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10、雾气袅袅

　　有小鬟敲门声，林芷卿上前打开门，小鬟把饭菜一碗一碗端进。
　　“老爷说，小姐身体是否无碍，是否需要大夫来看看？”
　　“不用！”林芷卿大声道。这句话一出口，自己也意识到，因为紧张过度说话太过大声了。急忙清了清嗓子，“我只是胃口有些不好，嗓子有些难受，无碍的。你们就先下去吧，半个时辰以后过来收拾就好。”
　　小鬟应了一声，转身退出门去，关上门。林芷卿看着那门紧紧关上了，这才舒了一口气，转身要打开帘子叫聂沧出来。谁知，聂沧在床铺上一直听着外边的声音。听到人已走远，也打算出来。这一来，一掀开帘子，两人的鼻尖差点就撞到了一起！
　　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脸，离得自己这样近，林芷卿吓得叫了出来。没等她叫出声来，聂沧已经捂住了她的嘴。
　　他看着她，夫若凝脂，水眸流转。她眼里有惊吓，有害羞。
　　她看着他，眉飞如鬓，眼眸中是自己那张被吓到了的脸。正担忧的看着自己，对自己摇摇头。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
　　林芷卿镇定下心神，对他点点头，聂沧这才放开了她。
　　避免尴尬，他一下子跃下床铺。看了看桌上的菜肴，他笑道。
　　“其实你出去吃，让我一个人呆着就好了。”
　　“我不放心。”林芷卿走到桌边，“这样也好，一起吃一点吧。你受了伤，应该多补一下。今天的汤正好是补血的，你多喝点。”
　　说罢，她拿起汤勺，给他盛了满满一碗浓汤。见他还是站在那里，便将他按坐到椅上。谁知，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口。
　　“唉。林姑娘别碰那儿。”聂沧一个移步躲开。
　　看着聂沧纠结起来的眉头，她连忙缩回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我不小心。你快些坐下，把这碗汤喝了。”
　　聂沧点头，坐下，端起碗来。这汤很热，正好温暖了他一直渴望被温暖的心。他喝了一口，浓郁，清香。
　　“好不好喝？”林芷卿问他，他点头。
　　“好喝，很好喝。”
　　“那就好，你多喝几碗。”
　　他透过雾气袅袅，看到她笑靥如花。手上有热汤，桌上有饭菜，身后有床铺，面前有佳人。感受着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他眼中不禁浮起一层水光。
　　这一切，只给他一个感觉——家。
　　有个家该多好！二十年来，他与方璃相依为命。方璃虽对他总是打骂，可他心里明白，方璃待他是极好的。可他，没能从方璃那里得到家的感觉。如今，现在，就在这里。他得到了家的感觉。
　　但，这一瞬间能持续多久？不过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
　　他定了定神，将汤一口气喝完，把碗递给林芷卿。
　　“喝完了。”
　　“这才听话嘛。”林芷卿笑着接过，转身又替他盛了一碗汤。
　　“我何德何能，竟有这等福气，要侍郎千金服侍我。想必这全天下的男子都恨透了我吧。”聂沧笑着接过。
　　“你别说话，快些吃，吃多些。等到戌时，家中护卫换班的时间，你正好出去。”
　　出去？不错，这里是侍郎府，并不是我的家呀。
　　聂沧苦笑。

　　饭吃过，小鬟收过，又喝了杯茶，时间已到了戌时，正是府中护卫换班之际。林芷卿打开窗已经向外边看了许久，她回过头，面有喜色。
　　“现在府中没有人看守，你可以趁着这一炷香时间出去。”
　　聂沧心中一沉，说不出的不快。
　　“好，我这就要走了，林姑娘。”
　　他拿过两把剑，走到窗前。听他这样一说，林芷卿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说不出的沉闷。她开口，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说什么？不说一路顺风，难道要说请你留下？
