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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温周同人】岁岁有今朝③④ 浮云遮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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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遮日,瓦釜雷鸣。
周子舒由内推开山庄大门,目所能及之处躺着被羽箭射杀的黑衣人。为首的段鹏举昂首踱步仿佛已等待多时,就等他弹尽粮绝自己走出来。
见人出来段鹏举道:“周首领,好久不见。哦对,你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天窗之主。周子舒,周庄主,此等穷山恶水的地方哪有咱们晋州城潇洒快活。”
周子舒面无表情看着,听着他小人得志般地当面耻笑道:“想当初你在天窗振臂一挥,多少人跟随,王爷信任你,属下各个愿为你赴汤蹈火,怎落得今日这副离群索居的田地。”
“你是来叙旧的?”周子舒冷冷道。
“王爷听说你还活着,命我来请。让我问问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
“为人臣子,替君分忧。王爷想要一样东西,子舒苦寻几月才有结果,路过此地顺便看看,耽搁了。”周子舒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手掌大的盒子。
“你是说……琉璃甲?”段鹏举不再踱步,下意识向他走了几步想看清手上拿的东西,又因忌惮着周子舒的武功驻足,喝声让黑衣人将其双手捆上,不再假装叙旧。
周子舒无奈摇头,将盒子直接扔过去,之后径直走向为他准备的囚车。
段鹏举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个通体透明的圆形薄片,薄片中间有个四四方方的孔洞,形似玉璧。
没有人见过琉璃甲长什么样子。仅仅是因为周子舒给得大方,段鹏举便多了个心眼,不敢轻易呈给晋王。
“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暗夜出发。
与此同时,不思归的崖石上也有几双眼睛盯着下面的动静,急急忙忙回到暂时躲避的山洞,这个山洞洞口不大,外面被遍布的藤蔓遮挡,是极佳的藏身之所。
“九霄师伯,庄主被带走了!”
秦九霄盯着燃烧的香炉坐在躺平的温客行旁边,淡淡地回了句:“知道了。”
“师伯,我们几个进门晚,不会有人记得,不如就让我们去劫囚车吧!”
“对!”“我等愿为庄主尽忠!”徒弟们越说士气越振奋,带动几个年轻的师叔也跟着振臂高呼。
程修心中也急,却多少知道周子舒是怎么想的。他看了眼有些颓废的秦九霄,又看了一眼昏迷的温客行,这两个人从密道中出来后就没动过。
“子辰,过来老实坐着。”程修管不了其他人却管得了自己徒弟。
程子辰满腔热血一度降到冰点,不服气又不得不坐到师父身边。
程修道:“庄主苦心经营十年才将旧部活着的消息瞒天过海,你现在出去救人,不管是谁,只要是救周子舒,不管成功还是失败,旧部还活着的秘密就藏不住。”
程子辰不服气道:“怕藏不住就不救了?”
“旧部现身,罪上加罪。”
程修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浇灭一腔热忱。
没了徒弟们的聒噪,洞里死一般的静默,秦九霄这时将周子舒的话完整转述,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期间温客行偶有指尖抽动,眼睛在眼皮下转动,秦九霄便适时添入醉生梦死。
天快亮时,他又添了一次。阳光透过藤蔓照进来,顽强地驱逐着洞里的黑暗。他想着大师兄的嘱托,觉得自己无法成为带领四季山庄的人。他只会一味地接受来自师兄的照顾,按照吩咐办事。
唯一一次负气而走,还要让师门上下拼命来救。
真是太可笑了。
他盯着香炉,理智告诉他再坚持两天半,便完成了大师兄的嘱托,可他忽地扔了添香的匙子,直到炉里仅有的燃烧殆尽便一脚将其踢翻。
香炉“哐啷啷”地滚了好几圈停在洞口,金属的光泽反射着阳光,金灿灿得让人无法直视。
老毕默默捡起怕他后悔似得随手扔出山洞,随后对程修一笑。
一个时辰后温客行喊着阿絮醒来,记忆瞬时涌入大脑,怒视着秦九霄高声问道:“周子舒呢!”
