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11、血肉之躯

　　看那人逃走，聂沧脸上的笑意顷刻之间消散不见，转而一脸苦色。林芷卿上前，一把抓过聂沧的手。血肉模糊，真当是血肉模糊啊。她看着他的手，他的肩，一时间泪如雨下，一滴一滴，滴进了他的伤口。
　　“笨蛋，笨蛋，笨蛋。你这是手，并不是刀剑，怎么可以——”
　　“笨蛋。”聂沧的声音很轻，打断了她，“不这样做，我就救不了你，知道么？让你在我面前有危险，在我面前受伤的话。我，我才是真正的笨蛋。”
　　林芷卿掏出丝绢，试图擦拭他手上的血迹，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干净。她又是气恼又是心疼，一把扔掉丝绢，伏在聂沧肩头哭了起来。
　　“别这样，我是个粗人，皮糙肉厚的，这点皮外伤算不了什么，很快就会好的。”他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我该走了，再不走就没时间了。”他轻声道。
　　要走，要走了。
　　林芷卿离开他的肩，看着他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手上不停流下的鲜血，为了安慰自己，嘴角勾出的一抹笑。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也只能说这一句话。
　　“一路小心。”
　　聂沧笑着点点头，走向大门，林芷卿又将他叫住。
　　“等等！聂沧。”
　　聂沧回过头。
　　“你方才问过我的话，我回答你。”林芷卿带泪的脸颊，挤出一丝笑意，“我希望我们后会有期。”
　　聂沧也笑了：“好，我们定会后会有期的。”他最后看了一眼她，回头准备开门，却听到一片嘈杂声。
　　“有刺客，往那边去了，快追！”
　　“黑衣人，有黑衣人！”
　　“快，保护老爷小姐安全！”
　　聂沧一听有声音，立刻退后一步，将黑布蒙上。
　　“我走不了了。”他语气很淡，丝毫没有畏惧和焦急。
　　林芷卿上前一步，道。
　　“糟糕，刚才那人被府中护卫发现了。”她很是慌乱，却又故作了镇定，想要安慰他，“不过没事的，我会保你的。”
　　“你要如何保我？”
　　“我——”林芷卿一开口才发现，自己根本保不住他！
　　“我为何会在你房间？我什么时候在你房间的？待了多久？都做了些什么？我们是什么关系？你打算怎么跟所有人解释？”
　　林芷卿被问得哑口无言。
　　“要保住你的清誉，除了说我是刚才那人一伙的之外，别无选择！”聂沧这样说着，语气始终很难平静，眼中没有一丝畏惧。林芷卿摇头，眼中泪水滴滴滑落，一把握住聂沧的手。他的手，更加冰冷了。
　　“可是你不能死，聂沧。”
　　聂沧笑了，也握住她的手：“聂沧怎么会死呢，聂沧岂会这样容易就死了呢？”
　　话音刚落，林芷卿的房门外传来声音。
　　“小姐，府内有黑衣人闯入，刚才有没有人进你的房间？”
　　“没有。”林芷卿想也不想。
　　“那就请小姐开门，让属下搜一搜，以保安全。”
　　林芷卿刚要开口，被聂沧阻止。
　　“你去开门吧，就算说了不用，他们也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你的闺房翻一遍，确保安全的。”
　　“那你拿我做人质！”林芷卿想也不想，“不然你脱不了身的。”
　　聂沧点头，上前用剑鞘抵住林芷卿的脖颈。
　　“小姐，你为何还不开门？属下要把门撞开了！”
　　只听一声巨响，门被撞开，门外一圈弓箭手围成一圈，靶心个个对准聂沧。领头见林芷卿在聂沧手上，先是一怔，马上冷静下来。
　　“小姐，你不用怕，他不敢伤害你的，属下会将你救出来的！”
　　林芷卿不说话，只是摇摇头，聂沧开口。
　　“我不会伤害她的，只要放我安全离开，我保她平安。”
　　“哼，你们这些亡命之徒的话，谁信！到时你若不放她，我们能耐你如何！”
　　“只要我的人到了侍郎府外，我就在你们眼前放她，如何？”
