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113、明眸善睐

　　天地万物，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十七岁的少女，也如这春风中肆意的繁花怒放。明媚的笑颜，与之争相斗艳。而这心中说不明道不清的情愫，也在慢慢生长。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是十七岁的待嫁年纪，却看不上任何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却总觉得叶君轩似乎开始讨厌她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自己越来越拿手了，叶君轩却越来越冷淡了。
　　好像明白了……因为，他想要把我培养成一个名门淑女，能配得上相府千金这个身份……如今他成功了，便不再对我好了……本来，叶君轩这样的人，怎会对我好？
　　路过御花园，看着桃花林中叶君轩与季莞妍相对吟诗作画的场面，忽的一晃神。这是什么场景，我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
　　白衣公子，紫衫少女，绿柳拂面，粉桃争艳，笑意盈盈，相对照面……看着看着，心口没由来的一阵剧痛，她一声轻哼，脚下一个趔趄。将要摔倒之际，一个温暖而用力的手，将她牢牢扶住。在她站稳之后，又适时的松开。
　　“姑娘小心。”声音沉稳的很好听。叶汐若顾不得回想方才出现在自己脑子里的奇怪景象，抬头，见黑紫银边金丝锦袍，华贵而不俗。抬头，一张与叶君轩毫不相同的脸，带着笑意。
　　本来棱角分明的刚毅，似乎也被这浓浓的笑意融化了。这个男子浓眉大眼，眼神透亮，好奇的看着叶汐若。
　　“姑娘叫什么名字？我似乎从未见过。”
　　叶汐若心想，我也是从没见过你的，刚要脱口而出，想起叶君轩的教诲，便闭了嘴，恭敬行礼，回答。
　　“民女叶汐若，是叶麟之女。”
　　“哦？是叶君轩的妹妹？”那男子似乎颇有兴趣，“是听说叶君轩有个妹妹，却从未见过。今日一见——”他看叶汐若面红耳赤，便打住了，“叶姑娘还不知道我是谁吧？”
　　叶汐若抬头，看他眉目意气风发，气韵尊贵，于心中思索片刻，便道。
　　“是嘉王爷的季允华公子吧？”
　　季允华一愣，倒也马上笑得爽朗。
　　“叶君轩的妹妹，果然冰雪聪明。”
　　这笑声，将桃林中的叶君轩和季莞妍引了过来。季莞妍和季允华相见，自是十分的高兴，叶君轩看了看叶汐若，对着热情上来拥抱他的季允华，脸上还是淡然的笑着。
　　“小王爷刚进宫，这么快就见过汐若了？”
　　“怎么，做哥哥的吃醋了？”季允华一推叶君轩，叶君轩还是淡淡笑着，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想的什么。
　　“小王爷最爱胡说。”
　　正说着，有宫人上前，行礼后道。
　　“有西域进贡汗血宝马，皇上说，请小王爷挑一匹。”
　　季允华停留，两眼放出光来。
　　“汗血宝马！太好了，君轩，随我一起去看看。”
　　“这——”叶君轩看看身边的季莞妍，季莞妍笑道。
　　“不如我也陪表哥去吧。”
　　“那也好，不如——叶姑娘也一起去吧。”
　　叶汐若本想推脱，想想实在没有什么理由，便也只好点头。
　　一行人走到明苑，但见青草丛丛，马声嘶鸣，百花争艳。一匹一匹毛色光泽，肌型矫健的汗血宝马，在马倌的伺候下，或是低头吃草，或是打着响鼻任由马倌将自己的鬓毛梳理。
　　季允华兴致很高，一匹一匹看着。
　　“君轩，你说，我挑那一匹才好？”
　　季莞妍悄悄提起罗裙，好不叫这新换上寸金寸缕的锦缎罗裙沾上了地上的污泥。看着季允华选个没完没了，便笑着开口。
　　“依我说，随便挑哪匹都是好的。这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本就是千挑万选血统无比的尊贵，想必本事相差无几。让表哥这样挑来挑去，反倒像市场上的买卖，平白辱没了它们。”
