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HP伏哈］恶神信徒》耶洛檩

3、第 3 章 交换

　　Harry站到那栋寂静无比的房子面前，再度运用魔力试探神明的力量，确认Tom就在附近无误。Harry兴奋但不失礼貌地敲了敲这栋房子的门，黑胡桃木发出有规律的敲击声，他敲了大约五分钟，但依旧没有人来应门，甚至连房子内的脚步声或是谈话声都听不见。

　　是隔音太好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Tom不可能在一个完全无人的地方，他还没有实体，需要人供给他【信仰】——Harry皱了皱眉，他记得Tom曾经这么对他说过。可是如果这样，这栋房子为何如此安静？Harry可以感觉到那种熟悉的力量近在咫尺，甚至近得只有一门之隔。还是说是他的魔法出错了？

　　正当Harry胡思乱想之时，那扇门悠悠地打开了，Harry没来由地感到心慌，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色长裙的女人。女人面色苍白，眼神飘忽，嘴唇无血色而微颤，呼气错乱，而那条白色长裙上有一些红色的斑点。Harry勉强自己露出一个微笑，正想说“打扰您了”，那女人眼珠翻滚一轮，眼皮无征兆合上，就“嘭”地一声倒在门口。

　　当那道阻隔门内门外的身影倒下后，Harry探入屋内的目光失去了遮挡，于是那地狱般的景象张牙舞爪地向他袭来。

　　天哪。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Harry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女人白裙上的红色斑点不是衣物的装饰，而是血液迸发后留下的遗迹。锃亮的银色的刀刃卡在黑色头发包裹的头皮之中，于是同时有白色的红色的什么东西不受拘束地释放——那个人的四肢以诡异的角度弯折，像彩色纸被孩童折叠起来一样轻易。Harry感到一阵腿软，所有的色彩，那太阳的金、未知的白、攻击性的红、深渊的黑、尖锐的银旋转着融化，原本承载它们的具体形象正在变形与重组，Harry看到黑黄相错的巨型蜘蛛，巨大的银色眼睛在它额头上震颤、旋动，刺得Harry眼睛发痛。他移开视线，于是串满红色玛瑙的白色蛛丝垂在他眼前，摇摇欲坠晃得他神经衰弱。

　　蜘蛛、洞穴、宝石、神话、恶魔、恐吓、命运……有那么多奇诡的词汇在Harry脑海中旋转。眼前的世界在高速运行，Harry扶着墙，冷汗滴落，气喘吁吁。他捂住自己的眼睛，身体叫嚣着想要逃跑，但是浑身上下使不上力，肺部不知道是缺氧还是过度呼吸——他感觉自己要溺死在粘稠的空气里。

　　“Tom……”Harry无助地低喃，“Tom……救救我。”

　　似乎是听见了他风中烛火般的呼救，黑色的水悄无声息地出现，顺着男孩的脚踝向上，包裹住他脆弱的、颤抖的身躯。

　　-我在这里。Harry。

　　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回归，Harry忽然就流泪了。玻璃一样清澈的泪水不受抑制地从他稚嫩的面颊滑落，仿佛是什么美丽却又脆弱的易碎品。Tom回来了，他没有丢下我，Harry在心底告诉自己，既委屈又温暖。安全感促使他放任身体陷入无力的瘫软，一股脑地滑落至地。柔和的黑色水流缓冲一切使他疼痛的外力，遮挡住他目睹凶案的眼睛，温柔得像是一场幻觉。

　　-为什么哭，Harry？

　　Harry眼泪仍旧在流，同时喉咙发出啜泣的声音。黑色的流体滑到他的脸颊上，化成一只手抹去他的泪痕。Harry下意识摇摇头：“没……没什么。”

　　-你看见了什么？

　　神明的声音变得危险。Harry愣住，寒意从背脊攀援而上，身体像冰块一样僵直起来。

　　“蜘蛛……”他乖顺地回答，因为回想起巨型蜘蛛的恐怖模样而发颤，“它看起来很大……很可怕。”

　　神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是你做的吗，Tom？”Harry鼓起微小的勇气询问，“那只蜘蛛是你创造出来的吗？”

