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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温周同人】岁岁有今朝④⑨ 早晨的天晴 ...

  •   早晨的天晴空万里,越近正午风起云涌,三人在午前回了四季山庄。阴雨天最适合倚在睡榻上,卧听潇潇雨打篷,雨滴极速坠落发出的声响,形成天然屏障将人裹在里面,此刻除了雨声,万物无声。

      如果思念有声音,一定就像这场忽然而来的倾盆暴雨,充斥在耳膜里呐喊,将人淹没在思海中。

      周子舒倚窗观雨,望着天伸出手去,掌心立刻汇聚一小捧。他张开并拢的五指,任接住的思念从指缝中流淌,与众多雨滴汇聚,扎根土壤,生根发芽。

      景北渊端坐正堂,细嚼慢咽着一个人的午膳,时而抬头看看眼前对着窗外不知在想着什么的周子舒。

      另景北渊不解的是,往日一到正午便困倦的人,今日好似打了鸡血,陪了一顿午饭,又叫来几个徒弟,说是正巧七爷在,又逢多雨之秋,下午就不舞刀动枪,改考察课业,等雨势小些就来这里集合。所谓的课业内容不是别的,是温客行闲来无事,传授得一些诗词文法,扎马步时嘴上闲着就教他们背,如此也算是文武齐抓,附庸风雅。

      景北渊看他精神头十足,一点也没有温客行在时的惬意慵懒之气,更像是急着找到事做,他刚要开口说不然咱们都歇一歇,就听周子舒又指挥张成岭把早上找出来的棋盘拿来,已经张开的嘴改道应下周子舒问的那句“我们下棋?”,后吩咐平安把午膳撤了。

      棋盘架在木桌上,掌了一盏灯。棋局对弈焦灼,景北渊深谙下棋之道,却也暗自惊叹对方变化莫测的棋路,道:“子舒,没想到现在棋艺如此精湛。想当年在西北,你总有办不完的差,也没什么时间对弈一二。”

      周子舒也被一同拉入回忆,深吸一口气,感叹道:“是啊,下过三次吧,都是我输,总想着办完这趟差,再来找你讨回来,可每次回来不是复命就是养伤,都顾不上哈哈哈。”

      他奔波了小三十年,如今坐在这里,诉说着仿佛上辈子的事。

      景北渊跟着苦笑了一下:“你之前的棋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又透着一股闯劲儿,现在……现在是越来越看不透喽。”

      周子舒笑笑:“以前那是我没时间钻研这些,手边也没个现成的人练练。”

      景北渊打趣道:“我不曾与温公子对过棋局,但前些日子打过几天交道,做事风格大致了解,倒与你现在的棋路有相通之处。果然,有人陪练,突飞猛进。”

      周子舒问道:“那我现在是什么棋路?”

      景北渊想了想答道:“兵行险招,剑走偏锋,不按常理落子,颇有温公子的办事风格。”

      周子舒鼻笑一声,落子:“老温有老温的好,鬼主意多,却也有弊,性子有时偏执,不过现在好多了。”

      景北渊分心听他讲话,又注意在面部表情上,落子:“知道你现在什么表情吗?”

      “什么样?”周子舒疑惑抬头,脑子一转,笑道:“不会是跟你提起乌溪时一个样吧。”

      景北渊无奈一笑,对这个回答无处反驳。

      不远处的张成岭坐在门槛上摇头晃脑,嘴上振振有词得背着下午要靠的诗词,全然没心思听屋里二人的闲聊内容。

      随着一道闪电劈开天空,喘息间闷雷阵阵。景北渊喃喃道:“还要下得更大。”

      周子舒也点点头,表情凝重,耳朵微动,捕捉细微声响:“是啊。”他果断下榻穿鞋,两步到门口,揪住张成岭的后领拖进门内。还没搞清状况的张成岭极力控制平衡,不至于像一边倒去。须臾之间,房门被师父一挥袖子,“啪”得一声紧紧关闭。紧接着,无数根细针穿过纸窗射进屋内。

      周子舒压低声音,吩咐道:“去保护七爷。”

      “师父!”

