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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温周同人】岁岁有今朝④⑤
雾蒙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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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蒙蒙的阴雨天,周子舒被屋檐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摸了摸旁边已经没了温度的床铺,慢慢坐起来,一边醒盹一边想,才想起来温客行昨说一早要去接大巫七爷。
饶是温客行不让他劳累,可人家毕竟是为他千里奔波而来,自己在床上等着,怎么说也不像话。于是他换好衣服,撑着油伞,散步似得往大门走。
雨势不见小,更有倾盆大雨的倾向,习武场还有几个冒雨切磋功法的徒弟,他站着看了一会儿,待到胜负已分,喊道:“雨小点再练。”
“知道啦师父,下雨凉快。”
周子舒摇摇头,似乎拿他们没辙,继续往门口走。
人尚且淋得像落汤鸡,梅花也不例外,被雨水压得耷拉着花枝,像被霜打了似得,凋落的花瓣铺满黄色的土地,放眼放去像是铺上一层粉色的地毯。
宿雨朝来歇,空山秋气清。
这宿夜的雨尚未停,空气中的丝丝凉意就已透过衣物惊扰到皮肤,最初觉得清爽宜人,后知后觉有些微凉。站在四季山庄匾额下,周子舒收起伞,正自嘲着什么时候下个雨也矫情得觉得冷,就看到一只白鸽冒雨落在门口。
周子舒以为它来躲雨,对着招手:“过来。”
那白鸽蹦了两下,扑腾着翅膀飞起一些高度,滑翔着落在他脚下,有灵性得很。他让了些位置给这位避雨的客人,哪知他往边上挪一点,它就追着蹦过来。
周子舒又让了让,道:“别再挤我了。”
小脑袋偏头看他,不懂他的意思,依旧追着不肯让步,甚至拿尖尖的鸟喙啄了一下衣摆。
他蹲下准备理论一二时,才看到这位不速之客腿上绑着东西,是信鸽。鸽子的羽毛湿漉漉的,周子舒抓了一手水,取下的信笺潮乎乎的,黑色的墨汁遇水有些晕染。
仔细辨别信上之意,他忙捡起油纸伞往回跑,路过的弟子见他神色匆忙,追着问道:“师父,弟子能分忧些什么吗?”
“之前梅林里的虫子都收在仓库吧。”周子舒语气急切道。
“是…是啊。”
雨势很大,又在疾行,风中飘摇的油纸伞不堪一击,大颗大颗的雨滴落在衣摆上,积少成多,当全部落满时,雨滴的形状没有了,取而代之整件湿透。
他推开仓库大门,油纸伞随手扔在门口。
“都在这儿了?”周子舒问道。
后赶来的弟子满口称“是”,他数了数,整整装了两个竹筐。
“找来之前送武林盟出四季山庄的人过来回话,呕……”周子舒捂住嘴巴干呕,小徒弟哪见过师父这样,不仅没立刻跑去找人,反倒关心地走上前。
周子舒拍了拍肩膀,强装镇定:“我没事,快去。”
仓库里放了两大框虫子,有些异味正常,周子舒强忍着不适捏起一个铃铛,往里看了看,见到光线的逐月扭曲着,逃命似得扎进阴影,它还活着。
小弟子找人心切,连翻了几道墙,不远处师叔和大师兄带着两个人走在去会客室的小路上,他忙跑过去,道:“师叔,不好了。”他抹了一把被雨浇得睁不开的眼睛,回答温客行的追问:“是师父,不好了。”
他语气很急,满眼无助。下着雨温客行以为他哭了,等他说完前后,道:“按你师父吩咐的做,要快。”转头又对大巫七爷道:“让成岭先带你们去会客室稍坐。”
景北渊道:“子舒听上去不太好,还是一起去吧。”大巫跟着点头。温客行一听说周子舒冒着雨跑去仓库,心已经随着风吹到身边,担心得不得了,顾不得客气一二,掉头带路去仓库。
三人进仓库院门的时候,周子舒正扶着树干呕,指尖紧紧扣紧树干,毫无血色泛着白。听到动静,他直起身看了一眼,嗓子还没蹦出单音,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胃液冲到嗓子眼,刺激着口腔,他不断吞咽却压不住。
周子舒极少孕吐,几乎屈指可数,温客行不知所措,一时不知该先把他带到屋檐下避雨还是先缓解不适。他几步到跟前,把扶着树的手接过来按在自己肩膀上,轻抚着背,一下又一下。又将他已经湿透的外衣脱下,中衣看着还算干松。
周子舒想解释为什么弄得一身狼狈,却总是被强烈的反胃感压下去。温客行心疼道:“不着急,慢慢来。”
“唔……没事……就是仓库太臭……熏着我了。”周子舒不太好意思的表情:“别担心。”
这个解释真像是怕温客行说他似得,带着一股撒娇劲儿。温客行隐隐也闻到,向仓库张望间,周子舒同大巫七爷打了招呼。
“什么天大的事,要你跑一趟。”温客行问道。
周子舒从怀里拿出信笺塞在他手上,温客行扫了一眼,道:“那虫子来不不明还用它说?”