　　-Harry，我只是在……实现别人的愿望。

　　“你在向其他人收取【信仰】？”

　　-可以这么说。我曾经告诉过你吧？神明需要【信仰】，否则无法继续存在。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吧？

　　Harry脑中忽然有什么东西串联起来，自然地推算出某个既定结果。Tom需要【信仰】。一旦Tom向其他人收取这种【信仰】，就会离开他，他会重新回到孤独，与此同时某处会发生某件可怕的事情——像是蜘蛛、洞穴、宝石的重演。这一次Tom被他找到了，下一次呢？Tom还会回来吗？如果他再也不回来了呢？

　　如果Tom再也不回来了……不、不，他必须做点什么。他必须做点什么让Tom留下来。他应该怎么做？

　　--Harry？你不该愣在这里。该回你姨妈家的房子了。

　　神明的一声提醒让Harry猛然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凝视着那聚集成一股而汇入他身躯的流体，第一次产生一种希望永远锁住这股黑色的冲动。Harry暗自对自己摇摇头，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不断劝诫自己，让自己死心，然而在奔跑向Dursley家的途中，即使是耳边狂躁而炎热的风也无法抹去潜藏在心底的苦涩。

　　13.

　　夜晚月上梢头，Harry收拾完碗橱里的所有东西，接着蜷缩成角落里小小的一团，似乎准备入睡。

　　“你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的？”沉寂了许久后，Harry突然向神明发问，“只是黑色流体的模样吗？”

　　-我以为你不会对此产生兴趣。

　　Tom听起来有点不悦，但并非真正被惹怒。Harry转了转眼珠，认为这个话题有继续下去的可能。他摇晃脑袋开口，看起来颇为可爱：

　　“也许你本来是无形的，Tom？但我想，如果你需要向人类收取【信仰】，应该会在他们的梦中变化成他们可以接受的人类模样？”

　　Harry听见神明嗤笑了一声，是作为神面对人高高在上的不屑，这令Harry不自觉咬紧嘴唇。他猜错了吗？

　　-好吧……虽然不是因为你说的缘由，但我的确有“人类的模样”。既然你提出来，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幼稚的你想要见一见“我的样子”？

　　语气很奇怪，但还是回答了Harry的问题。Harry松了一口气，心跳却愈发快起来。不确定性在他心里横冲直撞，他不知道这样做究竟能不能成功。但总要试一试。

　　“所以……Tom，”Harry问得小心翼翼，“我可以在我的梦里见到你吗？”

　　他屏息凝神等待着，等待神明对他的某种审判。

　　-闭上眼睛。

　　得到Tom的默认，Harry喜出望外，面带微笑赶紧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一种被拖拽的感觉向他袭来，快得连他的本能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要反抗。一阵眩晕感过后，Harry感觉到自己的灵魂稳定了下来，脚下像是有了触地的实感。他这才睁开眼睛。

　　周围都是漆黑的一片，像是没有尽头的深渊，只有眼前的一小片区域处被头顶上落下的光所照耀。Harry看见一张木质的方桌，方桌上摆放着一杯白雾飘忽的红茶，目光由近及远，墨绿色长沙发边缘是交叠起来的修长双腿，这双腿被黑色西裤完美地包裹。向上，一件系好的漆黑丝绸质长袍下露出西服边缘，再向上——

　　Harry不由自主地停住了呼吸。

　　苍白的颈、薄的嘴唇、因瘦削而略突出的颧骨、额前黑色微卷的头发，这一切都使Tom看起来极具古典与哥特式美感。然而抓住Harry全部注意力的是Tom的眼睛，一种鲜艳、锐利、危险而摄人心魄的红，它如此神秘而瑰丽，仿佛有一种蛊惑的魔力，能够使人心甘情愿地葬身火海。

　　这与他认知的所有神明都不同。没有任何一个神明如此美丽——一种介于人与神之间的美丽。

　　“Harry，”薄唇微启，念出他的名字，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将他包围，“别愣在那里，过来。”

　　Harry猛然清醒，迈步向Tom走去。他还没有忘记自己想要做什么，越靠近Tom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跳越猛烈，紧张感压迫着他的脉搏，大脑纠结地组织着自己的措辞。

