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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温周同人】岁岁有今朝③⑤
大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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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上,服过软筋散的周子舒被黑衣人押解着跪在玉阶下。
“子舒,参见王爷。”他腰背挺得很直,双手胸前抱拳,平视前方。
晋王挥退左右,待殿上只有二人时,一步一步走下玉阶:“子舒啊,几月未见,你我越发生疏。”
“君臣有别,不可僭越。”他一板一眼回答。
殿上摆了两席酒菜,分置左右对放,晋王抬了下手示意起身,自己坐到左边。
周子舒看了眼右边,在斗篷遮挡下撑了下膝盖才勉强不晃得站起来落座。
“回来就好,来。”晋王举起酒盏,邀他共饮。
周子舒扫了一眼席案,执起酒盏。晋王只看到他拿起便仰头痛饮,颇有兴致地再满上时才发现周子舒压根没喝,小小的酒盏握在手里,指腹摩挲着杯口,一脸严肃不知道在想什么。
晋王眼珠一转,道:“这可是当初藏在别院的老酒,听到你还活着的消息,特意挖出来的。”
同样是深藏地下多年的老酒,周子舒更回味梅子酿,眼波流转间涌出来的情愫被他迅速抑制住,淡淡道:“谢王爷厚爱。”
“子舒啊,你回来了,本王便安心了。十年之约,我们的大业即将……”
“王爷。”周子舒打断道:“十年,子舒损失了四季山庄七十九名旧部,落得一身伤病,现已心如枯槁。如今子舒对王爷没有半分助力,恳请王爷恩准还乡。”
“子舒,大业马上就要成了,你现在让本王放你走?”
“是。”
“就为了那区区七十九个人?”晋王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面对晋王的轻贱,周子舒攥紧拳头,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晋王撂下酒盏,慷慨激昂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想要完成大业,哪有不死人的,还是说不能死你周子舒的人。”
“是啊,哪有不死人的。可是王爷你敢说他们都是死于敌手而非己手?”周子舒质问道。
“旧部,说穿了是忠于你周子舒。不能握在本王手里的剑,即便再锋利也是要折了去的。”晋王道。
周子舒听完心里只有“荒唐”二字,他自嘲似得笑了两声,想,自己当初究竟追随了个什么东西。
话不投机半句多,周子舒忍住心头的恨意,冷静回道:“一将功成万骨枯,王爷所谓的大业是您自己的业。”
“子舒,本王是你的亲表哥,你就因为几个属下开罪于我?本王答应你,你若回来,既往之事一笔勾销,天窗之主的位子还是你的。”
“王爷,子舒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天窗之主的虚名,也不是统领千万暗卫的权利。七十九人于您就像地上的蝼蚁一样轻贱,但于子舒是一头磕在地上的兄弟。”
见放低姿态无用,晋王立刻换了副面孔,怒视着他,须臾道:“你是铁了心要走。”
“是。”
“若本王不答应呢?”晋王威严道。
“一心要走之人,王爷您用着也不安心,执意留下子舒又是何必呢。”敌硬我软,敌软我硬。周子舒扶着席案缓缓站起来,态度软下来继续道:“还是说您也要折了我,才肯放我回去呢,表哥。”
“你别逼我。”晋王一字一句道。
周子舒摊开双手,绕过席案,站在大殿中央,心中冷笑,道:“鱼□□刀俎。”他嘴上叫着表哥,眼中却闪过寒光,一步步靠近,拿起晋王的酒盏满上,在晋王的注视中倒在地上。
他用晋王最好的酒,祭奠他死去的兄弟。
“你,周子舒!”晋王大声呵斥。
周子舒一掌打在晋王胸口,出手之快就连最后一滴酒尚在半空未落。
殿门外迅速涌入大批黑衣人,刀剑架在他脖子上按跪在地。
段鹏举扶着晋王,大喊着“王爷”,但晋王只是让人将周子舒押下去看管便昏了过去,段鹏举无奈挥手示意带下去。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就在周子舒被押下去不到半个时辰的时候,大殿上忽然响起阵阵鬼笑,绕梁不绝。
段鹏举带人出殿门查看,漫天的冥钱飘落满地,紧接着四下里窜出鬼面人。
“保护王爷!”段鹏举带人退回殿中关闭殿门。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黑衣人接连惨叫倒地,一时人心惶惶。
“是…是鬼谷啊。”属下惊恐得喊着。
“闭嘴!”段鹏举刚呵斥完,那人便如同见了个鬼似得瞳孔瞪得老大,僵直地躺倒下去,没有人知道他看到了什么,等靠近时人已经没气了。
段鹏举来不及看个仔细,那边晋王慢慢苏醒过来。段鹏举凑到他身边:“王爷,鬼谷偷袭王府。”
“鬼谷?”晋王被一掌打得不轻,嘴角还挂着血,听闻更是头疼道:“本王还没腾出手对付鬼谷,怎么会找上门来?”