　　季允华笑道：“表妹这话是不错，可我若是随便挑了，心中总是不爽快。”顿了顿，他转向跟在最后边，一言不发的叶汐若。
　　“叶姑娘，依你看呢？”
　　自小在镖局长大的叶汐若，看到这些汗血宝马喜不自胜。他们这些人不会知道，当你看着马的眼睛，你会发现它们对你的态度。是温顺，驯服，或是不屑。正在她神游的时候忽然这么一叫，顿时忘了现在身处何地，她脱口而出。
　　“骑上它，你就会知道自己配不配得上做它的主人。”
　　此言一出，众人一愣。堂堂小王爷，怎会配不上一头畜生？
　　季莞妍面带嗤笑，叶君轩面色微变，叶汐若则是醒悟过来被自己吓得不知所措。倒是季允华饶有兴趣的笑着，他走到身边最近的马儿旁边，伸手抚摸它的鬓毛。
　　“这方法，我倒从未听任何人说过。不过我听着觉的很有道理，或许可以试一试。”他示意马倌将两匹马儿牵过来。
　　“叶兄，不如你陪我一趟？”
　　叶君轩并无意出风头，他退后一步，笑道：“我若是陪着小王爷，那莞和郡主岂不是无聊的紧了？小王爷放了我罢。”
　　季允华听了，也只好作罢，却也觉得稍显无聊些。目光落到叶汐若身上，他便玩笑着开口。
　　“叶姑娘知道这挑马的好方法，想必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样，可否赏脸与我策马一场？”
　　策马？想起在镖局疯玩的日子，叶汐若不由心驰神往。可看看自己一副淑女的模样，和叶君轩的教诲，却又不敢了。
　　看叶汐若支支吾吾，季允华道。
　　“叶姑娘是不会，还是不敢？”
　　“我……”叶汐若看了看叶君轩，他正与季莞妍站的极近。对了，他方才说过的，自己不能陪小王爷策马。因为，这样的话季莞妍会无聊的。既然如此，我一个人留下来插在他们中间算什么，不是妨碍了他们么！她心中顿时一阵气恼，便道。
　　“民女不才，骑马还是会一些的，只是——若哥哥同意了，汐若便陪小王爷一场。”
　　哦？像你这样的娇小女子，相府千金，还会骑马？季允华听了极高兴，不等叶君轩开口，便拉过了叶汐若。
　　“叶兄，你为了陪着佳人不肯陪我，这我不怪罪。现下你这如花似玉的妹妹要陪我，你若是再不肯，我可就要怪你没义气，扫我的兴了！”
　　叶君轩欲拦，却无能为力。骑马？怎能在小王爷面前放肆！你一个女子……这样成何体统！看着季允华拉着她，笑谈着上马，心中说不出的抑郁。
　　两匹骏马扬尘而去，叶君轩愣愣的看着一动不动。季莞妍拉一把他。
　　“君轩，我们去看看这春景如画吧？”
　　“好。”叶君轩回过神来，微笑的温文有礼。

　　叶汐若轻轻抚摸汗血宝马，心中无比的激动，甚至将方才的不快全部抛置脑后。自从回到相府，她有多久没骑马了？她已经不记得了。
　　季允华上了马，看看叶汐若，刚要开口让马倌帮她上马，只见叶汐若一个纵身上了马，动作娴熟而又漂亮，不由叫了一声好。
　　“叶姑娘上马动作利落极了，想必策马也是好手？”
　　上了马的叶汐若已然与以往有所不同。不是小心翼翼微笑说话的名门淑女，换之一脸的英气，容光焕发，神采飞扬。
　　“若我赢了，小王爷打算赏我什么？”她笑着，伸手折下桃花枝，将长发挽起。人面桃花相映红，一张秀脸清秀玲珑。不待季允华开口，她便“架”的一声，绝尘而去。
　　等季允华一圈回到原地，看到叶汐若已经到了，她蹲下，正在用溪水洗脸。初春虽冷风习习，可一场策马下来，还是让她气喘吁吁，微微出了汗。她听见季允华的脚步，便抬起头来笑。
　　“小王爷果然输了，可不许恼我！”她微微气喘，鬓边有几缕青丝打湿了贴在脸颊，她脸上挂着水滴还在徐徐的往下滴，如出水芙蓉般动人，动人之极。她笑着，不拘谨，不温文，而是灿若朝阳。
　　明眸善睐，眼波流转处，竟如化雪融冰的春风一般，让人心神荡漾。小王爷何曾见过这样的女子？她是叶君轩的妹妹，却没有像他那样古板无趣。她会骑马，她不像那些名门淑女只知道与他谈论琴棋书画。她们永远画着精致的妆，挽着最华丽的发髻，穿着最飘逸的罗裙……而她，她不拘小节，她敢在他面前清水出芙蓉……她发间的那支桃花，胜过了千万点翠步摇！季允华顿觉心中一动。
　　“你赢了，你是第一个赢我的女子，我会好好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