没有人回答。
“都聋了?你们庄主呢!”
韩英默默道:“庄主已经……已经被段鹏举带走了。”
温客行听闻一手拽起秦九霄的衣领提起来按在石壁上:“你让他一个人去了?”
“是。”
洞内还有些未散尽的香味,这让温客行更是愠怒不已,道:“蠢货!”
“温公子,你冷静一点,九霄师兄心里也不好受。”众人纷纷劝阻。
“我管他好不好受。”温客行怒瞪着,倏然笑得妖异,提着领子的手转而掐住脖颈:“或者本座把你杀了,你猜最担心你的好师兄会不会急着杀回来。”
温客行笑得邪魅,对围上来的众人道:“给你们两条路,要么随我救人,要么死在我手上。”
程子辰上前问道:“温公子,你有办法不暴露我们的身份吗?”
温客行在人堆里辨认着说话的人,道:“把见过你的人都杀了,自然不会暴露。”
“可是,会就庄主的,只有旧部的人。”
“谁这么想就杀了谁,好让其他人以后再想对周子舒动手时在心里掂量掂量,有几条命够死。”以杀止杀,温客行的话丝毫不讲道理。
众人一阵沉默,温客行收紧五指,引来秦九霄一阵窒息。
温客行命令道:“你先选。”
他说完松了手劲儿,秦九霄猛咳了几下,道:“我不是怕死才顺从你,我跟你去。”
温客行满意地松了手,转身负手道:“你们呢?”
一个人和一群人又有什么区别呢,反正都是暴露,做师父的终于能遵从本心做一次选择,去他娘的理智,各个眉头舒展,先后报名。
温客行看了甚是满意,问道:“他有留下什么话?”
秦九霄把对师弟们说的又说了一遍,温客行听完,问道:“没有给我的?”
秦九霄摇摇头,想到之前温客行对周子舒的生死相随,于心不忍道:“是给所有师弟及徒弟们的。”
其他人听不懂他俩的哑谜,温客行却懂,秦九霄这是暗指他也在师弟的范畴。
“娶妻生子。”温客行喃喃着这几个字:“好啊,他想要的,我这便去。”
温客行拿起腰间玉佩,将其掰断,给了秦九霄一半道:“最迟两日后有个姓顾的姑娘会来此地找你,她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之后火速赶往晋州城,听明白了吗?”
秦九霄点点头,问道:“你不跟我们一起?”
温客行没答,语速很快地索要道:“我要两份地图,一份王府的,一份有可能关押他的地方。现在马上。”
众人快速行动起来,脱下外衫咬破手指,很快几副草图便出来了。
温客行拿起就走,在门口看到香炉,老毕替秦九霄解释了句:“庄主要给你下三日醉生梦死,九霄师兄不忍心,不然温公子你不会醒这么快。”
“算他有良心。”温客行扔下这句便飞身走了。
到了镇上,温客行去了鬼谷地盘的店铺召集群鬼。当天下午十大恶鬼便已经到了六个。
温客行坐在主位,眼见着下面座无虚席,道:“本座是该高兴你们到得如此之快,还是该提防你们暗中跟踪啊。”
他出谷前命令众鬼出山寻找琉璃甲,应是分散开的,怎么会恰巧都在附近,一招即来。
“属下不敢。”
无常鬼道:“这街上昨日有个天窗的地头莫名其妙炸了,属下听着蹊跷就来了。没想到谷主也在此地。”
众鬼纷纷赞同他们也是得了这个消息头一天就在来的路上了。
温客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心里编好故事讲道:“吊死鬼先前回谷后曾来当晋王说客与本座见过一面,劝我归顺,奉上琉璃甲以表忠心。本座自然不同意,却没想到他竟然胆敢盗取。”
“那谷主是跟着吊死鬼来到此地的?”喜丧鬼问道。
“是啊,正巧碰上他与天窗接头。”
无常鬼道:“不光偷盗,还敢用炸药对付谷主,罪加一等。”
“所以,找你们来就是随本座去晋州城诛杀叛徒,夺回琉璃甲,本座要让世人知道,胆敢惦记我手里宝贝的下场。”
无常鬼道:“可是……晋王驻守西北,拥兵百万,属下怕……”
“怕?”温客行一折一折打开白扇,吓得众鬼跪在地上:“百万兵在城外震慑外敌,没有皇帝老儿的圣旨不得入城。”
皇帝防着晋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连村口的妇人都心知肚明。
“还有谁有问题?”温客行没什么耐心道。
众鬼纷纷又低下半寸头,只有急色鬼眼神左瞟右瞟,问道:“谷主身边那个舞姬去哪了?”
