore忍不住笑出声。老人拍拍Harry的肩膀：“我明天就带你去。至于今天需要做什么——我这里有开学须知和明天的购物清单……噢，我想我可以把这本书先给你，让你对霍格沃茨有进一步的了解。”

　　Dumbledore从一个小小的袋子里取出厚重的书籍，那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沉甸甸地落到Harry手里。他从书上挪开目光，悄悄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袋子，惊奇于其中别有洞天。

　　“空间魔法深奥并且危险，孩子，”注意到Harry目光的Dumbledore补充道，“现在还不是你学习空间魔法的时候。魔法很神奇，但你也要注意安全。”

　　Harry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最后Dumbledore又简单地交代了一些事项，与Harry约定第二天见面的时间并作了道别。

　　目送Dumbledore渐渐远去的身影之后，Harry跑回了房间，第一时间便问：“Tom？！你还在吗？”

　　地面翻涌起一片朦胧的黑色流体，那流体缓慢移动而逐渐聚拢，Harry翡翠绿的眼睛一刻不落地追随着它。只见它的轮廓逐步由模糊变得清晰，勾勒出人的形体，最终它演变成Harry在入梦前见到的恶神的形态。

　　他已经恢复得能够在现实化成人的形态了。

　　Tom对他眯了眯眼睛：“Dumbledore和你说了什么？”

　　为了避免被Dumbledore发觉，Tom封闭了自身的力量波动，这能确保Dumbledore不会有任何发现他的可能，但与此同时他也无法得知Dumbledore的所作所为。他确信Harry不会出卖他，但Dumbledore是否已心生怀疑？

　　Harry一五一十地向Tom交代，谈及中途自己与Dumbledore对视时噩梦忽然发作，Tom忽然打断了他：“你确信是在你与他对视之时？”

　　Harry愣了一下，旋即确信地点点头。他听见神明冷笑道：“Dumbledore对你使用了‘摄神取念’。”

　　摄神取念——Harry从前在Tom这里听说过，这是一种能够读取人的记忆与思想的魔法。Harry忽然明白了什么，心底原有的温暖迅速退去，恐慌涌上心头，倘若那一瞬他回忆到的不是噩梦、而是Tom——

　　他太大意了。他怎么会没有想到这件事？Dumbledore是主持封印Tom的人，自然也会发现Tom的失踪进而展开调查。仔细想想，一个普通的巫师，即便他是个生长于麻瓜家庭的巫师，值得由霍格沃茨的校长前来接引吗？

　　如果不是这场噩梦替他保守了秘密，下场会如何？这一次他可能会永远地失去Tom——永远，他无法想象这个词语背后的孤独有多么漫长。然后他将陷入深渊无法获救——他或许会被抓起来，被关进狭窄而幽深的牢狱；他或许会被巫师法官与陪审团审讯，被许多双眼睛的目光撕碎；他会被、他会被……

　　“Harry？”呼唤他的声音听起来遥远又虚幻。Harry就像正身处于噩梦中一样什么也无法听见，他身陷于某种无来由、无依据的虚妄恐慌之中，但那些谵妄图景是如此真实。他的手好像在流血……不，不是他的血。他杀过人了吗？即使没有藏匿恶神，他也并非无罪……所以那些惩戒、孤独、闭锁是罪有应得吗……

　　一双红色的眼睛刺破了他眼前的幻象，额头上的闪电疤痕被神明的手轻轻触碰，那种熟悉的温暖再度在躯体里流淌。Harry的紧张尽数退去，他忍不住长长呼出一口气。

　　“Harry，你需要好好休息。”Tom看似怜爱地对他说，“被施以摄神取念的人容易精神疲惫……”

　　“Dumbledore，他真的……”Harry仍有些心神不宁，似乎很难相信Dumbledore的温和慈祥背后都别有目的。

　　“我告诉过你他是如何狡诈，”神明的声音带着冷漠与不容置喙的肯定，但旋即变得柔和，为了安抚眼前这个受了惊的男孩，“好了，其他的事情你无需担心，我有把握不被他发觉，也不会被他再度困住。”

　　在神明的保证中，翡翠眼睛的男孩感到自己的心脏安定下来。

　　16.

　　在Dumbledore的带领下，Harry惊奇地穿过破斧酒吧进入对角巷，第一次亲眼见证魔法被光明正大施展出来的世界。

　　猫头鹰作为巫师们特有的信使在高空朝向自己的目的地飞翔，建筑依照巫师们的喜好保留了复古样式，脚下是由色彩斑斓的鹅卵石铺就的长街路面，偶尔甚至能够看到习惯以扫帚为交通工具的巫师在半空滑翔而过。Harry为这个充满了魔法气息与痕迹的世界惊叹，新奇感与亲切感同时冲击着心房。

　　“Harry，你先去摩金夫人长袍店吧，我们待会儿在弗洛林冷饮店碰头。”Dumbledore对他如是说。

　　Harry点点头，他不介意自己独自一人先进行一场探索。摩金夫人长袍店里那些会自己动的皮尺和剪刀让他有些不习惯，但久了之后他竟也有种“觉得它们可爱”的想法——像是被赋予灵性的物品呢，如果他以前就有这种魔法，也许就没那么容易感到寂寞了。

　　等待属于自己的长袍被制作出来的时间里，Harry坐在店内的高脚凳上，翡翠绿的眼睛闪闪发亮，饶有兴致地观察店里的每一分每一毫。此时，他听见身旁传来一个声音：“你也是今年新入学的巫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