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岁岁有今朝》绫优

64、【温周同人】岁岁有今朝⑥③ “师兄

　　“师兄师兄，等等我。”

　　被叫师兄的孩子回过头，伸来一只小手：“我拉着你。”

　　二人小手相牵在凹凸不平的河岸上玩耍，大的在石砾缝隙中接连发现蚂蚱，将其小心翼翼放在头顶顶着往前走。小的也被分到一只，捧在手里站在原地只顾着看师兄，直到感觉掌心被刮了一下，才惊觉什么似得低头看去，目睹蚂蚱振翅逃走的全过程。

　　“子舒哥哥等等我，它跑了。”小的着急地喊着跑过去。

　　大的缓缓看过来：“没事，喏，把我的给你。”

　　他双手捧着，虽然高兴，却不好意思道：“这样……师兄你就没有了。”

　　大的和颜悦色道：“没事没事，反正回家之前也要放生。”

　　“放生？”他歪头问道。

　　“嗯，师娘不允许咱们随便捡了小动物带回去。”大的解释道。

　　“为什么？”小的歪头问道。

　　他摸了摸小的手里的蚂蚱：“因为它也要回家。”

　　蚂蚱震动覆翅从掌心一跃而下，小的想要去抓已然来不及，大的见状忙提议道：“我们打水漂吧？”

　　“阿絮，阿絮？”

　　周子舒慢慢睁开眼睛，视线中一大一小两个小孩站在河岸边打水漂，小的显然不怎么会，大的倒是个老手。

　　“阿澋，手要这样拿，后腿再弯。”大的演示完，像个小师父似得背着手，指导姿势。

　　“衍哥哥，是这样吗？”说着阿澋用力一丢，倒是比之前多打了两个。

　　阿澋原地雀跃着，仰着脑袋等着衍哥哥夸他。

　　“阿澋真棒，不过，还要再多五个才能追上我哦～”十岁的阿衍语气嘚瑟，与不服气的阿澋比试了好几轮。

　　梦境与现实重合，却不再是周子舒与甄衍，周子舒从瞌睡中醒过神来，偏头看那位乐呵呵看孩子们玩闹的温客行。

　　要说带孩子是真的累，一个不留神就眯了一觉。温客行同样靠在树干上，注意到身旁目光，问道：“还困吗？”

　　小小的衍儿变成大只的温客行，周子舒微仰着目光，有些不适应。师兄与阿絮身份切换，他习惯性地懒懒道：“还有点。”

　　温客行理所当然地拍了拍身边这块空地，展臂用眼神示意他挪过来。

　　周子舒瞄了一眼那边的一大一小：“阿衍他们还在呢。”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温客行挪过去，将脑袋按在肩头，道：“且玩呢，顾不上爹娘了。”听周子舒哼了一声，又道：“我这儿不比树干舒服？”

　　“是不错。”周子舒眼睫半颌，黑眸映着孩子们的身影，慢慢放松下来。

　　清风拂面，他眯起眼睛，两个小家伙蹲在河岸边，脑袋凑在一起不知在捞什么，隐约能听到阿衍那个小絮叨，嘴里不断说着什么。

　　尚未听得真切，耳朵就被某位老父亲的低笑声占据。

　　周子舒抬了一下脑袋又枕回去，问道：“痴笑什么呢？”

　　“我发现咱们阿衍被叫哥哥会不好意思诶。”温客行道。

　　周子舒闻言仔细观察了一番，阿衍从小就喜欢捞水里大大小小各种颜色的石头，此刻想必也是在干这个事儿，只见阿澋抬手往河里指了指，蓦地，阿衍腾空而起，足间点在水面上，隔水取物，水纹尚未泛起涟漪，便干净利落地将一枚透着奶白的鹅卵石交给阿澋。

　　要什么给什么的哥哥谁不喜欢呢？阿澋满眼崇拜，叫喊着“衍哥哥好棒”，这孩子随景北渊长得粉妆玉砌，笑意从一双桃花眼蔓延而出，让本就玲珑精致的面庞更加粉嫩。

　　再看阿衍，被夸了也不似平日里略带骄傲地扬着下巴，反而略低着脑袋，一只手不断骚着后脑勺，迎着阿澋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着。

　　周子舒道：“师门上下他最小，万事有爹和师兄们操持，只有阿澋来了才能显出他来，想必是觉得自己有用武之地了吧。”

　　温客行鼻笑一声，道：“我看未必哦。”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偏头看枕在肩头的周子舒，轻声唤道：“子舒哥哥？”

　　“！”周子舒呼吸一窒，半颌的双眼倏然睁大。

　　温客行很满意他此刻的表情，又道：“子舒哥哥等等我嘛。”

　　“你……”周子舒语塞。

　　要说叫一遍子舒哥哥是学阿澋说话，第二遍又搭配上了语境，周子舒一阵恍惚，那个幼时一时情急便忘了称他师兄的弟弟，追在他屁股后面喊着“子舒哥哥等等我”的甄衍，也曾软软糯糯地这般称呼过他。

　　“子舒哥哥。”温客行拿起一块扁平的石头，在手中一转：“比试比试？”