舞姬?
温客行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说周子舒,彻底展开白扇,道:“关心她啊,本座送你一程去见她,可好?”
“不不不,谷主饶命。”色欲熏心的他只想着若失宠了,拿来玩玩也好,结果听那意思美人已经归西。
温客行环视一周:“很好,七日之后晋州见,三千恶鬼一头也不能少。”
“是。”
众鬼散去,温客行仍坐在原地等。日落月升,一个满头大汗的小丫头披星戴月地从外面跑进来。
“主人!阿湘跑断腿还是来晚了。”顾湘道。
“慢成龟爬,等你救命的人都已经投胎了。”
“主人这也不赖我,是你要我带的东西太多。”她直接一屁股坐在旁边,抱着茶壶直接往嘴里倒:“诶?主人,怎么不见周絮,挺久不见,还挺想她。”
“被晋王抓走了。”
“什么?为什么啊。”顾湘拍案而起:“他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是什么插大葱的长相,配么,呸。”
“别打岔。”温客行将计划事无巨细地吩咐下去,将另一半玉佩给她:“要保证他师弟们的安全,听到没有。”
“哦。都是大男人还要我一个姑娘保护啊。”阿湘接过揣进怀里顺道摸出半张饼抓紧时间吃两口。
温客行见她狼吞虎咽,想着一会儿这丫头又要启程,便没催,道:“他们啊傻傻的,要是有我家丫头一半机灵劲儿,也不至于嘱咐你。”
“嘿嘿,那是。”阿湘鼓着腮帮子扬了扬下巴,三下五除二将饼塞进嘴里,又喝了一大口水顺了顺,就又火急火燎地出发了。
这丫头从来没离过他身边做这么大的事,温客行送出去,对着打马调头的阿湘嘱咐着让她也小心点。阿湘急着走,挥着鞭子头也不回地喊道:“知道啦主人。”
夜色正浓,温客行独自策马飞驰在官道上,一路走一路追踪。可天窗神出鬼没,无迹可寻。
于是他干脆没日没夜不眠不休地赶路,埋伏在进晋州城的必经之路上。一连两三日,魑魅魍魉陆续在他眼皮子底下入城了仍旧不见天窗人马。
就在第四日夜里,一阵马蹄声惊醒了正在假寐的温客行,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穿梭于树间,在枝叶交错的缝隙中看清了这拨人。
为首的黑衣人威风凛凛地骑着马,其余紧紧围绕着中间的囚车,囚车中坐的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周子舒手脚被捆着靠在囚车一侧,黑发落下几缕挡住一侧脸,背上的衣服一条一条地耷拉着,依稀能看到血红。
他一路跟随,翻过城墙尾随至一处引人耳目的宅院,正门没有牌匾。但见为首的刚一下马,巨大的府门便缓缓打开,可见此地多半是天窗的地盘。
周子舒被扔进地牢,后背皮开肉绽只能趴着,索性怎么被扔进来的就怎么待着。
“先关个几天,快断气了再跟王爷禀报。到时候是阎王爷要收他,可赖不着段某。”段鹏举好不容易爬上首领的位置,才不会轻易将与王爷沾亲带故的人好好地送上去,他隔着牢门蹲下:“周庄主,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地牢里饭不给吃水不给喝,黑衣人乌泱泱地出去之后,没一会儿就听到“吱吱”的声音,周子舒抬眼看向角落,一直只小臂长的大耗子正抱着爪子,瞪着溜圆的眼睛地看着他。
周子舒疲惫得闭上眼睛,支棱着耳朵。
爪子敲击着地砖越靠越近,就在亮出尖牙的那一刻,他又准又狠地用食指和中指夹住耗子的脖子用力一拧,一命呜呼。
他把耗子一甩砸在墙上,放任意识逐渐混沌。不知多久两个黑衣人将他架到刑房,一盆冷水从头上泼下来,流过后背如被成群的蚂蚁啃食一样疼。
周子舒陡然清醒,发现被绑在邢架上,质问道:“王爷要对我用刑了?”