“你看落款。”周子舒提点道。
信笺本身就很小,总共也没几个字,温客行自然看到了,道:“一个“慎”字,如何证明就是沈慎。”
语气冲了一点,对事不对人,谁让在他看来天塌下来周子舒都要安安稳稳得坐在床上。
“想想沈盟主现在何处。”周子舒道。
“你的意思是,沈慎在武林盟得到了什么消息,所以急着飞鸽传书?”
“不无可能。”
大巫七爷听着二人你来我往,一头雾水,指着信笺示意看看,问道:“方便吗?”
温客行递了过去,简简单单一句话:速清梅林来路不明之物。
景北渊问道:“是温公子所说的……虫子?”
周子舒点点头,那边大巫用权杖指了指仓库:“我前去看看。”
经过主人允许,大巫迈进仓库,七爷想跟,被周子舒拦住:“脏乱得很。”大巫也示意七爷别跟进来,探查一番过后,拿了一个黑铃铛给好奇的景北渊。
“这是……”景北渊透过缝隙往里看。
大巫表情正经严肃,道:“周庄主,据你们方才所言,这些逐月是被什么人放在梅林里的?”
“正是。”周子舒又道:“我和老温也纳闷,逐月异常珍贵,哪个仇家会特意寻来放在我这儿?”
说话间,那边被温客行吩咐暗中盯着武林盟离开的三个弟子来了。
周子舒问道:“他们离开时,有没有在梅林里东张西望,或者捡什么东西?”
三人闷头想了想,合计了一番,道:“回师父,人是骑马走的,没有过多停留,只有他们那个小头头陆仁炳是牵马离开的,中途他的马停下吃草,大概有半柱香,后来也走了,没有异动。”
周子舒道:“其他人没有等他?”
另一个弟子道:“嗯,我们三个守了两天两夜,他们没再出现。”又一个弟子再次肯定道:“只有马在吃草,没见人捡东西。”
大巫问道:“你们有跟到镇子上吗?”
其中一个弟子道:“我有,他们找了个客栈吃饭,那个和师叔切磋的人……”他看了眼温客行,继续道:“自尽之后,他们把他的马也杀了才走的。”
周子舒更是不解:“马有什么问题,要受连坐之罪。”
一匹马放在农家还能帮忙干点农活,驮些东西,再怎么讲随便处置未免过于草率。
大巫又问道:“你能大概分清哪匹马是谁的吗?”见小弟子迟疑,拿不准,又道:“比如,自尽那人的马,是真正死的那匹吗?”
三个弟子顿时震惊,僵在原地,闷头思考起来。周子舒听出话下之意,问道:“你是怀疑,死的是吃草那匹。”
大巫重重地点了下头,道:“逐月死后僵硬如同枯树枝,一般人不好辨认。但它的气味能引马去食,那东西对人来说有奇效,马却不耐受,会死。”
“呵,说什么登门邀请以表诚意,呸,就知道他们没憋好屁,不安好心。”温客行咬牙切齿,吩咐弟子道:“把那些虫子挪去暗室。”
景北渊又道:“这次来我们带了不少人,一会儿就让阿沁莱带人把林子彻底清理一遍。”
人手不够是当务之急,周子舒无法拒绝,表示过谢意之后,盯着两筐逐月在眼皮子底下放入暗室,又吩咐徒弟们等一下和大巫七爷的人去清理梅林。
本是老友重逢分外欣喜,可当四人坐在会客室,周子舒依旧眉头紧蹙,温客行望着他,拿了件衣服披在他身上,不经意得在肩头拍了拍。
周子舒对视一眼表示没事,转过头对大巫七爷道:“方才听北渊说这次带了不少人,是来中原有什么事么,方便的话告知一二,愿略尽绵力。”
景北渊摆摆手道:“没什么要紧事,只不过想着此行恐怕要在中原逗留数月,故而多带了些人手,以备不时之需。”
南疆人性子直爽,没有乱七八糟虚头虚脑的客套,大巫接道:“周庄主,号脉吧。”
大巫直奔主题,让周子舒脸上一热,看了一眼温客行,有些别别扭扭得拽开袖子亮出手腕。温客行一下子坐不住了,紧张地围了过来,喉咙发紧道:“有劳大巫了。”
“温公子说的哪里话。”说这话的人是景北渊,而大巫眼下没心思寒暄,表情凝重地看诊。
“怎…怎么样?”量是像温客行这样的,一天恨不得问八次脉的人,看到一脸严肃的大巫,心下也犯嘀咕没底。
“是喜脉。”大巫道。
景北渊似乎十分惊讶,连连确认。
“只是腹中胎儿……”大巫示意换另一个手腕看看。
“肚子里的孩子怎么了,大巫,你别说一半啊。”温客行急吼吼问道。
“老温,你淡定些,让乌溪慢慢说。”周子舒也担心,强装镇定道。
“这孩子好生了得。”大巫赞叹道。
景北渊见孩子爹们已经紧张得快窒息了,垫话道:怎么讲?”