“这……属下不知。”
“算了,来了多少。”晋王用茶水漱了漱口,又吐了回去,扔在桌案上。
“属下已叫人去打探。”
“段首领,不好了。”大殿侧门被大力撞开,连滚带爬进来一个黑衣人:“王府…王府好多地方都着火了,好多好多鬼面……”
他没说完十大恶鬼便进来五个,无常鬼道:“晋王大人,我家主人有请。”
“你家主人?”段鹏举反问道。
“正是,我家主人,鬼谷,谷主。”
“深更半夜,鬼主找本王作甚。”晋王道。
“那要问您了,晋王大人。”
殿门大开,晋王在属下的搀扶下走得勉强不算狼狈。他仰头,在月色下,对面屋顶上站着一个人,一袭红衣,摇着扇子。
细看还有许多人蛰伏在其身后。
温客行见人出来收了扇子,不紧不慢道:“偷了本座的宝贝,还有脸来问。”
段鹏举看了晋王一眼,得到授意喊道:“偷你什么宝贝了。”
“鬼谷至宝,琉璃甲。”温客行说着,余光见阿湘扶着个带鬼面的人悄悄站到他身后,虚弱得仿佛夜风一吹就倒。
阿湘对他点头示意,身后不远处又跪下一些后赶来的鬼面人。
温客行收回视线,太久没听到回话,道:“怎嘛,偷了东西不敢承认?”
段鹏举冷汗直冒,心想那该死的周子舒莫不是从鬼主那里偷来的,怪不得给得痛快,烫手的山芋此刻就在他怀里。
晋王不知他和周子舒的猫腻,冷哼一声:“本王想要之物,夺来便是,不屑于偷。”
“哦~”温客行像模像样的鼓掌:“你旁边那个,天窗段首领吧,对此也一无所知?”
段鹏举不做声让晋王觉得奇怪,一双眼睛盯着他。段鹏举立刻解释道:“是周子舒,属下从他身上搜到一个琉璃片,他说叫琉璃甲,属下因不知真伪所以……”
“当真?”
段鹏举从怀里拿出来,奉给晋王,晋王打开扫了一眼,道:“你有何办法。”
“属下…属下带天窗奋力一搏,定护王爷周全。”段鹏举道。
“不妥,天窗对上鬼谷,只会两败俱伤,毒蝎得意。你看那鬼主,大张旗鼓杀进来,四处放火,声势浩大也没死几个人。”
“王爷是说鬼主也不想闹大?”
晋王颌眼默认,道:“鬼主突然发难,措手不及,眼下形式于我不利。他不过是被偷了琉璃甲面子上过不去,既然他要这个面子给他就是。”想到周子舒,晋王叹了口气:“左右……也留不住,交给鬼谷任他自生自灭去吧。”
段鹏举一听能让周子舒死立刻来劲,对鬼主喊话,将罪过一股脑推给了周子舒。
温客行听闻立刻要人,听语气势要将其千刀万剐,杀鸡儆猴。
段鹏举吩咐手下把周子舒带来,犹豫再三问道:“王爷,那这琉璃甲就……这么还回去了?”