“周庄主错了,就是有些话要提前问罢了。”段鹏举笑得阴险。
一左一右两个黑衣人将邢架升高,后脚跟不能着地,全身的重量慢慢转移至被绑在架子上的手臂上,扯得背后绷紧的肌肉生疼,
十分享受折磨他的段鹏举不紧不慢地问道:“是谁救你出来的?”
“老天爷。”说什么能让晋王直接杀了他,就专说什么。
段鹏举看着手下在供狀上如实记载后,又问道:“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来?”
“伤得太重。”
段鹏举使了个眼色,身左侧的黑衣人又将架子摇高了些,迫使他脚掌着地。
“周子舒,我劝你老实点。供词是要呈给王爷的。”
“如何回答是我的事,记录呈送是你的事。老子说什么你记就是。”
黑衣人得到授意又摇高些,这回只够足尖将将点地。
“敬酒不吃吃罚酒。”段鹏举将琉璃甲举到他眼前:“这是哪儿来的,说!”
“呵,这也是王爷问的?”周子舒见记录的人并没动笔记下这两句,顿了顿又道:“他好像还不知道呢吧。”
“少废话,到底是不是琉璃甲。”
“是。”周子舒说得笃定。
怪就怪在周子舒太痛快,段鹏举将信将疑地看了又看,道:“那你再说说,从哪儿得来的。”
“说了你又不信,不如这样我去呈给王爷。”
到了段鹏举手上还想要回去是不可能的,周子舒说完便闭上眼睛不再看他。邢架又摇高了几寸,双脚完全离地,这下只能靠胳膊吊住整个身体,蝴蝶骨上的肌肉绷到最紧贴着邢架,血顺着往下淌。
恼羞成怒的段鹏举到底不敢真擅作主张要了他的命,所以只敢选后背这种穿上衣服就看不见的地方下手。
“周庄主,有时候死了反倒轻松。何必呢,当初死里逃生想必也十分狼狈吧。”段鹏举拿了状纸扫了一眼准备去交差。
这种糊弄人的问答,连三岁小孩儿都骗不了。周子舒一心求死,故意错漏百出,更不屑于在口头上占上风,抿着嘴不做声。
这么吊着度日如年,好在随着失血意识模糊起来,他希望就这样将血流干,不用再见什么狗屁王爷,虚以逶迤,没意思得很。
他想,此刻的温客行会不会在来的路上,一边赶路一边骂他,想到这儿,耳边仿佛真听到温客行骂他“混蛋”的声音,唇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
他想,自己用命替温客行迷惑晋王的假琉璃甲能在将来起到作用……
他想,连痛觉都没有了,为什么嘴里忽然发苦。有什么东西压在舌头上融化着,苦得天灵盖发紧。
都说人死后最后消失的才是听觉。
他听见段鹏举和声和气地对个尖嗓的人再三保证着什么,然后他就直接跌进正在给他松绑的黑衣人身上。
“杂家就是来替王爷看看,毕竟是骨肉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他大难不死,要好生养着。等明日王爷召见,大家伙看着他被抬着进殿,不是打咱们王爷的脸嘛。”
段鹏举悄悄说了什么,声音太小。只听尖嗓又道:“这可不归杂家管,明日他必须站着进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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