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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温周同人】岁岁有今朝②⑧ 周子舒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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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舒想了想,抬眸对视,末了开口道:“仿制的醉生梦死已经销毁。嗯……我家里应该还有存下来的原方草药,我可以……”周子舒本来想说自己回去取一趟,来回飞快也不耽误时间,可话到口头,想起温客行不太清醒时,对“回家”一词饱含无限期待,改道:“你要跟我……回家吗?”
回家……
收到邀请温客行又惊又喜,因为周子舒要带他回的,是从小想象过无数次的地方,听说那里有连片的梅林、高悬的瀑布,又可赏四季美景名花因此得名“四季山庄”。
呼之欲出的答案被唇舌堵在嘴里,温客行冷静了一下道:“我去你家里会不会不大方便?”
“父母去世早,我是被师父养大的,师门上下亲如一家,你不必担心。”
“那你师父他老人家……”温客行隐约猜到,不然周子舒也不会带着师门上下投奔晋王。
“我师父……已然去世多年。”
“对不起……”温客行见他眼中湿润,后悔不该问出口。
“没事,也是事实。”周子舒迅速整理好心情“还有什么要问?”
“阿絮,我是鬼主。”温客行低眉敛目,说话的同时不敢对视。
“嗯,所以呢?”
“我杀人无数。”温客行瞳孔微缩,黑眸凌厉。
周子舒笑笑:“嗯,然后呢?”
二人一笑一嗔,温客行不解道:“你还能笑得出来。”
“为什么笑不出来,温客行,你是不是还想告诉我,你手段颇多,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走到哪里,哪里便是腥风血雨。让我别忘了你是个想让整个江湖为你心中仇恨陪葬的恶鬼头子。”周子舒陈述完毕,不以为意得看着他,笑得更加恣意。
“你别笑了。”
“好好。”周子舒堪堪收住笑容,捏住他的下巴又道:“你是鬼主,这点没的辩驳。你说你杀人无数,但你杀的,都是要杀你的,你都没怎么出过鬼谷,手上沾的全是恶鬼的血。我还记得某些人,拼命清洗双手的样子,嗜血的鬼主怕双手沾血,传出去怕是没脸混了吧。还有啊……”
温客行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嘴:“没有了。”
周子舒拍开他:“给你留着面子呢,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回不回,别让老子问第二遍。”
温客行已然成鬼,自认绝对是谷中少有的狠角色,一朝被夸不够格,自己都有点想笑。他满眼柔情地望着鬼谷里唯一照进来的一缕阳光,忍不住靠近。再恶的鬼也想追着光,多大的奇闻,温客行自嘲着抬手拉住他的手,一根根抚摸着,骨节分明,结实温暖,这是光的温度。
也是他不该贪恋的温度。
人间终究不是恶鬼能够停留的,一旦再次沐浴在阳光下,便更加唾弃现在身处的额鼻地狱。四季山庄是他心中最后一片净土,是他无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妄想羽化升仙的仙境。
既是仙境,便不该被自己玷污,也不容任何人玷污。
温客行定睛看着他,末了轻轻将手送回身侧,回答已经通过肢体语言表达无疑。周子舒反应飞快,几乎是指尖离开掌心的一瞬间将其捉住,牢牢攥在手里。
他能清楚地察觉到温客行并不喜欢鬼主这个身份,甚至是唾弃,却又身不由己,别无选择。你不杀人,人杀你,这就是鬼谷,是温客行拼了命活下来的地方,也是把他彻底变成恶鬼的地方。
越了解越像,周子舒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不仅为温客行,也为自己。他想起在天窗的日子,若不是看清晋王伪善决心将众师弟带出是非之地,恐怕难以在天窗撑过十余年。为了师门,他又何尝不是杀了许多人?
这其中甚至包括老幼妇孺。
“其实是我不敢回去。”周子舒攥紧拳头,手心被指甲硌得生疼。面对温客行充满疑问的双眼,他还是决心解释道:“本代弟子一共八十一人,实入师门八十人。那一人……师父临死前曾嘱托我找到他,可是我……”周子舒眼眶氤氲,哽咽在喉咙里未说出的话化作一滴晶莹的泪珠滚落,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只留下一道泪痕,温客行欲抬手抹去,被他拦住牢牢攥住,他继续道:“我不但没能完成他老人家的嘱托,还弄丢了更多师弟……”
“别伤心了,阿絮,师父…你师父一定懂你的,不会怪你。”温客行稍显笨拙得安慰着。
周子舒摇摇头:“你杀过小孩子吗?”他大概比划了身高“他们甚至还不懂大人为什么会给面前的男人跪下求饶,就已经身首异处……”
温客行沉默不语。
周子舒又继续道:“你杀过手无寸铁的老人吗?只因为他儿子挡了别人的路,就要被连同斩草除根……”
“更可笑的是这不是个例。温客行,比杀人,我比你更像鬼主。你杀人为了活下去,我杀人为了弥补过错,为了弥补之前的错误决定,为了自己人的命罔顾他人。”偷天换日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在晋王眼皮子底下转移七十多人其中费了多少心思布局谋划,只有他自己清楚。
若只是殚精竭虑费心谋划倒也没什么,可为了争取更多时间,晋王要他杀的人,他不得不杀,面对上有晋王施压,下有段鹏举虎视眈眈的局面,白衣剑为谁出鞘?