　　“也许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看着Harry犹豫不决的神情，Tom轻笑道。那低沉的笑让Harry迎来一阵眩晕的恍惚，舌尖和喉咙像缺水一样干渴，他不得不做出吞咽的动作。

　　“Tom，”Harry试图稳固心神，重新调动起理智，“我们能做个交换吗？”

　　“什么交换？”神明眯起眼睛，眼神微变。

　　“任何时间让我做噩梦的权利，我都给你——只要你召唤我来这里，”Harry忍不住舔了舔下唇，以纾解使自己想要咬住下唇的焦虑，“作为交换，不要向其他人收取【信仰】。可以吗？”

　　神明忽然坐直身体。这使Harry全身都被笼罩在神明的阴影中。他看见Tom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冰冷，眼神像是直入他头颅的尖刀，不属于人性的残酷与冷漠在那英俊的面容上显现。强大的压迫感。Harry一瞬间觉得自己被无形的力扼住了咽喉，身体本能地僵直，然而那双翠绿色的清澈眼眸仍然坚持与神明的双眼对视。

　　寂静。紧张。Harry感觉手心渐渐被汗水浸湿，

　　终于，神明一声突兀的笑打破了凝固的气氛。“你发现了‘噩梦’也是我收取【信仰】的方式，Harry，”Tom抚掌，嘴角勾起赞赏的弧度，“你比我想象的要更聪明，真令我惊喜。但是——”

　　但是？听见Tom的转折，Harry觉得自己的心提了起来。

　　“我并不每天都这么做，而且以往，我会抹去你噩梦的记忆。我相信你也发现了，对吧？”

　　Harry注意到Tom的红色眼眸中浮现出某种近似爱怜的东西。他无措地眨眨眼，不明白神明为何向他解释这些，但他仍然点点头。

　　“如果你的交换成立，我不会再抹去噩梦，所有噩梦的记忆都会保留在你的灵魂中，”Tom伸出手抚摸Harry的脸颊，手指上方那双清澈的翠绿色眼睛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自己，这让Tom忍不住想象那双眼睛被恐惧与惊慌折磨得水雾朦胧的样子，那一定会很漂亮，“噩梦会影响你白天的生活，会让你毫无征兆地恐慌发作。即使如此，你仍然想要完成这场交换吗？”

　　Harry感受着脸颊上被Tom抚摸的痒意，心脏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蛇行游动。他盯着那双蛊惑的、瑰丽的红色眼眸，仿佛所有的思绪都被那双眼睛吸了进去。在神明静候的注视中，Harry点了点头。

　　随即他看见神明脸上扩大的笑容。唇角上扬的弧度令Harry心神凝滞，那夺人呼吸的美丽之中深藏着他未知晓的恶意。

　　“那么，”冰凉的手指点在Harry的眉间，“就从今天开始吧。”

　　那一刻，Harry眼前黑暗席卷。

　　14.

　　四肢被拉扯着向下，身体在不断地坠落，Harry觉得浑身像被巨大的车轮碾压一般，刺骨的疼痛伴随着令人绝望的虚弱无力。眼前是一片高速飞掠的灰蓝色，他动弹不得，不知道自己要掉到哪里去，他只知道自己正在向下。

　　他终于掉落到了地面，以一种令人不愉快的方式——他的胸膛被背部下方正对的尖锐岩石刺穿了，比方才更加剧烈的痛苦从背部钻入胸腔再从前方钻出来，Harry的喉咙即刻被尖锐的叫喊声撕裂，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贯穿自己的疼痛，他眼前有黑雾在飘荡，他怀疑自己下一秒就会痛晕过去。

　　Harry忽然感觉到背后岩石粗糙坚硬的触感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那贯穿的疼痛。Harry缓了好一会儿才惊疑不定地低下头来察看，视线触及自己胸膛的那一刻他惊异地瞪大了眼睛——他的胸腔有一个中空对通的伤口，或者说一个“洞”。一种强烈的脱离现实感让他顿觉恶心，他弯下腰想要呕吐，却隐约透过空隙斜斜地看到自己颤抖的胃。