晋王气急败坏道:“要不是你掖着藏着,天窗至于被动至此?”借着月色,晋王拿出琉璃甲:“已经到本王手里的东西,要还……”
“属下该死。”
“你是该死,带你的人封锁整个晋州,敢来本王地界,即便活着出去也要被扒层皮。”
“是。”
“报!周…周子舒被烧死在地牢里了。”
“什么!”晋王摔了装琉璃甲的盒子,握紧琉璃片。
“王府四处起火,属下等来不及营救,周…发现的时候已经……已经焦黑。”
晋王乍然听闻差点背过气去,一部分是因为周子舒的死,一部分是对鬼主交不出人。
温客行站在远处,注视着下面的一举一动,是该他上台唱戏的时候了。
“段首领,你们天窗莫不是戏班子出身,演得一手好戏,前脚还说要交给本座的人,后脚就死了?”
鬼主朗声大笑,引来群鬼讥笑附和。
“阿湘。”温客行点将道:“你的鞭子多久没见血了。”
“那可好久了,主人。”
顾湘抽出鞭子飞身下来,七尺长鞭卷住段鹏举手腕,用力一扥,趁他踉跄之际,抡圆了抽在背上,接着鞭子如同毒蛇咬住猎物,接二连三猛击,招招落在后背。
黑色的斗篷破烂不堪,被段鹏举解下卷住鞭头,趁机近身拔剑:“小姑娘,虽然人死了,可尸体还在,要是不嫌弃,尽管拿走。”
近身战长鞭没有优势,顾湘从腰间拔出匕首,从小习惯一击毙命的她在下狠手之前留了余地,让尖薄的利刃划过背脊,不致命也不好受。
“段首领要是死了,本姑娘肯定拿走,来喂青崖山下的魑魅魍魉。”
不用看段鹏举也知道自家王爷的脸色现在有多黑,他用剑撑住不至于被个小姑娘放倒,喊道:“摆阵。”
温客行见状,飞出折扇:“几个大男人围攻一个小丫头,呵,好一个天窗。”
折扇飞过,悄无声息地划过段鹏举执剑的手腕,剑立刻脱手,“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听命而来的黑衣人下一秒纷纷倒地,段鹏举又惊又怕,怒道:“你!”
“你什么你,敢对我主人大呼小叫。”顾湘没得到收手的命令,又甩起长鞭。
“行了,别丢人了。”晋王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对段鹏举说道。他看了一眼出言不逊的小丫头,对她背后撑腰的,所谓的主人道:“你想怎样,划下道来。”
“第一,归还琉璃甲。第二,交出段鹏举。”鬼主修长的手指竖起两根。
晋王心中盘算起来。归还好说,因为之前歌谣传唱暗指琉璃甲在鬼谷,现在一折腾,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今晚鬼主为琉璃甲丢失大闹晋州城。等于向天下人明示,琉璃甲在晋州,一经交出,便是将宝贝当着天下人的面送了回去,做实琉璃甲在鬼谷的说法,到时候只要在暗中鼓动所谓的名门正派出手讨伐……
想到这里,晋王摊开手掌看着被捂热的琉璃片。他知道琉璃甲长什么样子,趁机钻空子很容易。
第二……就,不管怎样,段鹏举都是天窗首领,在众目睽睽之下交出,比列阵围攻个姑娘更丢颜面。而且短短一天内失去两位天窗之主,天窗群龙无首。
“第二件本王不答应。”
温客行气头正盛怒视着正要回话,感觉袖子被轻轻扥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睛缓解怒气,不服气得甩了下另一只袖子,不知对谁说道:“动你者,死。”
离着近的小鬼你瞧我我瞧你,缩着脖子往后站了又站,唯独一个鬼面小鬼站在鬼主身后,看背影弱不禁风的,却敢直勾勾地盯着主子。
“他活着比死了有用。”鬼面小鬼小声道。
“我咽不下这口气。”鬼主道。
鬼面小鬼摇摇头:“他死了,明日还会有新的天窗之主,不如段鹏举知根知底。”
鬼主恶狠狠道:“本座管谁接任,他必须死。”
鬼面小鬼沉默了一阵,道:“那主人派我去吧。”
“不行。”温客行不能回头,又怕拦不住,隔着袖子握住他的手,捏了一下,轻声又道:“听话。”
“主人听了吗?”鬼面小鬼偏头问道。
鬼主梗着脖子,死攥着不松手,片刻后又无可奈何似得松了劲儿。
鬼面小鬼在面具下微微一笑,知道是快妥协的意思,道:“他会死,或早或晚而已。”
“但本座想让他即刻死。”温客行一字一顿道。
段鹏举对周子舒所做的触及到温客行的逆鳞,鬼面小鬼深知,却还是冷静道:“终有一日,主人会得偿所愿,届时绝不阻拦。”
“你不想亲手报仇?”鬼主问道。
鬼面小鬼掀起面具,露出半张脸,眼睫透着脱力般得疲惫感,却难掩黑眸明亮,道:“有你,还用我亲自动手?”
