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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温周同人】岁岁有今朝②⑨
正午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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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悠闲,蜻蜓停在芦苇叶上,俯瞰着河面,被调皮的鱼儿一跃惊到,慌张中扇动着翅膀高飞。水面在阵阵清风的吹拂下卷起一道道波纹,连带着一旁的树叶也沙沙作响,透过浓密的树冠洒下斑驳的阳光。
小路上,一辆马车溜溜达达,巨大的木轮压过坑坑洼洼的土路“呜隆”作响,一位容颜如玉的公子悠着马鞭,漫不经心地欣赏着林间风貌。车内,还有一位稳坐如钟的姑娘,他眉头紧锁入定打坐,随着马车左右摇摆,看上去心烦意乱得很。
“阿絮啊,外面阳光正好,不如出来晒晒太阳。”温客行随意晃着手里马鞭悠哉道。
“不去。”周子舒闭着眼果断拒绝道。
“哎呀,还生气呢?气大伤身,快来快来。”温客行掀开帘子:“你看你,马车里闷热,都出汗了。”说着作势拿出帕子要擦,被周子舒一掌拍开。
“慢成这样,何时才能到!”
温客行被拍开依旧贴过去,左右躲闪之后在周子舒额上轻轻擦拭:“策马来去飞快却少了不少乐子不是?”
“乐子?”周子舒睁开眼:“温客行,你当是出来玩的?”
温客行摆出无辜又可怜的眼神,低声下气道:“出来一次不容易,下次出谷指不定是何时,总要让我仔细瞧瞧人间是什么样子吧,好阿絮。”
如此眼神如此语气,对着这样一副面孔,周子舒只觉得心里的火无处可撒,一甩袖子:“随你便吧。”
温客行“嘿嘿”笑笑,牵住伏在膝头的手,手心满是汗:“出来吧,阿絮,瞧你热的。”
三催四请,周大爷可算同意坐在马车外面,温客行甩了下鞭子,马儿小跑起来,带起一阵凉爽的风。周子舒头枕着马车,在华盖的遮挡下不至于阳光直晒,眯起眼睛舒了口气,确实舒爽。
瞧他享受的样子,不看白不看,温客行托腮欣赏起来。
“看路。”周子舒双目平视前方,说着还往反方向偏头不给看。
温客行鼻笑:“莫不是阿絮你偷看我?”
“恶人先告状,谁看你。”
“没看怎知我没看路?”温客行乐于打嘴架。
周子舒深吸一口气:“有工夫贫嘴,不如快些赶路,距离下个镇子还远着呢,我不想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有我在,你放心,不会让我们阿絮席地而睡的。”
闻言,周子舒转过头看他,只见总算赢得青眼的温客行凑过来道:“咱不是还有马车嘛。”
周子舒挑眉,随后一笑,在迷得对方正七荤八素之时夺走马鞭,连续甩了四五下,马儿疯也似得跑了起来。温客行被突如其来的加速弄得差点摔下去,高喊着:“我来我来,周大爷您歇着。”
入夜前,二人才赶到落脚的镇子,店小二已经将门板落下半边,温客行抬脚进去:“小二,有空房吗?”
眼前这位公子穿着华贵,自打进门就在四处打量着客栈,小二挂起招牌笑迎进财神爷道:“有有有,我们这儿最好的上房给您空着呢。”
“嗯。”温客行扔了一锭银子,出手阔绰:“饭菜,热水,哦,对了,把马喂了。”
“再来一壶酒,剩下银子赏你。”随后进来的姑娘吩咐道。
小二得了好处一口一句:“谢谢夫人,谢谢老爷。”
周子舒满脸黑线站在客堂,瞪了眼憋笑的某人。
“走吧,夫人?”温客行忍笑揽住他跟上带路的小二。
热水来的很快,周子舒绕道屏风后面,退下衣衫,洗去一身浮尘。他以为温客行会来闹,毕竟有前车之鉴,可那人收走换下来的放下换洗的衣服之后出门去了,再进门是跟着小二一起端着饭菜回来的。
周子舒那时已经穿好里衣,眼见着一盘盘菜摆在桌子上。温客行递来筷子示意先吃,自己走到屏风后面,飞速地泡起温水澡。
赶了一天路,没怎么正经吃过饭菜,周子舒此时饥肠辘辘,想了想拿了个馒头,走到屏风前,咬了一口踮起脚尖往里看,和温客行撞了个眼对眼。
“阿絮先吃去,你肯定饿了。”见人不动,又道:“你白天净顾着跟我生气,干粮也没吃几口,饿坏了我心疼,快去吧。”
周子舒又咬了一口馒头:“一人吃,不香,你快点。”
“好好。”温客行快速洗了一下,即将出浴时,抬眼对上仍旧堂而皇之偷看的人:“我要出去了。”
“嗯?嗯。”沉浸在视觉盛宴中的周子舒眼神飘忽了一下,背过身慢悠悠地坐回去,夹了口菜混着嘴里的馒头使劲儿嚼着。
温客行穿戴整齐,唤来小二把木桶抬走之后落座开吃。已经半饱的周子舒贴心地夹菜过来,又拿起空碗盛汤。
温客行笑吟吟接过,感慨道:“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吃上这顿饭已经入子时,周子舒听到一整日奔波赶路,忙前忙后的人这样说,自觉没帮上什么道:“堂堂谷主喜欢做伺候人的活儿?”