　　阿衍会打水漂是温客行教的，他见过，只是当时没听对方提起以为是忘了。

　　周子舒欣慰道：“你还记得。”

　　温客行道：“记是记得，不过一些细枝末节也是刚刚听阿澋喊哥哥才想起来，毕竟太久远了，还有就是……哥哥两个字现在没那么容易喊出口。”

　　“是吗？”周子舒质疑着：“我看你喊得挺顺嘴。”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温客行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

　　周子舒像个不倒翁似得盘腿往边上一晃又回正：“哼，少给我下套，走开。”

　　温客行双腿发力说起就起，就没这么听话过，周子舒“诶”了他一声，也不知道他跑去跟孩子们说了什么，回来的时候摘了几根狗尾巴草，两只手挤在一起鼓捣着，站定在周子舒身前时，特意背在身后。

　　“叫声哥哥，送你个惊喜。”

　　“狗尾巴草算什么惊喜。”周子舒道。

　　“怎么没有，我说有就有，快点嘛阿絮。”

　　这话说得孩子气，也不知道是阿衍跟他学的，还是他跟阿衍学的，总归让周子舒听了觉得是儿子的口吻。

　　周子舒抬起一只手，贴上对方侧脸，道：“竟不知，我还有一位这么大的……儿子？”

　　满心期待的脸徒然一垮，温客行把手里的东西往他头顶一放，顺道拦住对方正要冉冉升起准备薅下来的手：“别动，先猜猜是什么。”

　　“狗尾巴草啊。”他理所应当道。

　　“诶呀阿絮！”

　　还说不是儿子，那撒娇的口吻一模一样，他忙道：“好好好，猜猜猜，嗯……该不会是蚂蚱吧？”

　　只见温客行瞳孔一缩，他立刻心里有数地摘下头顶上的东西：“还真是。”

　　温客行没料到会一猜即中，道：“你也……还记得。”

　　周子舒拿草编的蚂蚱刮了刮他鼻尖：“想考住我，再修炼几年吧，师弟。”

　　温客行一笑，紧挨着旁边席地而坐，就着蚂蚱问道：“喜欢吗？”

　　一个草编的小玩意而已，谈不上喜欢与否，周子舒不想扫他的兴，捏着蚂蚱腿在手上转了一圈，道：“你送的，我敢不喜欢嘛？”

　　温客行托腮看他道：“喜欢就带回去，反正它不用回家，坏不了四季山庄的规矩。”

　　“这你也记得？”周子舒惊讶道。

　　“当然，当时因为你说要放生，我还难过了一下呐。”

　　“傻样，你当时要是跟我说，我肯定……”

　　温客行眸中带笑追问：“肯定什么？”

　　“帮你瞒着就是了。”

　　温客行不信地摇摇头，道：“就以你当时那铁面无私的劲儿，我也不敢呐。”

　　“是吗？我当时很严厉？”周子舒睁着圆圆的眼睛追问。

　　温客行越说越来劲，道：“好师兄，我那时刚入师门，我爹可是许了咱们师父打得骂得，一家子还在遭难，你说一我敢说二嘛。”

　　“你当时不敢，现在很敢，我说一句，你有九十九句等着我，只有委屈耍赖求人的时候才肯喊我一句师兄，可讲点道理吧。”

　　温客行凑过来道：“那……好师兄，师弟有件事……”

　　听这口吻就是打定主意要提点什么，周子舒心里咯噔一下，仍旧开口问道：“有屁快放。”

　　温客行亮出握拳的右手，摊开了一抛掌心的石头：“再比试比试？”

　　周子舒以为又要豁出去点什么呢，暗暗松了一口气，拿走那块石头：“走，让你知道什么叫一日为兄，终身为兄。”

　　阿衍和阿澋捡了许多石头，用衣摆兜着跑过来，周子舒谢了两个孩子，又对温客行道：“真会使唤人。”

　　温客行耸肩道：“阿衍阿澋买定离手，猜对的人奖励糖葫芦。”

　　“爹爹！”阿衍道。
　　“周叔叔。”阿澋道。

　　周子舒叉着腰问道：“怎么个比法？”

　　“三局累计最多者胜。”温客行说完，指着石头：“阿絮先挑。”

　　“得了，还是师弟先挑吧。”

　　在他的注视下，温客行蹲下挑了三块，周子舒抱着胳膊看着：“先说好，不许放水，公平比试。”

　　秉持着好师兄的谦让态度，周子舒让他先挑先来，两个小朋友数着数，周子舒没数，耳朵听着，视线从水面上不着痕迹地挪到温客行身上。

　　这人三十好几，也像当年似得，踮着脚尖拔着脖子紧张地数着，看上去一点没变，又……哪里变得不一样了，眉宇舒朗代替了衍儿当年脸上的愁容，就像他说的，一家子受难，换了谁也难能玩得开心。

　　“阿絮阿絮，你看，29个。”

　　一张俊脸笑开了花似得忽然转向他，一脸纯粹天真，周子舒紧跟着一笑：“是不错。”

　　他转了转手里的石片，运了内力用力一丢。

　　石头出手的同时，温客行道：“阿絮耍赖！”

