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9、流光飞舞

　　她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眉头一点一点舒展，倒了杯茶给他。
　　“现在好一点了？”
　　聂沧接过茶，一饮而尽。
　　“只要血止住了，我就死不了。只要能活着，我还能有什么事？”
　　“这剑——”林芷卿看着桌上的两把剑，“落霞剑，是从尚书府偷出来的？”
　　“这世上只有一把落霞剑，除了尚书府，我还能从哪里得到它？”聂沧放下茶杯，“他们怎么也不会到你闺房来搜人吧。”
　　“以你的身手，怎么会受伤呢？”林芷卿不明白，“或许，你该晚上去的。”
　　聂沧笑了：“林姑娘这算是在教我怎样偷盗么？”
　　他叹了口气：“太久没有失败，我太大意了。没想到会有机关罢了。说到底，这落霞剑还是到手了，我也还活着，所以还是我赢了！”
　　林芷卿意识到自己失言，低下头。
　　“你已经有了流云剑了，为何定要冒着危险去偷落霞剑？”
　　“为何？因为我想要，所以就要拿到手，就这么简单。”聂沧拿起落霞剑，与流云剑放在一起。落霞剑剑鞘刻有流光飞舞，一样的古朴细腻。
　　“流云落霞本为一对，它们本就该在一个主人手里，不是么？整日藏在尚书府有什么好的，都不见了好剑该有的剑气和杀气。”
　　林芷卿听了，轻哼一声。
　　“有杀气有什么好的？杀人真的这么有趣，让你着迷？”
　　聂沧亦是笑着摇头。
　　“大小姐，这个你不懂。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像你一样么？像我这种人，要什么，就要拼了命自己去得到。不然，就是死路一条。你不杀别人，就要等着别人用来杀你，你明白么？”
　　她看着他的眼，有无奈，也有坚定，亦有无畏。
　　她看着他的脸，还很年轻。她却不知道这张年轻的脸，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有这历经沧桑的淡然。
　　“大小姐，别这样看着我，我会误会的。”聂沧有意调侃，林芷卿立刻红了脸。慌乱移开视线，怔怔望着夕阳的余韵缓缓消散。
　　“为什么把那把扇子藏起来？”
　　忽如其来的问题，林芷卿一怔。
　　“我说，为什么要把扇子藏起来？你不喜欢？”聂沧一字一顿问她。
　　她躲开他的眼：“我只是找个地方把它放起来罢了。”
　　“骗人。”聂沧淡淡吐出这几个字，贴近她的耳边，“在你进房间之前我已经到了，我看着你一步一步走过来，一脸的不开心，狠狠把扇子放起来的。”
　　林芷卿心虚了，低下头不语。
　　“若真不喜欢，不收就是了。不然，你还给我。”
　　他向她伸出手，掌心有剑茧分布。
　　“已经送了人的东西，你怎么好意思要回来？”林芷卿抬头，“我不还。”
　　“可是你不喜欢。与其让它不见天日，不如另赠他人。”
　　“你送给了我，就是我的了。就算要另赠他人，也是由我去赠。你不许再打这把扇子的主意！”林芷卿想到聂沧的身份，有些着急。她怕自己不给，他会来偷。
　　“好，那我也告诉你。”聂沧收回手，“这扇子我送给你，只送给你。若是让我知道在别人手中，我定会去要回来的，你可听明白了？”
　　看着他的表情，不怒不喜，林芷卿低下头，又轻轻点点头。
　　屋子里一片静默，连双方的呼吸都能听见。聂沧身上的疼痛，让他无暇去想其他的。林芷卿却是越来越坐立不安。就这样靠近坐着，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这让她觉得尴尬，又不愿意打破这个场面。她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她回头看他，他正在闭目养神。他面色还是惨白，额上有虚汗落下。挺直的鼻梁，略微上扬的苍白唇角，让他看起来似乎永远都是在笑着的。他的脸其实是秀气的，却因为江湖的磨砺显得刚强。他或许过的不错，可这提心吊胆的生活，却使他有些消瘦，显得棱角分明。鬓角有发散落，上面甚至沾了血迹。一直舒展的眉，因为痛楚而微微皱着。
　　良药苦口，这药如此有效，想必他真的很疼。
　　她的眼光落到桌上的两把剑。流云落霞，这把落霞他要送给谁？是谁，那不该是我管的。是谁，也不会是我。
　　也好，天快黑了，天黑了他就能回去了。我算是救了他一命，从今以后互不相欠了。
　　“小姐，饭菜准备好了，老爷叫你过去吃饭。”
　　门外传来小鬟的声音，聂沧立刻拿过剑，一脸紧张准备跃上房梁。林芷卿一把按住，清了清嗓子。
　　“我今天想在自己房里吃。去告诉爹，就说我的身体有些不舒服，然后把饭菜端过来吧。”
　　门外小鬟应了一声，就走远了。林芷卿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不经意间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干燥，却因失血过多有些凉意。
　　我，从没握过男子的手，我——林芷卿慌忙松开手。
　　“你不必跳上房梁，你的伤口好不容易止住血，若有大动作，怕是又要裂开了。”
　　“等会你的小鬟送饭来的时候，我往哪里躲？”聂沧认真问她。
　　林芷卿一思索，转身走到床边，掀开帘子，转头道。
　　“你躲在这里，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的。”
　　“这——”聂沧犹豫，“自是没有人会在吃饭的时候来翻你的床。可是，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要是被人发现了，大小姐的清誉怎么办？”
　　林芷卿脸一红：“胡说，不会有人发现的！你快些躲进去吧。”
　　聂沧顿了顿：“好，那就不好意思弄脏林姑娘的床铺了。”
　　说罢，拿起两把剑一跃身上了床铺。林芷卿抬手，将帘子放下，转身走到椅边坐下。
　　聂沧蹲坐在床铺，将两把剑轻轻放下。床铺传来的幽幽女儿香，沁人心脾。一伸手，触碰到的是柔软如绢的丝被。
　　他唇角一勾，女儿家就是女儿家，可是，怎么家中那个方璃一点也不像女人呢。
　　他举起手，方才她握住，这是连他都没有想到的。
　　可惜呀，刚才有些紧张，没有好好感觉一下这女子无瑕的手，到底有多柔滑细腻。
　　他自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