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岁岁有今朝》绫优

16、【温周同人】岁岁有今朝①⑥

　　“周先生。”周子舒挣扎着半起身，向后挪靠在凸起的树根上，清清嗓子道：“不重新认识一下吗？”
　　周絮笑着答道：“周絮。”见对方没有血色的脸上又冷了八度，又道：“大概是双生胎？”
　　周子舒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你我太像了。”周絮道。
　　“你看得懂梅花图。”周子舒顿了顿，缓口气继续道：“画上三朵白梅，但在城内你却说“旧部只剩我与九霄”，完全忽略另有一人，那个人只有师父和我知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双生子连记忆同样复刻？”
　　周絮自嘲地笑了，没想到自己也有惊慌失措、不打自招的时候。
　　周絮转头看着温客行，眉眼温柔缱绻：“我确实叫周絮，那是我……重生后的名字。”又对周子舒道：“正如你所想，也叫……周子舒。”
　　“身似浮云，心若飞絮。”周子舒嘴里喃喃着，尊重他的意愿，继续用周絮这个名字称呼他，又问道：“周絮，你现在自由吗？”
　　自由？
　　想到终日不变的雪山，每日饮冰食雪的生活，他道：“这世间哪来绝对的自由。”
　　他说这话时微微笑着，可能自己也没注意到。
　　见周子舒明亮的黑眸黯然失色，在跟前蹲下，慢慢解释道：“天南海北执行任务，自由吗？”周子舒苦涩地摇摇头，周絮又道：“有个家如何？在雪山上，风景绝美，几十年如一日，白雪皑皑。”
　　周子舒不解，且不说雪山寒冷普通人能否承受得住，就说几十年如一日的风景，房子没脚跑不了，普通人的家不正是这个样子么，是走得再远也挂念的地方。如果不是……如今他可能早已成亲生子也说不一定，周子舒这样想着：“沉浮十年，家……不敢想，往后日子皆是赎罪。”
　　罪是要赎的，周絮并不否认：“有个人告诉我，人生不过三餐一素，能和投缘看对眼的朋友吃上一顿好饭也很重要。”
　　生活，这个词离周子舒太远。可依周絮的说法，将来的自己确实在享受生活，那不正是他想要的自由？
　　失血的脸上慢慢有了些生的气息，周絮接着戏谑道：“要说拘束也束缚得很，总有个人来掀被子睡不到日上中天，想睡的时候被拖到太阳快升起，闹腾。”
　　周子舒知道在说谁，瞧了眼正主，温客行正睁着湿漉漉的鹿眼委屈巴巴地拽了一下周絮的袖子。
　　这表情周子舒哪里见过，一阵喘咳，非礼勿视。
　　周絮抽回袖子，头也不偏道：“饿了，去洗个桃子。”
　　温客行吸了口气大概想挤兑句什么咽下了，道：“得嘞，周大爷。”
　　周子舒看着渐行渐远的温客行从地上捡了两个桃子，到河边冲洗，问道：“你与温大哥，嗯……我今后也会碰到他？”
　　周絮回头撇了温客行一眼，人洗着桃子，耳朵微动着，全心全意将偷听进行到底，他更不避讳朗声道：“不一定。”
　　“咚”一颗桃子从手里掉进河里。
　　“再掉一个去林子里摘十个。”周絮高声道。
　　“知道了知道了。”温客行闷闷道。
　　周子舒的眼神在二人间徘徊：“为何？”
　　“我们出现在这里已经改写了许多事情，将来如何，你且相信缘分吧。”
　　周子舒点点头，周絮凑近道：“有一事想问。”
　　“我知道。”周子舒疲惫得笑笑：“你想问这十年来的事。”
　　周絮“嗯”了一声。
　　周子舒道：“说来也简单，自看清晋王伪面之后，只想做一件事，我四季山庄的人怎么来的，就要一个不落、全须全影回去。安排他们在任务中假死，虽然不够光明正大，却也能保命，就是惋惜一开始损失的几名师弟。”
　　“你用血描的那几朵红梅，就是真……”
　　“嗯。”