　　“你倒不怕到时我们乱箭将你射死？”
　　聂沧笑了：“只要能到了侍郎府外，只要没用大炮，我就能脱身。”
　　这时林以墨过来了，他一见爱女被绑，心中万分焦急。
　　“芷卿……这位大侠，你是要财还是要人？要财的话，我可以给你，只是别伤了小女——”
　　“我什么都不要！”聂沧打断，“我说过，只要我能安全离开就行了，侍郎大人。”
　　“这——”林以墨犹豫之际，领头大声喝道。
　　“住口！你这个贼人！大人，你莫不是忘了属下的女儿是怎么死的？”
　　“赵毅，你——”
　　赵毅顿时流泪了，义愤填膺，恨不得将聂沧千刀万剐。
　　“属下的女儿，也是当初被绑，听信了贼人的话，放他走。贼人走了，却不肯放属下的女儿！结果惨死。大人，您可千万别相信这贼人的话！”
　　“可一直这样僵持的话，我怕他会来个同归于尽！”
　　“大人说的不错！”聂沧道，“把我逼急了，难道我就会束手就擒了么？说不定我真会同归于尽的，不如赌一回吧大人。”
　　林以墨看着林芷卿，看到她脖颈有一道细细的血痕，顿时心惊肉跳，连声说。
　　“好，好，好，我依你，我依你！”
　　赵毅还想开口说些什么，被林以墨一把阻止。
　　“老夫还不想自己的女儿和他同归于尽！赵护卫，你先什么也别说了。”
　　赵毅听了，也只好作罢。手一挥，一圈弓箭手立刻让开一条小道。聂沧挟持着林芷卿，小心翼翼往外移步。在场之人无一不是心惊胆颤，用了一炷香时间，两人才走到了侍郎府外。
　　聂沧往后一看，身后不远就是山林，山路崎岖，树木纵横。他低头，轻声在林芷卿耳边道。
　　“林姑娘，看样子就算我放了你，他们也不会罢休的。呆会儿我用力把你推到你爹身边，然后就要逃命去了。”
　　“你一定可以逃走的，是不是聂沧？”林芷卿回头，问他要安心的答案。
　　“如果这样就逃不走，聂沧就不是聂沧啦。”他笑着回答她。
　　“大侠，现在已经到了府外，你可以放了小女了吧？”林以墨很着急。
　　“好，我这就放了林姑娘。”
　　聂沧慢慢将剑从林芷卿脖颈上移开，万万没看到，那赵毅手上的弓箭一寸也没有离开他。而且，越绷越紧！林芷卿走出第一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林芷卿，我这就要走了。聂沧却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在看她最后一眼。
　　林芷卿也似乎走的特别慢。脚底下就像是迈不开步伐似的，前面就是心焦的爹，身后就是他。正当林芷卿想要回头最后看一眼他，正当聂沧要离开时，一支箭带着风声，正向聂沧射来！聂沧脚步一变，轻松偏离靶心，正要开口说些讽刺的话。哪知林芷卿眼见箭向聂沧射来，想也不想，身形一动，要为聂沧去挡！
　　电光火石之际，箭，甚至带着啸声！聂沧脸上笑意全散，一步上前，揽过林芷卿。箭，稳稳射入他的左臂！一阵钻心的痛，瞬间传遍全身！
　　“聂沧，聂沧……你怎么样了？林芷卿看着聂沧，她能感受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怀中揽着惊吓到目瞪口呆的林芷卿，狠狠看瞪着赵毅。那赵毅见林芷卿又被聂沧挟持，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却欲言又止。
　　“大侠，大侠，你，你打算把小女怎么样？”过了许久，林以墨才蠕蠕开口。他不敢向他要人，他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才能让聂沧不对林芷卿下手。
　　“侍郎大人，请好好教教你的属下。我这个盗贼都能讲信用，为何堂堂侍郎府的总护卫，竟如此言而无信！还是那句话，等我脱险，我会完璧归赵的！”
　　聂沧言罢，带着林芷卿飞身而去。身影一下子就闪进了山林树丛中不见。
　　“这，这——快追，快搜！一定要将芷卿平安带回来！“林以墨看着这一幕，呆立片刻，嘶声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