      “快去,听话。”

      周子舒绷紧身体,无声无息地贴到窗边,外面有打斗的声音,淹没在雷雨声中,细不可闻,应该是七爷的那些手下。

      “子舒。”

      周子舒示意不要出声,又打手势让他们两个找地方躲起来。张成岭听话地放倒桌子,将七爷暂时安置,担心地看着窗前不断试探冒头的师父。

      他急,景北渊更急。

      “成岭,去把你师父拽回来。”景北渊的话自带威仪,不容拒绝,更像是命令。

      但这命令无疑与张成岭一拍即合,他狠狠地点点头,猫着腰来到师父跟前,果然得到了一阵无声的臭骂。

      他连拖带拽也无法撼动师父一丝一毫,好在这时景北渊也来了,芝兰玉树的人手指圆润饱满,一点也看不出有多大力气,却能轻而易举地将周子舒拉回来。

      “你不要急,等外面没动静再说。”景北渊镇定自若地说着宽慰的话,担心他不听劝,眼神不断飘向肚子提点着某些人:“你先顾着点自己,不然如何向温公子交代?”

      张成岭听到提到自家师叔,也跟抓住救命稻草似得:“是啊,师父,你要是有点什么事儿,师叔会……会扒了我的皮。”

      “臭小子少造谣,你师叔不会。”周子舒维护自己人道。

      “您没事儿,师叔当然不会,就上次您带我下山历练,碰上那伙山匪,您不是叫我去跟师叔汇合嘛,师叔见我没跟在您身边,那眼神……”张成岭没来由得打了一下冷颤:“要杀人。”

      “要杀也是杀坏人,对事不对你。”周子舒说完,张成岭还想反驳,被他按住肩膀又道:“想多了,你师叔护你还来不及。”

      周子舒心里清楚,年幼的经历总归会影响性格,要是自己真有什么闪失,温客行疯起来怕是不分敌我,就像当初那句“伤你者,我必将他们碎尸万段”,难保不会牵连本该护在他身边的人。

      就在周子舒分心想事的时候,有人在门外恭恭敬敬地敲了三下门,叫了一声“七爷”,景北渊对二人道:“是阿沁莱。”

      景北渊和张成岭陆续站起身,面前总算没人堵着,周子舒也跟着起身活动了一下感觉有些肿胀的腿脚。

      三人陆续出门,院子里有五个黑衣人被武士压着,脸贴着地。七爷眼神示意阿沁莱听周子舒吩咐。

      阿沁莱请示道:“周庄主,如何处置。”

      周子舒皱皱眉,隐约认出其中一人是陆仁炳,道:“抬起头来,我有话问。”

      地上的五个人被武士薅起头发,让周子舒足以看清他们的脸,除了陆仁炳,还有两个面熟的,剩下两个没见过。他踏出一步,后脚还没跟上,整个人顿了一下,道:“算了,捆结实了,等老温回来处理吧。”

      几个武士和后赶来的徒弟将人带走,景北渊问道:“怎么改主意了?”

      周子舒用他的话回复道:“我先顾着点我自己,不然如何跟老温交代?”

      哪成想周子舒记上“仇”了,景北渊道:“一时情急,你别怪我。”

      “不会。我肚子里的孩子听话乖巧得很,只要一次喂足内力,三四天也没个动静,有时候都能忘了还揣着一个。”

      “所以呢?”

      “所以……刚才孩子找我喊饿,好巧不巧正要问话。”周子舒说得不太好意思:“这孩子肯定跟老温一头的,不想让我插手交给他爹的差事。”

      景北渊一笑:“如此最好,也省得我笨嘴拙舌,劝不住你。”

      “笨嘴拙舌?北渊,你要是笨嘴拙舌,我们都不会说话了。”

      经历过这一遭,睡前院里悄无声息地多了五个脑袋,两个扒着窗缝:“报告师兄,师父已经安寝。”

      房顶上的回答:“收到收到,屋顶一切正常。”

      另一边:“哇,师兄,这里有武士大哥。”

      “你安静点,不要吵到师父,也不要打搅武士大哥。”

      他们以为自己足够轻手轻脚,却不成想逃不过法眼,本就因为枕边少了个人难以入睡,周子舒索性支棱着耳朵听着他们一来二去。

      半夜又下起小雨来,润物无声,潮湿的空气透过纸窗蔓延进屋。周子舒披了件衣服,带了把伞,轻手轻脚推开门,一个小徒弟靠着另一侧门蜷着身子睡着了。他把肩头的衣服搭在徒弟身上,走进院子,房顶上的徒弟困倦地点着头,还算机敏地察觉到,“师”字还没喊出来就被抬手制止。

      “下来。”周子舒指着树后、屋门口、院门口的:“带他们回去。”