“温客行,你说自己不是什么好人,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回敬。”
温客行隐约猜到他这些年过的不容易,可猜到和听到是两回事儿,心口隐隐作痛,一向口舌伶俐的温客行说不出话来,默默地将他拉近几步,轻轻环抱住,不敢惊扰地往怀里一带:“你惯会让我心疼的,不用说了,我随你回去。”
周子舒不是强人所难的人,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就是看不得温客行自怨自艾的模样,他轻轻靠在肩头,吸了下鼻子。温客行看不到,却能想到那梨花带雨的样子,哄道:“不是好人,我也要,什么样,我都要。”
周子舒破涕为笑:“我要是那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强盗,你也要?”
“你不是,我知道。”温客行侧过头亲了下耳朵,又道:“再者说你杀人放火,我奸淫掳掠,听着多般配。”
“你没救了。”周子舒摇头评价道。
温客行见人情绪稍好抱着晃了晃:“周相公,周大侠,我跟你回去以什么名义啊?”
这问题有占便宜的嫌疑,周子舒在他身上蹭干了眼泪,明知故问道:“回去,回哪儿啊?”
温客行一怔,随之一笑:“回家。”
都说回家了,还能以什么身份,周子舒顺理成章道:“长工,不要工钱的那种。”
“……”温客行侧头咬了下脆弱的耳垂。
“看来是不满意。”周子舒躲闪着:“那就……病人。”说着怕某人又来一口,赶紧推开毫无防备的温客行,强行解释:“本就是回去治病的,敢说不是?”
温客行叉着腰,被噎得很不服气,又不得不连连点头:“治好之后呢?”
“好了之后,该是你报答我……”周子舒见他气势汹汹地朝他走来,忙道:“你别过来,有话说话。”
“报答你,以身相许。你那些师弟喜欢这套戏码,信这套说辞?”温客行毫无悬念地捉住他。
“你……”周子舒挣了挣无果,露出疲态:“好了,别闹了温谷主,外面一大摊子事呢。”
正事要紧,温客行牵着他走到床边,按坐在床上,亲手脱靴更衣。
周子舒眼看着自己被按倒在床,一手撑住问道:“你干嘛。”
“你呢,睡觉。我呢,摆平外面。”
周子舒一听乖乖躺好:“算你有点良心,温谷主大人。老子三天两夜没合眼,你一醒来就折腾我。”
温客行笑笑,帮他拆了简单素雅的钗环:“折腾?这刚哪到哪儿。”
“不正经。”周子舒翻了个白眼,见人要走,只抓住个袖子,温客行以为美人挽留,心中狂喜。周子舒见他一脸色相,赶忙说正事:“小心着点外面那个,不光是来偷什么琉璃甲,也是来杀你的。”
“嗯?原来阿絮是怕对我不利才废了他,让为夫好生感动。”温客行一脸得意俯下身,忽然靠近让周子舒脸上一热,心想说多正经的话都能扯到那方面,无语之余只听温客行又道:“自古相公主外,夫人主内,阿絮可真是为君分忧的贤内助呀。”
一个拳头冉冉升起,在即将硬碰硬之时,温客行熟练求饶:“我主内,周相公歇歇吧。”
“少贫,小心。”周子舒嘱托得严肃认真道。
走到外室的温客行立刻换上一副睥睨众生,视若无物的嘴脸,他看到阿湘坐在门槛上,唤了一声,小丫头困得托着腮帮子,闻声立刻蹦起来:“主人,你醒啦。就知道你不会扔下阿湘的。”
“小声点别吵到阿絮。”温客行轰了轰人,看到院里周子舒口中提到的刺客,又问道:“弄清楚是哪儿来的了?”
“南边来的,毒蝎。”
“比预想中的慢。”温客行道。
“是啊,慢死了,歌谣散播出去大半年,才钓来一只蝎子,无聊死了。”阿湘抱怨着。
“谁说的?我看未必。”温客行负手而立道。
“是,之前是有天窗来的。但除了把洞炸了,什么也没干就死了。谁知道是为着什么来的。”阿湘继续嘟囔着。
“你怎知什么都没干,丫头,谋局者当要稳得住心神,才能引来大鱼咬饵。”
“是,主人说的是。”阿湘口吻敷衍。
温客行拿扇骨敲打她,道:“困蒙了,敢和我顶嘴?”
阿湘抱着自己的小脑袋,问道:“主人,我就搞不懂了,咱们整日防着那些别有用心恶鬼就算了,您还费劲吧啦得引来外敌。琉什么来着……”阿湘抓抓头,经提醒才想起来:“咱们手上也没琉璃甲啊,平白无故受罪。”
温客行不便多解释:“按吩咐照做就是了,哪来那么多废话。”又道:“吊死鬼近日在谷里吗?”
