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12、血流如注

　　阴冷山洞中，聂沧靠在山壁之上，任身上的伤口流血。他将耳朵贴在石壁之上，仔细分辨外面嘈杂的声音。林芷卿跪坐在他身旁，不停去擦他身上流下的血，却怎么也擦拭不完。掌心，肩上，手臂……她擦掉，血继续流，又擦掉，还是在流。
　　她看着自己的手，血，血，全是血。怎么办，怎么办？看着聂沧，她的泪不停地流。
　　“嘘，别哭了。要是哭出了声，被发现了，我可就真的逃不出去了。”聂沧的声音很轻，他不能说的很大声，他也实在没力气说话。
　　“聂沧，怎么办？你的箭伤，疼不疼？”
　　她这一说，聂沧才想起那支箭还在自己左臂上。
　　“我方才若是将这箭拔出，我怕一路的血迹他们会找过来。现在，可以拔出来了。”他伸手要去抓，林芷卿颤抖着拦住他的手。
　　“你，你要就这样把它拔出来？”她连说话都是在颤抖的。
　　“没关系，别怕。就一下，很快的。我说过的，我不怕疼。”他反过来安慰她。看着她眼中还是满是惊恐，想看又不敢看，欲拦又停下来的样子，他收回手，“林姑娘，你侍郎府的箭，没有喂毒吧？”
　　林芷卿摇头：“侍郎府怎么可能会用毒呢。”
　　聂沧笑了：“侍郎府怎么会用毒？可是人心却毒的很。”
　　林芷卿低下头：“赵大叔的女儿确实是死在贼人之手。他不放过你，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那你为何要替我去挡那一箭？”聂沧贴近她，狠狠说，“你以为你是我？方才你若真的为我挡了，你现在已经一命归西了，你知不知道？林芷卿！”
　　“我是一时——”
　　“住口！不过皮肉伤，我死不了的。你是千金之躯，为我不值得。况且——”聂沧笑了，　　“你休想还了我这个人情债！”
　　“我当时什么也没想，只是想着不能让这支箭伤到你。可是，可是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林芷卿一脸焦急问聂沧，却看到聂沧忽地一脸苦色，一声闷哼。只听“哧”的一声，她低头一看，聂沧已经把手臂上的箭拔出，丢到地上。他趁她不注意，将箭拔了出来！林芷卿一声轻呼，聂沧立刻捂住她的嘴。
　　“不想我死，就别出声。”
　　他放开林芷卿，眉头深深纠结。一时间，深深的伤口血流如注。几乎他的上半身，全部被鲜血浸湿了。除了红得刺目的血，他看起来毫无血色。苍白，苍白，林芷卿很怕他会这样死去。看着他痛的满脸虚汗，看着他的伤口血肉模糊，林芷卿心惊肉跳，哭的泣不成声。她有些恨自己，除了让他增加伤口，她什么也不能为他做。
　　“聂沧，你，你——这么多血，怎么办，怎么办……”
　　聂沧靠在山壁上，从怀中取出伤药。
　　“帮我上药。”
　　林芷卿的手有些发抖，她想到这伤药会给聂沧带来的痛楚，便有些不忍下手。
　　“你是不是在等着我的血流光？”聂沧的眉紧皱，“我说过我不怕疼的，快。”
　　林芷卿深深吸气，打开瓶子往伤口处撒去，只见聂沧的身体一个哆嗦，咬紧了牙关。
　　聂沧，聂沧……该有多疼？她简直要崩溃了，还是哭着替他上药，聂沧开口了。
　　“方才他们伤了我，我若不把你劫持，怕真的难以脱身。等我安全之后，我会把你送回家的，你不用怕。”他的声音轻如蚊呐，疼得直喘气，还带着一丝颤抖。
　　“我不怕，你不会伤害我的。”林芷卿这样说。她用聂沧的袖口出掉落下来的布条，替他轻轻绑住伤口。
　　“我们怎么样才能出去？现在侍郎府的所有人都出来搜寻我们两个了。”
　　“不怕。”聂沧闭上眼，毫无惧色，“自然，他们会想到我受了伤，又带着你，是跑不远的，只在这一带搜寻。但，若是怎么也无法搜寻到人，他们一定会往远处去搜索。等他们到了远处搜索，便是我们脱身之际。只要出了这片林子，我就有办法脱身。况且这一带我熟悉的很，哪里有捷径，哪里有小道，哪里有山洞。而这些，侍郎府的人是不会知道的。”
　　“可是——”林芷卿有些犹豫，“万一他们就在这里守着呢，我们不是坐以待毙了？”
　　聂沧摇摇头：“不会的。找不到人，他们想必心急如焚。怎么可能守在已经寻了许久却没有寻到之处，而不去别处寻找呢？”
　　聂沧舒了一口气：“现在好好休息一下，等到后半夜，想必他们就会去远处寻找。我们正好养足力气。”
　　“你这样子，还能走路？”
　　“这么点小伤，怎么不能走路了？说起来，还要感谢你的一顿晚饭。若不是吃饱了，哪有力气流这么多血。”聂沧调侃道，“好了，现在我们不要说话，好好休息。”
　　林芷卿点点头，看着聂沧闭目养神，看着这黑漆漆的山洞，自己却怎么也闭不上眼。外面有人声鼎沸，火光摇弋，山洞里面却阴冷黑暗，不知哪里来的风声阵阵，吹得她只从心底里发凉。她看着聂沧，他呼吸均匀。
　　“聂沧，聂沧？”她试着轻轻唤他，却见他毫无反应。
　　应该是睡着了吧，也好，别去吵他，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怎么了？”正当她低头时，聂沧忽然开了口，把她吓了一跳。
　　“你，你没有睡着？”
　　“在江湖中混，怎么能睡得死呢？不然，不是连敌人已经在你头顶举起了刀都不知道？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我自然会醒。你有什么事情？”
　　“我，我没事。”林芷卿缩成一团，靠在角落。
　　聂沧笑了：“你是怕黑吧？”
　　“才没有。”林芷卿嘴硬。
　　“好，我就把手借你。”聂沧向她伸出手，“要不要随你，我可要睡着了，别再来吵我，啊。”
　　说罢，他转过头，闭上眼。手，却还伸在那里。
　　看着他的手，林芷卿一点一点把自己移到他身边。看着他慢慢的呼吸均匀，才偷偷伸手过去握住。偷偷看一眼，看他没有反应，又将他的手握得紧了些。她又抬头四处打量了一下，似是安定了心神。低下头，靠在山壁之上，闭目养神。她没有看到，聂沧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收拢手指，也握紧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