　　周子舒狡黠一笑道：“你也用啊，又不是没有。”

　　用了内力之后数量翻翻，两个小家伙瞭望着水面，距离太远努力数着，三局下来俩人的数对不上。

　　温客行在一旁听着，凑上两人的数，福至心灵道：“我数了，他50+53+51，我29+63+62，你们两个算算吧。”

　　两个小家伙不疑有他合计着，周子舒走到身边撞了他一下，想着奇奇怪怪又偶然的数，小声道：“你数了？”

　　温客行悄悄眨了一只眼睛，等小家伙数明白了，阿衍道：“一样多，是平手。”

　　温客行装模作样道：“没算错吧？”

　　阿衍摇摇头：“没错。”

　　“诶呀，那阿衍阿澋一人得一串糖葫芦。”温客行道。

　　阿衍高兴道：“爹爹，我还想要桃花酥、小蒸糕。阿澋的桂花糖也不多了。”阿澋听闻使劲儿得点着头。

　　温客行一一应下，耐心得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重复了一遍。

　　一只机关雀煽动着翅膀落在脚边，阿衍瞧见捡起来，忽然蔫头耷脑道：“大师兄叫我们回去呢。”

　　龙渊阁的机关术精妙绝伦，好奇心驱使着阿衍不断探究，可毕竟学没有玩有意思，想要制作操纵庞大的机关，背后要学的东西和要费得心思只多不少，何况还要研读龙师公留下的书卷，不仅仅是单纯的师父教徒弟学这么简单。

　　温客行鼓励着两个小家伙，再三哄诱下，阿衍带着弟弟往回走。

　　温老父亲望着两道小小的背影，道：“他们能一起长大呐。”

　　周子舒靠近一步，呼噜了一下脑袋：“人各有命，知足常乐。”

　　“老天爷把该还给我的人送回我身边，又给了我一个伶俐又懂事的儿子，我当然知足。我当年要有他一半，我爹也不会为我练功而发愁，他老人家泉下有知，定然欢喜。”温客行道。

　　“那你这是……感得哪门子慨？”周子舒问道。

　　“阿絮你长得这么招人，小时候肯定很多小姑娘喜欢你吧，如果我们一起长大，我定会天天跟在你后面，谁家姑娘看上你，我就去搅合搅合，忍到成年就跟你表明心意。”

　　周子舒听着他的设想，顺着问道：“那万一我们太熟没那个感觉，怎么办？”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不爱练功，功夫肯定没有现在的你好，长得好看又如何，我可看不上手下败将。”周子舒道。

　　温客行难得被他咽得语塞，可怜巴巴眨眨眼睛，听周子舒又幽幽道：“何况我十六岁投奔晋王……”同他长大的师弟们的下场如何，二人心照不宣，剩下的话被隐去：“所以，你我重逢，不早不晚，刚刚好。”

　　命运的纽带再度交缠，让孤注一掷意图灭世的温客行，遇到了心如死灰随死即埋的周子舒。

　　“我生命中失去了太多人，很多时候唯有久别难有重逢。”周子舒抓住温客行的手：“如今还能有这么一位，原本被我弄丢的人年年岁岁地陪我活下去，能抓住这一个，就很知足了。”

　　“不是被你弄丢的人。”温客行捏了捏他的手背：“是爱你的人，爬也要从地狱里爬出来陪你的人。”

　　思及混沌的前小半生周子舒五味杂陈，庆幸还能有这么个人牢牢地抓住自己，傻乎乎地当个宝贝。

　　他一笑道：“那么我最爱的温相公，咱们是不是早点动身去给阿衍买你答应他的东西了，不然小祖宗见不到东西哭你个地动山摇，别来找我。”

　　说这话的人红着眼圈，被胳膊一勾揽着往镇上走。

　　答应好的东西要兑现，一想到小家伙下课兴冲冲地跑出来却见不到糖葫芦，想必储水池立刻蓄水就等他们回来泄洪而出，温客行想了想便加快了脚步，感叹道：“就说阿衍眼窝子浅随你。”

　　某些人哭一次就成功让他这辈子被压在身下，周子舒不敢苟同，分辨道：“装可怜卖委屈和眼窝子浅是两码事。”

　　“是吗？”温客行语调一拐，总觉得自己被拐弯抹角得捎带上了，直觉告诉他适时闭嘴有好处。他带着周子舒腾空飞起，好似突然赶时间一样。

　　这让纯纯调侃他的周子舒不解道：“也没有这么急吧。”

　　温客行嘴角挂笑道：“省出时间，晒太阳去。”

　　今朝是何夕？

　　是太阳悄然挪动了光影的角度，东升日落，是月亮由新变满，阴晴圆缺，是你在我在的每一岁。年年岁岁堆叠起来，是共同走过琴瑟在御的过去，也是畅想中朝暮相伴的将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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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最后一章，回到年幼初遇时吧，即是终点也是起点。感谢陪伴《岁岁有今朝》，鞠躬！

　　还有两章番外。

　　Ps：绝对没有刻意算过，正文完结正好赶上生日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