大巫慢慢解释道:“周庄主体质特殊,无法进食,所以胎儿长得慢。”
“那……我……”周子舒在想,要不吃些东西……
“不行,叶前辈就因为吃了东西就……不行不行。”温客行连连摇头。
“周庄主,温公子,你们等我说完。”大巫拦下二人的话头,又道:“周庄主体质特殊,注定这孩子无法从母体吸收足够养分,除了长得慢,没有其他问题。还有为什么说这孩子好生了得,是因为ta似乎以周庄主内力为食。”
“什么?”周子舒立刻想到什么:“所以我时常感到内力郁结丹田,果真是他的原因。”
大巫道:“是,可以理解成内力是这孩子唯一能抓住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东西。”
“怪不得,那我……以后再也不疏解内力了。”难受就难受吧,孩子健康就行。周子舒想起上次切磋引发的腹痛,原来是他这个当爹的和正要吃饭的孩子抢食导致。
“不必,其实只要周庄主你感觉内力往丹田涌时,主动将内力输送过去,一次让孩子吃饱,就不会三天两头郁结,你试试。”大巫道。
“那会不会把阿絮内力用干耗尽?”温客行担心道。
周子舒可顾不上想那么多,立刻打坐调息,将内力聚往腹部,颇有些势要一次喂饱的架势。
“温公子多虑,孩子不过一颗豆子大小,纵使足月,以周庄主的内力供养绰绰有余。不过……偶尔换个口味也是好的。”
嗯?内力还有口味一说?
周子舒听着他们的对话,将不断聚集的内力围着腹部打转,慢慢地不用他疏导,自然而然就散了,不论再如何聚回,通通被退了回来。
看来是“吃饱”了的意思。
周子舒睁开眼睛,温客行就问道:“如何?”
“喂饱了。”
景北渊道:“子舒,你这孩子在肚子里就不得了。”
周子舒有些不好意思:“平平安安就行。”
景北渊道:“是啊,为保健康无虞,我和乌溪就在四季山庄暂住了,要亲眼看着这孩子出生。”
“住多久都行。”周子舒爽快道。
正午,温客行亲自下厨,整置了一桌好酒好菜接风洗尘,酒足饭饱过后,周子舒有些犯困,起初眼皮打架,不动声色地托着下颌听南疆趣事,后来慢慢地闭上眼睛听,偶尔哼笑出声以为没人发现,实则三个人都留意着脑袋一点一点的他。
温客行把人揽到怀里时忽然醒了,听不到景北渊的声音,还闭着眼问道:“那姑娘后来怎么样了?你们回客栈找了吗?”
怕惊醒他又会不好意思,景北渊柔声道:“找了,而且月前已经和我一个手下成亲了。”
温客行低头在他耳边道:“皆大欢喜,是我们阿絮最喜欢的结局。”
“嗯。”周子舒已经半脚踏入周公的棋盘,听完故事便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阿絮?”温客行轻轻叫了一声,一只手在侧腰轻轻拍了拍,均匀的鼻息洒下,他对对面二人道:“睡着了。”
三人说话皆小声了些,景北渊看着睡熟的周子舒,对温客行道:“人啊,上些年岁就想当年,以前不觉得,现在见到故人……”景北渊自嘲地摇摇头:“想当年谁能想到周庄主还有工夫睡个踏实的午觉,以前理所应当觉得这辈子都会在劳碌奔波中度过,何曾想过偷得浮生半日闲。”
大巫听着他说周子舒,同样想象了一番当年的景北渊,一只手落在他手上握紧。
温客行沉默着,嘴上没说什么,紧了紧抱着的手臂,心疼的紧,转言道:“方才说到逐月,我观大巫神色似乎还有其他要说?”
对面两人不约而同看了眼周子舒,让温客行陡然一凛,景北渊立刻解释道:“温公子误会,与子舒无关。”
温客行稍稍舒了一口气,景北渊继续道:“逐月出现在中原,其中原委曲折,牵扯甚广。”
如果当着周子舒的面说出来,估计凡事亲力亲为的周庄主又要劳心劳力,耗费心神。温客行听出话中之意,道:“我先送阿絮回去休息,有什么事但讲无妨。”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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