“非也。”满腹经纶的温客行咽下一口继续道:“你没觉得晃晃悠悠的马车做起来特别舒服吗?”
“舒服?骨头架子都快颠散了。”
温客行笑笑:“赶路嘛,在所难免。”
“是,轮子陷在大坑里,你不先去牵马拉车,反倒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身,白白浪费半个时辰。都怀疑是你故意不绕开的。”周子舒道。
说起那段,温客行仍旧乐不可支:“实在冤枉,要怪就怪是马太傻。你是没看见,阿絮,我去牵的时候它都吐白沫子了,太滑稽了。”
周子舒根本不知道哪里值得如此开怀大笑,无奈道:“你是三岁孩子第一次出来玩吗?什么事儿都值得新奇,什么事儿都觉得好笑。”
“对啊,我小时候整日都被我爹盯着练功,穷乡僻壤即便偷跑出去能走多远,就是门口玩玩。唯一一次……”温客行说着,像是意识到什么,戛然而止,咬了一口手里的馒头,看了眼周子舒,周子舒坐在对面认真听着,见此表情不由得心里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没催促,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于是温客行开口苦笑道:“唯一一次出远门还是逃难。”
逃哪种难?周子舒咯噔一下,想了想道:“你家乡闹饥荒吗?”
问法委婉,若是温客行不想说还有个缓儿。
温客行摇摇头,闷头吃饭。碗里的汤喝完了周子舒又续上,太远的菜很少被光顾周子舒也看在眼里,不停地给他夹,最终温客行吃饱了,周子舒起身去叫小二收桌。
没走几步,就听温客行道:“是被人追杀。”
周子舒驻足原地,转过身来看着他的背影,只见温客行同样站了起来,撑着桌子低着头:“被许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萍水相逢的、有恩于他们的,那些所谓武林正道的大侠们……”他越说情绪越激昂,喉咙里压抑着恨意,几近歇斯底里:“表面上仁义道德道貌岸然,背地里阳奉阴违口蜜腹剑……他……”温客行一阵晕眩,脑海中反复出现幼时那个帮他要回狗子的男人。他跌坐下去,被眼疾手快的周子舒扶住,靠在怀里。
“阿絮。”对抗孟婆汤使温客行头疼欲裂,他紧闭双眼试图看清男人的脸。
周子舒抱紧他,下颌抵在发顶:“会想起来的,不急在一时。”
温客行苦苦撑了一阵,最终强行突破无果,败下阵来,绷紧的身子倏然泄了劲儿,软软地将全身的重量靠在周子舒身上。
周子舒将人扶着到床上,转身出门喊来小二。再回到床边时,温客行已然平静下来,对着他露出大白牙笑得傻兮兮的。
周子舒回以淡淡一笑,对他道:“你说得对,现在的日子是不错。”
温客行拉他上来躺好,固执得将人搂在怀里道:“人生不过三餐一宿,能找到一位知己相伴终生,自然是最好的日子。”
“是啊,是挺好的。”周子舒感慨着,感受到身上不断搂紧的手臂所表达的依赖,又忍不住调笑道:“难得我们看法一致。”
“难得”二字温客行听不得,撒娇加威胁着让他重新说,周子舒被闹得微微出汗,迫不得已改口:“一直一致。”又道:“不过说正经的,温客行,咱们明日务必要换快马,等解了孟婆汤,再赏花逛景不迟。”
“是,您老都说咱们看法一直一致,我自然步调统一,没异议。”
“那行,赶紧睡吧,明日还要赶路。”周子舒说完便找了个舒服姿势迅速睡过去了。