　　“好，你要小心，再见。”她的声音很轻。
　　“林姑娘是希望我们后会有期，还是后会无期呢？”
　　“恩？”林芷卿有些诧异他说的话。
　　“你我的身份，若是林姑娘今后希望再也不见到我，我从此以后就消失在你面前。”
　　是希望再次相见，还是再也不见？林芷卿低下头，聂沧亦是低头走到门口。沉默，沉默。聂沧忽听窗口传来破风之声，心中一惊，还未抬头，就听林芷卿一声惊呼。抬头，林芷卿正被一个黑衣蒙面男子劫持。
　　聂沧跨前一步，立刻又止住了脚步。他看到对方用剑抵住了林芷卿的脖颈，只需稍稍一用力，她的脖颈就会出现一道血痕。所以他不能轻举妄动，不能害了林芷卿。林芷卿已经是一动也不能动，甚至不能用力呼吸。她怕，她看着聂沧，现在只有他能够救她。
　　“看这身打扮，想必是遇到同道中人了吧。”聂沧轻松一笑，用手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有意让对方看清自己的装扮，其实是和他一样的。
　　“你，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对方打量了聂沧一会。便开口了。
　　“那么兄台呢？”聂沧一步一步走近。
　　“废话，当然是钱！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得手了没有？”对方很急。
　　“自然是没有。有的话，还用站在这里么？”
　　“那你快点，去各处翻一下！在过一会儿，她家的护卫都会回来，我们就走不了了！”聂沧笑着，就是不动。他已经知道对方只是个新手，只图钱财而已，他都不过自己的。
　　“你，你快点，到是快点呀！还不动手，是不要命了，还是不要钱了？”对方急了，只要时间一到，他就什么也得不到，甚至连命都保不住。
　　“兄台很急？”聂沧不动声色，慢慢走近。距离还有三尺的时候，对方警觉了。
　　“你别再靠近了！再靠近的话，我，我就——”
　　“你就怎么样？”聂沧打断，忽然厉声道，“她不是我的什么人，我也只不过是个贼而已。你用她的命来威胁我？兄台，你是不是有点搞错了？”聂沧眉一挑，忽而一笑，对方被他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连连点头。
　　“说的是，说的是。”
　　他要弄得他措手不及，正当他点头时，聂沧一个箭步上前，长臂一展，直接伸手握住剑锋，霎时，手掌鲜血淋漓！对方一时愣住，没想到聂沧会用血肉之躯来握住剑锋。鲜血顺着剑锋，一滴一滴滴到对方的衣服上，林芷卿的衣服上，和地上。
　　“你，你想干什么！”对方的声音简直颤抖了。聂沧把脸靠近，距离越来越近，就要贴住对方的鼻梁，忽地大笑起来。他就是要打破他的心理防线。
　　“你，你，你……”那人被聂沧吓得说不出话来。林芷卿看着聂沧，既是害怕，又是心疼。她自己的脖颈上已经有了一丝血痕，她知道聂沧此时定比自己要疼上百倍。她看到他肩上的伤，因为过于用力而又开始流血。一点一点，渗透了他的黑衣。
　　“聂沧，你要做什么？别这样，你的手——”她的声音很轻，眼中有泪水滴滴滑落。聂沧头一低，看着林芷卿，收起狂妄的大笑。唇角一勾，给她一个安定的笑。
　　“别怕，我会救你的。”他轻声说，说完，他一咬牙，一声闷哼，竟牢牢握住剑锋，硬生生将抵在林芷卿脖颈上的剑，一点一点掰开来！伤口越来越深，开始血流如注。血流的越多，他脸上的笑意越盛。血，已经不是一滴一滴的流，而是汇成细细一道流下来。
　　“不要，聂沧，住手，快点住手！”林芷卿哭了，她再也忍不住了。十指连心，该有多疼？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和刀剑相斗来救自己！
　　聂沧已经用手，生生将剑掰开。他看看自己的手，就要深可见骨了。他还是笑着，将自己手上的血，一把摸到对方脸上，肆意大笑。
　　闻着自己脸上的血腥味，听到林芷卿叫他聂沧，对方吓傻了。他大叫一声推开聂沧，口中不停的叫着“疯子”，从窗口一跃而出，仓皇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