温客行余光瞥了一眼,心揪得疼。清了下嗓子提醒他戴好鬼面后,不情不愿地对晋王喊道:“你想如何?”
晋王道:“按原先说好的,将真正盗取琉璃甲的人交给你。”
“那就再加一条,撤走在鬼谷的天窗眼线,你同意,我就同意。”
撤了再派,晋王毫不犹豫答应,将琉璃甲送交至最近的无常鬼手中,温客行草草看了一眼便隐在黑夜中消失了。
翌日,某偏僻的庄子。
周子舒醒来的时候趴在床上,身下垫了几层被子,浑身无力地陷在其中。他转过头,打量了一圈。门槛上坐着个姑娘,翘着腿望着外面。
“阿湘。”周子舒唤了一声。
“诶,你醒啦,别动别动。”她拦住欲起身的周子舒:“你要什么我给你拿。”
周子舒眼睛飘向茶壶,阿湘立刻了然似得倒了一杯端来。
“那个……”
“你是要问我主人吧,他去安顿你的那些师弟了。”阿湘伶俐道。
周子舒点点头,喝完最后一口,犹犹豫豫问道:“那他……”
“哦,主人很快就回来。你伤得这么重,他肯定快马加鞭赶回来。”阿湘一蹦一跳放下杯子,拉开椅子坐下,抱着胳膊托着下巴,盯着周子舒使劲瞧。
“原来你是男的啊。”阿湘感叹着:“男狐狸精。”
周子舒哭笑不得:“什么狐狸精不狐狸精的,小丫头,你再这么盯着我看下去,等温客行回来定要敲打你。”
阿湘后怕似得看了眼门的方向,心有戚戚道:“我不盯着你也可以,你自己别乱动,到时候伤口崩开,主人非骂死我。”
阿湘搬着椅子坐在太阳晒得到的地方,实在无聊,问道:“诶,周絮,我听你师弟们说,你去赴死都没有话留给我主人的,你好狠的心啊。”
“有什么好说的。”
“没良心。”阿湘说完冲他吐了舌头。
正巧温客行进来,话赶话道:“是啊,某些人,心大概是石头做的。”
周子舒见到他立刻没了方才的气势,将多半张脸藏进被子,温客行瞧见了心里一笑,面上绷着净手后擦了擦才坐到床边,道:“你的宝贝师弟都安顿好了,假的琉璃甲也被老无常掉包给了毒蝎。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没想最终假的倒成了真的。”温客行说完捂着心口表现得有些痛苦。
阿湘收到眼色,立刻道:“主…主人你怎么啦,是不是伤着了?”
周子舒本沉浸在感慨中,听闻忙关心道:“给我看看。”
“不给。”温客行闹脾气似得扭开身子背对着,见阿湘十分机敏地溜出去关上门,才道:“我们什么关系啊,周庄主关心我作甚。”
“别闹。”周子舒自认理亏,手指拖着胳膊一点一点挪到温客行袖子旁揪住:“天窗暗器刁钻,别是中了,给我看看。”
“是,你们那个天窗啊,伤人可真疼。”温客行话里有话道。
周子舒一听他说疼,立刻拖着身子要起,被温客行拦住,仍旧不死心道:“哪里,是胸口?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周庄主,我心口疼了几天了,你知道吗?”温客行道。
周子舒这回听明白了,呐呐地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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