而温客行躺了一会儿等人睡熟了又睁开眼。出谷前两日,他见过一次吊死鬼,千方百计引他来偷早已准备好的假琉璃甲。出谷前一日,鬼面人来报吊死鬼叛逃,追至山涧时纵身涯下消失不见。温客行听闻后震怒当众处死追捕不利的鬼面人,并声称吊死鬼盗走的乃是鬼谷至宝琉璃甲,承诺三千恶鬼任哪一头魑魅魍魉将此宝物寻回便提拔为恶鬼之首。
随后,三千鬼众倾巢而出。
恶鬼出山,人间必乱。听着怀里人均匀的呼吸声,温客行默默叹了口气,依恋地汲取着温暖。想,等解了孟婆汤,怕是没工夫逛景游园。
翌日,周子舒如愿地乘上了他的快马,虽然同乘这一点不尽如他意,好歹日程上大大缩减了不少,心知某些人心里那点小九九,也就没对着温客行耳提面命。
又一日夜,已经连续赶路的两人皆有些疲惫,此时周子舒已经换上了温客行备好的男装几日,却依旧不习惯要一间上房时,小二游弋在二人身上的目光。
为此温客行只道是他想多了,小二见人就打量,无非是惦记客官老爷的荷包,盼着开两间上房。
琢磨着温客行的话,再想到还有两个镇子就要到四季山庄了,便妥协似得迅速躺好入睡。
半夜隔壁响起一阵打斗声,周子舒陡然惊醒,与同样坐起来的温客行贴到墙边。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一阵听听框框冷兵器相互碰撞的声音,动静很大。奇怪的是如此大的声响,整个客栈,甚至是小二也没上来看一眼。
周子舒惊觉不对劲儿,就在二人对视一眼之时,隔壁一人破窗逃走。温客行迅速夺门而出,隔壁赫然躺着满身是血的小二和一个蒙面人。
周子舒也追了出来,见此情景要进去,被温客行拉住:“别看了,已经死了。”
“追上去看看,走。”周子舒说着反手一拉,一前一后飞出客栈。
周子舒在前,温客行在后。飞过一片森林,脚踩树顶借力,不断缩减距离。急于心切得周子舒不断运功,久而久之稍落后一些的温客行察觉到了异样,提点道:“阿絮,提气敛息,收紧腰腹,不可再快了。”
“废话少说,那人轻功了得,跟丢便白追了。”
“那人想干什么我可不想管。不过阿絮你今日怎么……怎么急冲冲的,累着了?不如你去歇歇,为夫替你将小贼捉来?”
周子舒已经几日不曾动用内力,蓬勃的内力此刻有了宣泄的出口,但对于一个中过蝎毒尚未祛除干净的人来说,似乎有些不妥。
可他依旧决定速战速决,听不得唠叨的人脚下借力甩开温客行一段距离,黑发飘然,衣袂猎猎作响。树林尽头是一个湖,在黑夜的笼罩下望不到边际,水面死一般得平静,黑压压的水底仿佛静静张开的血盆大口要吞噬一切。
行至上空,扑面而来的水气透着阴凉,近看湖面更加宽广,失去借力点的周子舒不断催运着内力,未清的蝎毒作用在经脉上,使之变得脆弱,如同一张通透的油纸,根本承受不起如此强劲的内力。
周子舒深知其害,却不以为然。蝎毒,他不是没中过,想当年中毒亦能杀出一条血路,奔波千里,如今不过是追个小毛贼,如何承受不住?
周子舒咬紧牙关横渡,慢慢地只要运功便会感到丝丝拉拉得疼,眼看着越落越远,心下着急。
他不禁心烦意乱想,自己慢情有可原,可温客行是偷哪门子懒,回首喊道:“温客行,你磨唧什么呢!”
温客行眼看着他身形不稳行了一阵,自己死追活追慢慢缩短距离,提点他的提气收息,最忌心燥不稳,这一喊直接破功。
“阿絮!”
周子舒整个人仰面失了重心,急剧坠落。温客行向下扑去,追随着落入水中,水花四溅。
水下,四周被气泡包围阻挡视线,往下看更是像将眼睛蒙住一样的黑。温客行灵机一动,迅速向下扎猛子,由下至上视野清晰许多,却依旧不见人影。
一个大活人入水即溶,笑话!
