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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神的蛊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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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神明说,你是一个巫师,Harry。
神明说,他的强大力量为当时的巫师忌惮。他们联合起来,趁他当时神格尚未发展完全,将他封印,使他沉睡至今。
神明说,Harry的魔法充沛而富有活力。每个巫师七岁左右会迎来第一次魔力暴动,正是Harry的魔力暴动为他提供了契机,将他从深眠中唤醒。
这些Harry其实都不关心。他一边倾听,一边分心地抚摸着作为神明“分体”的黑色流体,被那冰凉又柔和的触觉深深吸引。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Harry小心翼翼地问。神明帮助他从后车箱中出来,他站在姨夫的小车前,正掂起脚试图将车盖合上。
-Lord Voldemort。
Harry将舌头抵上上颚,翻动着试图念出这一长串音节。神明名字的发音对他而言太过困难,无论如何努力他都无法将它顺畅地说出口。Harry听见神明的一声无奈的叹息。
-就叫我Tom,如果你实在说不出来的话。
“Tom?”Harry这次轻易地将这名字念了出来,惊异于神明容许他用这最普通的名字称呼对方。接着,脑海里浮起一道不甚分明、漫不经心的笑。
-真怀念。很久没人这么叫过我了。
Harry听出这语气分明是嘲讽而非怀念。他困惑地皱起眉问:“什么?”
-没什么。我想你现在应该到房子里去,而不是站在马路中间自言自语。你会被路过的人当成疯子。
神明似乎是在嘲讽他,Harry却从中听出某种关心的意味。这让他更倾向于将对方的话当作调侃。包裹他的黑色的流体此时又凝聚为一股,渗入他的手腕消失了。Harry惊奇地看着这一切,对神明怀有更深的钦慕。
他抬头望向Dursley家的房子。女贞路的黎明静悄悄的,只有街道边的树窸窣抖动着叶片,摇铃般的疏响流淌成颤动的、浅灰的树影。姨妈一家的房子里飘出了早餐的香气,是烤馅饼——与Harry习惯做的那几样早餐不同,但对于他空荡荡的胃而言足够诱人。
Harry似乎顿悟了。这或许是Petunia姨妈良心未泯的证明——在他饿着肚子过了一夜后,姨妈并没有如往常一样打开碗橱(这次是后车箱)喊醒他让他做早饭,而是自己包揽了这一餐的制作。
Harry转到厨房一侧的窗口,敲了敲透明的玻璃,透过玻璃他能够看到Petunia姨妈停下了手里烤馅饼的工作,熄了灶台的火转头看他。那目光一触及他就变得复杂起来。Harry不明白其中蕴含的感情,这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太过费解。他只是静候着,等待Petunia姨妈帮他开门。
Petunia终于离开了厨房,向另一头的门厅走去。Harry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前,乖巧地、笔直地站着,终于等到那扇为他打开的门。在他进屋以后,Petunia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一份面包递给了他,而眼尖的Harry欣喜地发现今天的面包比昨天午餐的那一份还要多一些。
“谢谢。”Harry很小声地对姨妈说,比一阵春风还要轻、还要轻,若不细听简直要让人疑心是幻觉。Petunia的脚步顿住,终于也没有回过头看他,只是径自去厨房收拾剩下的东西。
Harry低头咬下一大口面包,说不上来地心满意足。幸福感像他胸膛里一只膨胀的氢气球,而面包的香甜中和了他心里头的一切苦涩。“Tom,你一定是我的幸运神!”Harry吞下一口面包,悄声对神明说,“我好久没有遇到Petunia姨妈给我这么大一块面包了!”
-事实上这与我无关……当然,如果你执意这么认为,我不反对。
神明的语气听起来很无奈。Harry并不管这些。他想,就算Tom无法真正为他带来好运也没关系,只要Tom愿意陪伴他,他就会将对方视为他最高的幸运。
08.
-说实话,我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那可是恶神,不是什么大善人。
-我也不相信。事实上,故事也确实没那么简单。
09.