“主人让我留意,哪敢怠慢呐。吊死鬼前天回来的,主人……要见他吗?”阿湘问道。
“过几日我出谷一趟,在那之前,叫他来见我。”
“嗯。”阿湘点头记下,一副“带我”的祈求表情:“主人你去哪儿呀?远不远?带几套衣服?带多少干粮?南方北方?”
这些问题温客行也答不出,只道:“此次出行不在计划之中,你老实待在谷里等我回来。”
“哦。”阿湘瞬时蔫儿菜,又问道:“这个臭蝎子主人要怎么处置啊?”
温客行走到院里,扯了蒙眼布。被捆在树上的人半死不活地抬起头,在看清是温客行之后惊得瞳孔骤缩,声音嘶哑道:“你杀了我吧。”
温客行打量着,慢慢悠悠道:“一心求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脚筋被那贱人挑断,活着也什么都没了。没能杀了你,是我技不如人。”他甚至未曾与鬼主交手便要踏上黄泉路。
“贱人”一词实属踩在了温客行的爆发点上,只见他单手锁住对方喉咙,稍稍用力便会窒息,他压抑着心底的愤怒,邪笑道:“我夫人以牙还牙回敬,尚且饶你一条狗命,你不知感恩出口辱骂,行,你不是求死吗?我让你死,阿湘。”
“主人。”阿湘道。
“将这身皮剥下来,身上的肉给我一片一片削,小心着点别让他轻易死了,趁新鲜给蝎王送回去。”温客行冷冷道。
“是,主人。”
那人歇斯底里喊道:“天杀的鬼主,纵使蝎毒毒不死你,你也活不长哈哈哈哈哈哈。”
阿湘用布将嘴塞上,跟在温客行后面往回走,道:“主人,周絮说你没被中蝎毒,你别听他瞎说。”
“嗯。”中没中毒温客行运转内力一探便知,他急急跑回内室,准备翻开周子舒手腕时,在手背上发现一个红点,红点上血已经凝结。
温客行荆棘满腹,轻轻翻过手腕,屏住呼吸探脉,周子舒内力强劲,体内尚有些许余毒未清,却不至死。一颗悬着的心踏实下来,温客行瘫倒在床边。
“幸好。”
周子舒醒来的时候见人坐在床下,搭出床外的手距离脑袋触手可及,然而他也这样做了。
“坐地上干嘛?”周子舒问道。
温客行蹭了蹭又亲了亲抚住脑袋的手没说话。
“越发像个狗子。”周子舒笑笑调侃着:“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他坐起来,温客行也转身跪在地上圈住他的腰,头抵在小腹上。周子舒见状,双手搭在背上,道:“说话,少撒娇。”
“你中毒了,怎么不告诉我。”
“害,就这事儿?”周子舒道。
“什么叫就这事儿。”温客行仰头道。
天窗没少与毒蝎交手,有解药的事跟温客行解释不清。
“毒已经解了,没什么好说的。”周子舒道。
“那要是没解呢?”
“没解肯定告诉你,嗯?”周子舒耐心哄着,怀里的脑袋轻轻点了点。
等饭间隙,周子舒瞥了眼外面,那个刺客已经不在院子里的树上捆着了,他没问怎么处置的,多半已经在去投胎道路上了。
温客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中了然,递了杯茶水过去,周子舒问道:“琉璃甲是什么?”
“是开启天下武库必不可少的东西。”温客行毫不意外地答道。
“在你这儿?”
温客行神秘一笑:“我说不在,阿絮可信?”
周子舒抱起胳膊分析道:“无中生有,栽赃陷害,还是早些查清散播谣言之人为好。”
他说什么周子舒便信什么,温客行心下熨帖,道:“不用费心,是我。”
“什么?”周子舒以为听错了,揉了揉眉心,半晌道:“武库宝藏足以挑起人心贪欲。”
“是啊,敢来鬼谷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杀了他们也算是为武林正道清扫蛆虫了吧。”
周子舒心里想着他意图毁灭江湖的事,对他轻描淡写的话不予置评。
温客行见他如此,又道:“阿絮,我很好奇,你对我要让整个江湖陪葬的事,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何意?”
“我以为你会阻止我。”
“你想要我阻止你?”
温客行被问的一怔,周子舒很快追问:“我阻止你,你会停手?”
谣言是温客行散播的,说明他的计划已然开始,周子舒不敢自视甚高,高估自己在温客行心中的地位,在不知他为何痛恨整个江湖之前,说不出劝他收手的话。
二人都沉默着,心中想着不同的事。温客行在想要是周子舒劝他,他会如何选择。而周子舒在想这个江湖对自幼父母被鬼谷之人杀害的温客行来说,又做了什么。
两人对坐无话,又不约而同在想对方的事。直到顾湘敲门端来晚饭,温客行应了一声,偷瞄了一眼周子舒,而周子舒也在这时抬眼看他。二人相视一笑,都在心中退了一步,想:急什么,边走边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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