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114、一瞬前世

　　“你们这两人……也太迂腐了。这大好春光，单单浪费在吟诗作画多不好？”季允华看着叶君轩和季莞妍画也画不腻的美景，不由抱怨。
　　“看这话说的，这些迂腐的玩意，我怎么记得是表哥从前最喜欢的呢？”季莞妍放下画笔，取下镇纸，一纸桃花绿柳于雪白宣纸欣然绽放。
　　“这春季花景一年不过短短一月时间，倘若我为了琴棋书画，这些一年四季都能做的事情，而对这美景熟视无睹，才是真正的迂腐！”
　　“春景？这御花园里的春景已经是最好的了，美景，美人，美酒，美食，一样不缺，还不够表哥看的么？”
　　季允华摇头：“这皇城里的东西，虽全是很好的，却不是最好的。你看这些花草树木，被修剪得娟秀玉立……哪有宫外边随意生长，肆意绽放的好……”
　　闻言，叶君轩笑道。
　　“听小王爷这意思，是想要去宫外走走了？这有何难，一句话便是了，我和莞妍定当陪同。”
　　“表哥想要去哪里？”
　　“春景，自当是护城桃香不让。莞妍你不知道，这护城河的桃花……”季允华忽的拍了拍自个儿的脑袋，“你看，我都想不出什么好词来形容了。总之……真是美不胜收。”
　　“那好极了，我们便去看一看。”
　　“可是……”季允华踱着步，故作苦恼，“你看，你们郎才女貌往那儿一站，般配极了，剩下我一人，岂不是太现眼了……”
　　郎才女貌，不错，确实如此。只不过，这个郎既有才，也有貌。季莞妍含羞带俏，低头脸红不语，叶君轩只是淡淡笑着。
　　“小王爷就喜欢胡说，三人同行而已，哪有什么现眼不现眼的？就算现眼了，也只能是小王爷一表人才，太过引人注目罢了。”
　　“君轩你口才好，我是说不过你。不过，我还是觉得——”
　　“这样吧，我们把汐若叫上一起去看桃花，这样不就好了么？表哥，你说呢？”
　　季允华看季莞妍正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自是开怀，叶君轩却是眉心一动。
　　“叫我的妹妹，应当问我才是，怎么去问小王爷了呢？”叶君轩还是笑着，温文看着季莞妍。这眉眼，这微笑……季莞妍一下恍了神。他总是这样笑着，对我与对别人没有任何的区别。可为何，我总是依赖着迷恋着这个男子的笑？
　　我仿佛记得，绿柳下，桃花中，也有这样一个人，他对我笑。可他并不穿白衣，他并不温润如玉。他青衫落拓，他腰悬长剑，他有着最明朗的笑容……这些年，我似乎一直记得这个场景。可我究竟是在哪里见过的？我永远想不起来。如果不是在梦中，还会是在哪里呢？
　　“怎么，怎么？难不成你这个做哥哥，怕我会欺负了汐若不成？”季允华急了。季莞妍一下回过神，看着叶君轩。从他脸，从来看不出喜怒哀乐，他还是笑着。
　　“怎会呢？小王爷多虑了。这便派人去叫她吧。”

　　四月初，护城河的桃花开得正盛。朵朵艳粉簇拥，似乎这些枝条已经完全不够它们怒放的空间。这诱人的红，一树一树，缀满枝头，一簇簇，一串串，密密匝匝，宛若一场红色的大雪降过，就像落下了百里胭脂云。其间偶而几株稀疏的，却给整片林子凭添了几息灵动气韵。带着暖意的风轻柔扫着每个人的脸颊，顺带着桃花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河面横亘十里长堤，其上，清秀明艳的姑娘，俊朗文雅的公子。青衫长袍，锦衣罗裙，美玉折扇，金钗步摇。有笑语阵阵，一张张笑脸如春花般动人。红花绿柳，青山绿水，赏花，赏景，也赏人。
　　这硕大的桃花，密布的桃树，高大的垂柳，俨然成了护城河两岸的屏风。只不过，这屏风太过美好了。
　　叶汐若走着，看着，俨然痴了。她伸手抚摸这些幼嫩的花朵，小心翼翼，仿佛吹一口气就能将它们吹化了。而叶君轩——季莞妍抬头看一眼他，他似乎满脸的疑惑与迷茫。这样的表情从未出现在他脸上，季莞妍不免有些奇了，却也没有去打扰他。
　　他看着叶汐若走到垂柳下，走到桃花中，看她笑如山花烂漫。她置身于红桃绿柳之中，和季允华谈笑着，那样开心，那样快活，不似那个被自己逼着学琴棋书画而苦恼不已的叶汐若。
　　他心中忽然一揪。
　　那些快乐的事情，我从未带给过她，想来，她是讨厌极了我的吧？
　　而一个瞬间，眼前耳边忽的清静，连拂过鼻尖的风，气味都有所不同了。他看到路上的男女，衣服装饰稍显不同他们虽是谈笑着，他却听不到一点声响。他看到面前抬过一顶精致小轿，轿中的女子掀开帘子往外看。这张脸！心，猛地狂跳，是叶汐若？不，不是的，这张脸，这张找不出任何缺点的脸，我从没见过，却是熟悉的让我害怕……可是——叶君轩往前一步，想要看清那女子的脸，却眼前的一切顷刻消失。
　　他转头，看到的是季莞妍，抬头，看到的是季允华和叶汐若。
　　怎么了？他低头，微微皱眉。
　　“君轩？”季莞妍推一推他，“你不舒服么？”
　　“恩？”叶君轩抬头，“没有。”
　　他看日头已然偏西，便上前，对着谈笑风生的起劲的两人道。
　　“小王爷，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季允华还在笑着，闻言便顺其自然的拉过叶汐若的手。
　　“我说，最最扫兴的便是君轩你了。改日，我就早早叫上汐若，就只找她一人，我们一起去玉华山游玩个痛快！汐若，你说好不好？”
　　“这个——”叶汐若看了看叶君轩，他扫一眼两人的手，脸上有浮现一瞬的不快。很快，便微笑着，站定季莞妍的身边。她想赌气，可想想自己并没有任何赌气的理由和资格，便轻轻挣脱了季允华的手。
　　“哥哥若是答应了，我便也说好。”直接把问题丢给他，岂不更好？换作我还能说个“不”字，而他？是铁定了要答应的。
　　“看，这个妹妹还真够听话的。君轩，你怎么说？”
　　“这——”
　　“我先保证，我绝对不会欺负了汐若，也绝对不会将她弄丢了！哈哈……”季允华爽朗的笑着，而叶君轩也只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