Dudley出现在Harry的视野中。这时,Harry忽然听见神明的声音。
-你很讨厌那个人吧,Harry?
Dudley正大口大口吃着烤得香喷喷的苹果派——一般这种甜点都没有Harry的份。Harry撇了撇嘴,看着Dudley一副猪仔似的蠢样,低声对Tom说:“他总是欺负我,联合女贞路的其他孩子一起打我。”
-想不想让他吃点苦头?
Harry顿时兴奋起来,他一直想出一口恶气,好好教训Dudley一顿。但很快他的脸又垮下来,愁苦的样子颇为可怜:“我打不过他……而且,就算我真能教训Dudley一顿,Vernon姨夫也不会放过我的。”
-我可以帮你。我保证你的姨夫不会对你下手。
“真的?”Harry有些怀疑,“也不会赶我走?除了Dursley家我无处可去。”
-当然。(Harry听见Tom嗤笑了一声,似乎对“无处可去”这个词颇为不屑。)他们不敢抛弃你让你露宿街头,这反而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Harry有些困惑,但他觉得自己不需要明白这些。“我该怎么做?”他压低的声音听起来跃跃欲试。
-我需要你毫无保留地信任我,将你灵魂的掌控权……交给我。
神明的声音听起来前所未有地蛊惑。Harry从未觉得那响在脑海中的声音如此醇厚、如此令人迷醉,像一块融化在他舌尖的巧克力。他变得恍惚、飘然,仿佛无论这道声音说了什么,他都会心甘情愿地遵循。
-很好,就是这样。现在,抬头看看你的表哥,瞧瞧他抖动的、愚蠢的脂肪。觉得他像什么?
像什么呢?Harry梦游似的想,好像有点像牧场里的小猪,被养得白白胖胖。想到那些小猪就不免想到烤肉肠,刷上一层油在热锅上烤,油滋滋的响声好像烫在他耳朵里一样。Harry觉得自己饿了。
-这么一大块肉能烤很多份香肠。Harry,你得先将它们切开,每一份都切成烤肠那么小才行。
是吗?Harry迷糊地思考了一下,点点头认同了Tom的话。但是没有刀——该怎么把它切开呢?
-刀可以被创造。Harry,现在,感受你体内的魔力——它们正在发烫、翻涌,顺着你的血液流淌到你的手心。伸出手,让它们变成你手中的刀刃,这把刀是如此锋利,能够轻松地切开猪肉的筋膜。
滚烫的感觉灼烧着他的神经,Harry不由自主地抬起了手,那温度在升高,从他的手中迸发出来,形成无形无色的尖刀。那刀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中了Dudley,温热喷香的苹果派从颤抖的手中掉落至地,溅开一滩难看的蛋黄色污泥。与此同时Dudley发出了痛苦的嚎叫,疼痛使他支撑不住自己倒在地上。撕裂的伤口一道又一道绽放在他的皮肤上,红色的鲜血从伤口迸溅出来,汩汩流淌,汇聚成地砖上色泽鲜艳的河流。
血的气味顿时弥散在整个房间里。它是如此浓烈,与Dudley的哀嚎一道化作警笛声,撕破了Harry嗅到烤肠香气的幻想。Harry惊恐地睁大那双绿色眼睛,瞳孔收缩,烧烤的香味与铁锈的恶臭同时刺激他的鼻腔,而它们的边界却在混溶、在模糊,使他的认知混淆。Harry分不清此刻胃的抽动究竟是因为饥饿还是因为恶心,分不清自己收紧的咽喉究竟想要吞咽还是想要呕吐。我在做什么?我想要做什么?我想要Dudley死吗?Harry感觉自己正在被撕裂,无法辨认自己的真实感情。心跳很快,是因为兴奋吗?是因为恐惧吗?耳膜鼓动,Harry听见一声恣肆的、欢悦的笑声,好熟悉的声音啊,是谁在笑呢?——那笑声不正是从自己的咽喉里翻滚出来的吗?