      弟子还想留下,被周子舒无情拒绝,并道:“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五个徒弟灰溜溜地走了,他一人站在院子里撑着伞,慢慢从阴转晴也没挪过地方,就那么站着,像个一动不动的石像。

      当月光爬上屋檐,才意识到雨停,他偏了偏油纸伞,望了一眼西下的月亮,留给他小憩的时间不多了。

      拔腿回屋,他躺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向里侧侧卧,把温客行的枕头竖过来贴着背,将自己圈在枕头和被子中间,当然某人的衣服也不可少。

      他断断续续眯了一觉,在外面逐渐大亮的时候,很快就又醒了。他躺在床上有些发懵,抱着枕头尽量把脸埋进去又闭了会儿眼睛。

      上午,景北渊又来找他,每日盯梢如约而至,二人下棋闲聊打发时间。一个武士出现在门口,经过同意才进门走到景北渊身边附耳说了什么。

      黑子从景北渊的指间滑落,掉在棋盘上,砸毁了半边。

      周子舒隐隐觉得是乌溪出了什么事,不然如何能让向来心思稳重景北渊情绪起伏如此之大。他瞬时无心对弈,急问道:“怎么了?”

      就在这时,毕星明也急慌慌地跑了进来,进门前不忘行礼:“师父,被关起来的人胡言乱语,说……说师叔和大巫……溺江了。”

      “子舒,你先别急。”景北渊看上去也不怎么好,却还是开口稳住他。

      许是见过景北渊掉子,他尽量保持镇定地将白子放回棋盒,起码从肢体上看不出此刻心有多慌。

      “来回的路线老温跟我说过,是要经过镇赉江。”他语气平缓,努力回想温客行的话,保持正常思考:“按千里马最快的脚程推算,到镇赉江要昨日傍晚。刺客是在昨日下午来的。”言外之意,假的。

      “嗯,再者,一未拷打审问,二未威逼利诱,就招出消息,十分蹊跷。”景北渊附声道。

      周子舒很是赞同:“要来杀我的人,嘴里吐出来的也必定是要害我的。”他顿了顿,对毕星明道:“星明,不用堵住嘴,他要说便说,记下报来便是,我倒要看看能翻出什么花来。”

      今日是第二日,按温客行的说法,最快晚上就能见到,幸好……幸好不用再等多久,不然思念加上忧心,什么都做不了的他按捺不住太久手里的剑。

      二人继续下棋,准备落下的黑子忽然改道,周子舒能感觉到对方心不在焉,虽然自己也没好多少。这一局景北渊输了,周子舒问道:“再来?”

      “不了。”景北渊捏着一颗一颗黑子放回盒子,道:“我派武士去接。”

      “他们走小路,行踪难定,会走岔路。”周子舒道。

      景北渊指尖一顿,握紧黑子,冰凉的棋子在掌心逐渐同温。周子舒见他不言语,问道:“在想什么?”

      景北渊犹豫着,把掌心的黑子投到棋盒里:“转念之间的臆想罢了。”他摇摇头:“没什么。”

      景北渊心思细腻,多谋善断,碰到涉及乌溪的事难免多想,周子舒打破砂锅问到底:“是我想错了,还是哪里思虑不周?”

      棋盘上的黑子慢慢变少,直到满盘白子,景北渊才道:“假如刺客所言非虚,那么我觉得会有刺客潜伏在沈盟主身边。杀盟主目标太大,即便今日是你杀了沈盟主,只要咬死不承认,江湖中还是武林盟嫌疑最大,脱不了干系。所以刺客的目的应该是避免更多门派投靠五湖盟,架空其江湖地位。找他们两个下手没有好果子吃,我猜刺客会不会也同样告诉他们两个,随便捏造一个理由,暗示你我死了。”

      周子舒皱眉听着,想了想分析道:“从地势上看,从武林盟出来自镇赉江顺流而下可到太湖,到了太湖就离大孤山不远了。”话中之意,如果正如景北渊的推测,如果出事,最有可能在镇赉江,想到这里,周子舒有些坐不住了,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他们不是说最快不过今夜,再慢明日也就到了。北渊,我想赌赌看,如果明日还见不到人,我再出发去找。”他踱步到窗边,知道景北渊又想拿孩子劝他,紧接着又道:“我给他完诺的机会,但是到了时辰见不到人,我要做什么,他也没立场说。”

      景北渊苦笑一下:“你啊,温公子哪敢说你?”