温客行不由向更深处望去,正打算潜入深渊之时,被一双手从身后按住,他快速回身,眼前一亮。
月光能洒进水下几分温客行不知道,却恰好能在他眼中看到整片星河,深邃明亮。
脱去易容的面具,真正的他脸庞瘦削,浓眉薄唇,眸清似水。眼下的痣衬得整个人温柔不少,眨眼时浓密纤长的睫毛好似能触到。薄唇抿成一线,嘴角微微翘起,在笑容的延长线上,还有一颗小小痣,被高高拱起,可爱得紧。
和记忆中的人慢慢重合,温客行心中叹道他果然是周子舒。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又晃打断温客行的目光,吸引到注意力的手,四指握拳,食指向上指了指。温客行会意,手臂环到他身后轻轻托住腰身向水面游去。
岸上,温客行架起火堆,周子舒晾好二人的衣服围坐过来,他的头发散了贴着脸颊,水珠顺着发丝滑落,滴在泥土中,润物无声。
温客行根本管不住,也不想管自己的眼睛,堂而皇之地托着下颌不错眼睛得盯着看。火光映得他眼中的美人脸色粉粉的,柔光填补了眼眶深陷的阴影,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
“你看够没有?”美人蹙眉,似是恼怒。
“求了许久才有幸一见真容,哪里有够。”温客行依旧托腮欣赏。
周子舒从火堆里抽出一根木棍扬起,温客行立刻求饶:“好了好了,阿絮,你先放下别伤着了。”周子舒听了又未完全听,挑了挑火堆烧得更旺。
“我就说,你这对旷世无双的蝴蝶骨,需有绝世容颜来配,我们阿絮的样子可比什么美人面具生得更妙呢!”
“温客行,你能不能说点正经的。”
谈到正经的,温客行叹了口气,似乎拿他没办法似得拉过周子舒的手翻过手腕,语重心长道:“阿絮啊,你知不知道自己不能用内力?”
“当时情况紧急,你又不是不在场。”言下之意迫不得已而为之。
“别人的事,天塌下来关你我何事。”温客行诊完脉,细心地拉好袖子,又道:“一个月内万万不可再用内力,等到了家,我再调一副稳固你经脉的方子。”顿了顿又絮絮叨叨问道:“有没有仇家啊,列给我,省得你别没被蝎子毒死,反倒被三脚猫的功夫欺负。”
温言细语徐徐而出,话中尽是温柔。
周子舒身边从不缺人,从少年庄主到天窗之主,是大师兄也是首领,只有他奋身护住师弟和手下的份,虽然师弟们也在尽力保护他,但更多的还是让他操心他们是否有这个能力,说白了不放心。
可温客行就不一样了,这个人有能力并且乐意,周子舒对他的信任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超出了自己的预期,即便他们之间还有一些事未摊开来说,也不妨碍情感蔓延渗透。
说到底谁都有秘密,都有过去。因本心不坏,周子舒本着尊重的原则等他,给他足够的时间。
想归想,某人嘴上不承认,周子舒道:“欺负我,想得美,我的拳脚功夫也不差,不信试试?”
温客行笑笑摆摆手道:“以前你顶个美人面具我都舍不得动手,更别提现在了。”说着倾身偷了个香吻,在周子舒落下一掌之前起身,将两件并排晾着的试衣服翻面,又把周子舒的用内力烘了烘。
周子舒抬眼望过去,挑眉道:“怎么,知道我用不了内力,故意炫耀?”
“唉呀,某些人呐难伺候,不过看你长得美,便说什么是什么吧。”温客行侍弄着衣服,很快便干了。
“大晚上的,老子人没追上,觉也没睡,眼看着太阳快出来了,白折腾半袖,还落得一身寒气。”周子舒不爽得差点骂娘。
“因祸得福,倒是要感谢小毛贼。”温客行凑过来给他披上干爽衣服,春风满面得意溢于言表。
“没正经。”
“你的事对我来说就是正经事。”这句话噎得周子舒语塞,面色酡红,温客行看了抿嘴忍住笑意,又道:“说说吧,什么小毛贼啊,让你看了个背影就惦记上了。”
周子舒挑眉:“你又看出来了?”
“当然,我还不知道你?”
“你都知道还要问我。”周子舒道。
“这不临到家门口了,猜你碰见个熟人不过分吧。你快说,我都好奇死了。”温客行催促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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