Vernon听见尖叫声闯了进来,被眼前的恐怖景象吓得脚步一颤,差点跪倒在地砖上。Dudley已经失去意识,密密麻麻的小伤口布满了他的身躯,暴露的血肉叫人头皮发麻。血液四处蔓延,房间景象仿若屠宰场的现场。Vernon的愤怒在那一刹那全数变作恐惧,不敢置信地望着Harry,而那孩子脸上竟然是微笑,狂热且灿烂,宛若地狱的恶鬼正寄居在这个儿童的身躯里。
Vernon从仓皇失措之中勉强拾回理智,以最后的一丝勇气拨出了急救电话。接下来是混乱的场面,一片白色在房子的门口进进出出,水掩人耳目似的泼到地上,将鲜艳的红稀释成黯淡的昏黄色。跟上急救车赶去医院以前,Petunia最后看了一眼房间里的Harry,他不知何时蜷缩在角落里,用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手臂紧紧地环绕着自己。
然而这般可怜的模样却使Petunia打了个寒战。她无法想象自己竟然对这样的恶魔产生怜悯,冷汗后知后觉地从背后流下。她被欺骗了,被妹妹的孩子那副可怜无辜的嘴脸欺骗了,但她心中并非愤怒,而是与自己丈夫如出一辙的恐慌。她是普通人啊,她该怎么与这可怕的魔法作斗争?Harry不需要任何凶器,就有能力凭空夺走Dudley的生命。
她无法可想,只能慌乱地加快了前进的脚步。房子与Harry被一同遗留在身后,急救车逃命一般远离此地。
10.
-怎么样?你开心吗,Harry?
Harry迷茫地拥抱自己,鲜红的血色在他眼前闪现。他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颤抖,他的咽喉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让他愈加不能呼吸。
-是开心的吧?那是你最厌恶的人,你不是应该欢庆吗?
不、不……Harry疯狂地摇头,那不是我、那不是我,他在心底无声地呐喊。
-是吗?那真的不是你吗?你不曾为之欣喜吗?
Harry痛苦地闭上眼睛。撕裂感从灵魂深处袭来,他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两个人。他的一半灵魂在狂欢、在高歌、在为了成为一个杀人犯而举杯庆贺,然而另一半却在谴责这场无道德的复仇,疯狂地想要逃离现实,想要将反复闪回的红色驱逐出大脑——却徒劳无功。他的意识逐渐从现实中抽离、向内收缩,在挣扎之中脱力而陷入沉睡。他的躯体因失去灵魂的控制瘫软下来,沿着墙角滑倒至地面。
他的灵魂本能地蜷缩、蜷缩,直至成为小小的一团,一种纯净的白色。恶神俯视着这团小小的灵魂,眼神落在那道裂痕上——因为他的诱导,Harry的灵魂产生了裂隙,不多时便会陷入紊乱、分裂成无数碎屑,再供恶神取食。
然而此刻,神明心中竟有些许不舍。
Harry的灵魂太过干净、善良,与那些迫不及待向他许愿的污秽者大相径庭;它又脆弱无比,源于孤独的渴求盘踞在灵魂的根系中,给予他可乘之机。多么有趣、多么美妙的灵魂,恶神伸展开漆黑的流体,化成一张薄膜覆盖Harry的灵魂。他能感觉到Harry的灵魂依恋般松懈下来,甚至撒娇似的蹭了蹭他。这一切都象征着一件事:Harry依赖着这个伤害他的恶神。
恶神忍不住为这可怜可爱的灵魂发笑。
黑色的水流淌到Harry灵魂的缝隙处,渗透、填补进去,使被撕裂的灵魂黏连,重新回归完整。Harry的身躯被无形的力托起,漂浮着到达他熟悉的碗橱里。门无声地合上,象征安眠的黑席卷这片狭小的天地,Harry仿佛置身于母胎之中,周身是缓慢流动的、安宁的羊水。
神明替他缓慢地修复着灵魂的残缺,涂抹去恐怖记忆的手法堪称绝无仅有的温柔。
在漫长的沉睡中,Harry感到有什么东西在灵魂里生长、愈合,与此同时,那恐吓着他的红褪色成一种朦胧的灰,尖叫也被封进鼓中,钝化为敲击木质的响声。所有的感官都被安抚,都与外界隔绝,逐渐麻木下去——这种麻木令人心安,它使他免受痛苦,使他疯狂运作的思绪迟滞、放松。时间的流逝完全不被感知,太阳坠落之时,Harry睁开眼睛,翡翠绿之中是盛满水汽的迷惘。
头脑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Harry问,觉得自己似乎忘却了什么,“Tom?”