　　更加强烈的反胃感向他袭来，与此对应的是，视野里的“胃袋”狠狠抽动了一下，红色的脏器不断地蠕动着在他眼前晃动。Harry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去看这诡异的一幕。

　　闭上眼睛，恐怖的场景却没有消失。扭曲的色块在Harry面前跳着舞，渐渐变形成一些什么别的东西。长着脓包的巨大眼球逐渐成形，铺满了眼前的世界，四面八方，它们无一例外地都转向Harry这个方向，审视着蜷缩起来的Harry。它们明明没有嘴，Harry却能听见它们絮絮叨叨的声音，密密麻麻，这些声音微颤着从Harry的头皮爬到鼻尖和后颈，再顺着耳郭钻进外耳道，鼓噪、振动。“他是杀人犯，”Harry从众多重叠的话语中分辨出来，“他是杀人犯！噢，我们的好朋友！”

　　Harry浑身发颤着想要张开口反驳，一种粘稠浑浊的感觉入侵了他的嘴唇，沿着柔软的口腔内壁冲入咽喉，麻痒与无法呼吸的感觉阻止了他即将出口的话语。一幅画面毫无征兆地刺入他的大脑，柔软的皮肤与粘膜上生满漆黑的密集斑点，像是膝盖磕伤后渗出的每一点血迹都凝结而成的血痂。毛骨悚然。Harry的背脊像是被菟丝子寄生缠绕的干枯老树，无能为力地倒塌下去。

　　他的意识快要朦胧了，潜意识浮上来要主宰他的灵魂，噩梦在此刻转变得飞快：银色眼睛的巨大蜘蛛伸展开它扭曲的黑色身体，飘荡的蛛丝上挂着红得灼眼的玛瑙；粉红色猪肉肠裂开鲜红的口子，猩红的血液从巨大的长条猪肉里流淌出来，诡异的是猪肉还在扭动着发出痛苦的哀嚎；耀眼的绿光之中，黑色的猩猩本想向他的脖颈伸出手，却忽然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扭转了手的方向——它的手最终扼住了自己的咽喉，然后逐渐收紧，将自己活活掐死，眼珠突出像是要从眼眶里直接掉出来。

　　Harry猛然从噩梦中睁开眼睛。头顶上白色的光落进他翠绿色的眼睛里，恐慌、脆弱、逃避在那双瞳孔骤缩的绿宝石里无所遁形。他像烈日下躺在岸边的鱼，缺氧，大口呼吸，而冷汗再度遍布周身，使他觉得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就坐在墨绿色沙发上，蜷缩在神明的怀抱里。

　　Tom拨开他粘在额前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似乎是满意于看到那双沾染水汽的绿色眼睛流露出惊疑不定、恐慌不安的情绪。神明的左手手指划过Harry的下眼睑，沾上了那里残留的透明眼泪，再沿着眼尾滑动向上，最后停留在额前的伤疤处，略带暧昧地描摹着闪电的形状。Harry迷茫地看着他，被噩梦折磨的意识尚未反应过来，只能任由神明动作。

　　神明分出一丝神力检测这道疤痕，这一检测有了令他惊讶的发现。它不止停留在Harry的额头上。这道伤痕是由索命咒造成的，它深入直达Harry的灵魂，却没有夺走Harry的生命，只留下了一个通往Harry灵魂的窗口。

　　这道伤痕……有趣。Tom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他想要利用这道伤痕，为这个干净、纯粹而取悦了他的灵魂打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Harry，”Tom笑着开口，Harry闻言将开始尝试聚焦的眼睛移向他，“现在，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噩梦吗？”

　　Harry一瞬间像是回到了那个遍布眼球的“审判厅”，絮语开始在他耳朵里乱窜。他痛苦地捂住头，紧紧闭上眼睛，在神明的怀里可怜地颤抖着。

　　Tom叹息一声，这声叹息分不清真情假意，不知是所剩无几的仁慈还是恶劣心理被满足的喟叹。他俯身在Harry的耳边低语，温热气流拂过Harry的耳朵：“睁开眼，看着我的眼睛，Har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