      “他最好是。”

      经过这个小插曲,从午后到傍晚他都没再见到过景北渊人影。周子舒如同所说的那样从中午一直苦苦捱到傍晚,没什么事做,做什么也没心思,眼睛止不住得往天边上飘。

      他回味着过去同进同出的日子,最爱的人在身边,触手可及,抬眼可见。他看着放在枕头上的,属于温客行的衣服,想起二人的对话。他说阿絮你想我睡不着的时候就把枕头裹上我的衣服抱着,自己是怎么回得来着,他回少了你我睡得更自在。

      是违心之说,也是嘴硬之话。他觉得以温客行对他的了解,定能听出其中不便言之于口弯弯绕绕。他想他懂,也知道他想听他说什么,却很少满足。

      温客行总在身边“阿絮阿絮”叫着,会用充满爱意目光看着他,反观自己给出的回应太少太少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当他看到徒弟们一个个脸皱得像小苦瓜一样,就知道他们已经听说了。

      他道:“别瞎传什么都信,有工夫愁天愁地,不如去练功。”

      一些徒弟心里憋着一股气,闻言对着木人桩一通暴打,周子舒笑他们气性大,让悠着点打坏一个赔两个。张成岭径直走到身边,直率道:“我相信师叔,也相信大巫,他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周子舒拍了拍他肩膀,十分肯定得回应道:“为师也相信。”

      周子舒态度坚定平和,很大程度上稳定了徒弟们的情绪。他让无处发泄的徒弟要么去练功要么围着四季山庄跑圈,耗费完体力就去睡觉,他自己也慢慢悠悠,不紧不慢地回了屋。

      可回到屋内,周师父可不像他教育徒弟那般洒脱,一夜独坐到天明。

      清晨徒弟练功,就见到师父坐在距大门最近的石凳上喝着冰泉水。午前从演武场回来,师父身边多了个七爷,二人对坐无话,一个喝茶看书,一个靠着石桌闭着眼睛晒太阳。

      而表面平静的两个人,内心是如何波涛汹涌的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当时间再度来到子时,二人都显得有些浮躁,周子舒干脆站了起来,景北渊被他一个大动作吸引目光,看了眼时辰,再过半个时辰就是新的一天,也是周子舒的底线。

      不到最后一刻,二人都十分默契得没有问对方打算走哪条路找人。周子舒就站在大门内闭着眼睛,身姿挺拔坚毅。

      还有半柱香,依然静站如松。

      一阵马蹄声传入耳中,尚有些距离,周子舒无暇分辨来人是敌是友,喊了句“北渊”,急忙推开大门。夜很黑,心在嗓子眼跳动,浑身上下,每一处汗毛立起,他看不清马背上的面孔,却能无比肯定那就是他要等的人。

      人只要迈出第一步,后脚就会不自觉跟上,周子舒迎着马奔跑的方向,一步一步加快脚步。而马背上的人先是拽了一下缰绳,马儿嘶叫着抬起前蹄,下一秒一个人影从马背上凭空飞起,落在还在奔跑的马前。

      “阿絮!你不能跑,站住等我。”

      相聚的第一句话并不怎么浪漫,甚至让周子舒想打人。可周子舒哪肯听话,被思念一点一点折磨到体无完肤的的人,真到得偿所愿之时,去他的不能跑,也去他的嘴硬,只想狠狠抱住这个让他日思夜想的人。

      温客行抱住他,将脸埋进颈窝狠狠地吸了一口,道:“还好还好,可算赶上了。生辰吉乐,阿絮。”

      温客行不在的这三天,他被思念折磨了一日,被担忧折磨了两日,无暇他顾,早就忘了生辰这回事儿,他反应了一下之后笑了。

      “想死我了。”温客行激动到将人抱起。

      周子舒有些扭捏,却还是直言道:“我也想。”

      直白的表达让温客行有些意外,眨巴着眼睛盯到对方脸红,忍不住在门口亲了他,又吻住摇摇欲坠的泪花。

      当初酒馆初遇一袭白衣的翩翩公子;杀入重围与蝎王做交易的邪魅鬼主;以命换命为爱痴狂的疯子。就在温客行奔向他时,脑海里转着过往的一幕幕,每一幕都成为生命中浓墨重彩的一笔,而就在刚刚,又一幕为这幅画增色——

      日夜兼程,只为回到你身边,道一声生辰吉乐。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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