-Dudley想要欺负你。我报复了他。
Harry试图回想。“……我不太记得。”大脑隐隐发疼,他皱起眉,伸手捂住自己的脑袋。呼吸不由自主变得急促。
-没关系。你不需要记住这些……放松,不要去思考这件事。
黑色的流体缠绕住Harry的手腕,似乎在无声地安慰他;又或者是锁住他,使他不会变为无根的浮萍。Harry已无心去追究发生了什么——尽管直觉告诉他那是非常可怕的事情,甚至应当说惨无人道的报复。不论如何,Tom仍然在他身旁,这一点让Harry安心。
这就足够了。不论发生了什么,这就足够了。Harry心想。
11.
噩梦。
Harry不知道这是第几个做噩梦的夜晚。可是每一次惊醒以后他依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每当这时,那虽然冰凉但十分温和的流体会从他的手腕中渗出,回应他对安全感的渴求,彻底包围着他、给予他一个舒适的拥抱。Harry像幼兽一样,凭着自己对庇护的诉求,全身心地依靠着神明的力量,接受神明对他灵魂的安抚。
即使那实际上是一种麻木,循序渐进地麻痹他对神明危险性的感知。
12.
仲夏午后,女贞路被酷热统治,刺目的太阳逼迫行人垂下头来,流露出一副被迫服从的姿态。强烈的光,影子加深黑色,像一道深刻而紧跟不舍的伤痕,蠕动于大地之上。Harry注视着街道的目光是如此不安。
“Tom?”Harry尝试在心中再一次呼唤。
无人应答。
这很不寻常。心慌击中了Harry的心,一种被抛弃的惶恐像爬山虎一样缠绕他的周身。不会的……Tom答应了会陪伴自己,他不会食言,他不会食言,Harry祈祷般重复念叨。自我暗示如同一针心灵的镇定剂,他近似上瘾地摄取其中的安定成分。
Petunia姨妈似乎发现了Harry情绪上的不寻常,但她视而不见——不如说是近似逃跑地避开了Harry的视线。Vernon姨夫与Dudley的状态如出一辙,他们看向Harry的眼神仿佛他是什么幽灵、恶鬼、诅咒。Dursley的房子被一种压抑的氛围笼罩,而风暴的源头Harry浑然不知缘由。他最终把那归为Tom的功劳——一定是Tom保护了他,使他不再受姨妈一家的伤害,哪怕他们对待他的态度变得如此恐慌、谨慎。
但是,现在,在Harry呼唤他的神明之时,那道熟悉的声音并没有出现。Tom在哪里?
Harry闭上眼睛,试图运用魔力感应属于神明的力量。温暖的力量开始流动运转,由内而外扩展、延伸,伸展到房子外面去,沿着青绿色草坪一直扩张到马路对面。他原本不抱希望,却惊奇地发现伸展到此处的魔力在某一个方向上产生了共鸣。十点钟方向、Dursley家房子的对面。Harry喜悦地睁开那双翠绿色眼睛,即使是鼻梁上那副笨拙的眼镜此刻也无法遮挡住那片绿色中闪烁的光芒。
Harry不顾房子里其他人的注目,打开房子的门、高呼一句“我有事出去”便奔向了对面,徒留Dursley一家人在餐桌上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