　　回想那日给温客行下药后独自去见周子舒，无论用什么话激，都像是一潭死水一样，没有丝毫波澜。那时他以为周子舒跟原来的自己一样生无可恋，没想到却是稳住心神，破釜沉舟。
　　让他有机会知道，原来温客行和师弟们眼中认识的周子舒，会如他们所说的那样，知道晋王的阴谋后不会是之前的结局。
　　还好，自己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这样想的周絮松了一口气，全身都放松下来，甚至向后一倒，随意坐下。
　　谢谢，不再耿耿于怀，不再谈及便觉如鲠在喉，自责不已。
　　“谢谢。”周絮轻轻的一句话飘到周子舒耳中。
　　周子舒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谢谢，不至于一错再错。”
　　自己跟自己道谢，谁也没说不客气，不约而同笑起来。
　　温客行见两人大概是聊完了，走过来递桃子，道：“哎呀，某些人啊，故意支开我说悄悄话。”
　　周子舒止不住得笑，更看戏一样期待着周絮如何回怼。
　　“知道是悄悄话还听，皮痒了？”
　　“天地良心，我哪敢不听我家阿絮的话。”
　　“行啊，掉的桃子解释一下。”周絮挑眉道。
　　温客行立刻来了劲，道：“你们是没看到，刚才河里有尾三色鲤鱼，对着我要那桃子。那是我们阿絮摘的，我怎肯给，但是它说可以满足我三个愿望。”
　　周子舒和周絮同款表情，看着他眉飞色舞的继续编。
　　“我想了半天，我家阿絮貌美如仙，生活又不愁吃穿，长命百岁都是短的，还能有什么是它能满足我的。”
　　“对啊，我也想知道。”周絮捧道。
　　“说来听听。”周子舒也道。
　　“当然是愿我与阿絮之间的红线生生世世将我们捆得更牢一些，不论姓什么叫什么，都能再次遇到。”
　　周子舒听完鼻子酸酸的，感人得要掉金豆豆。
　　周絮就不同了，虽然眼泛着水光，却清醒得很：“还有俩愿望，一并说了。”
　　“喜乐安康，万事无忧。”
　　“否极泰来，岁岁有今朝。”
　　“词藻堆砌，毫无新意。”周絮说完转瞬都不到，右眼不争气地没兜住，落下一滴，迅速划过脸颊，眼看着即将落入泥土，被温客行接住。
　　“字字肺腑。”摊开手掌心，晶莹的泪珠躺在手心：“不然我家阿絮也不会放它出来。”
　　周絮朝着摊开的掌心拍过去消灭证据：“你看错了，没有。”
　　温客行耸耸肩，没辙的样子。
　　就在轻松之际，一阵马蹄声被耳尖的三人捕捉，听音尚在远处，向他们驶来。温客行迅速用水灭火，将一切恢复原状，周絮扶起周子舒往林子深处转移，躲在一颗古树后，尚能观察到河岸。
　　温客行找了颗丰茂的树，躲在树枝上。周絮本意让重伤的人别操心坐下休息，万事有他们，可周子舒却摇摇头，双目盯着岸边的风吹草动。
　　来的是辆马车，跑的飞快轰隆轰隆的，赶车的男人带着大大的草帽，帽檐遮到下巴，下颌有疤，看不清脸。
　　男人在距离他们方才休息过的地方拽紧缰绳，从车上下来，拔出腰间大刀。
　　俗话说出游驾马车，追杀人乘快马。
　　况且就一个人，后面也不像跟着千军万马。
　　温客行觉得蹊跷，给远处的周絮打手势，再看看。
　　周絮回手势，不用。
　　见温客行偏头还在看他似乎不太理解，又打了一遍手势，不用。他抽出白衣剑斩下一块袖袍遮住半张脸，在脑后打结。
　　是要会一会这个男人的意思？
　　不然遮脸做什么。
　　温客行从树上一跃而下，足尖点地稳稳落在男人身后，拿扇骨敲了一下对方后肩，电光火石间，温客行后仰躲闪刀背贴着鼻尖横扫，巧妙敲击男人握刀的手腕，一软刀哐当掉在地上。
　　温客行踢开地上的刀，掀了草帽，倒要看看在这荒郊野外驾车人的真面目。
　　男人看上去有些岁数，头发乱糟糟堆在脑顶，说是鸟窝不过分。
　　这边温客行还在打量穿着心里止不住嫌弃，却不料对方道：“是温兄弟？”
　　温客行心想谁是你兄弟，我怎么不记得有你这位便宜大哥，离乞丐就差破碗，带个草帽装什么装。
　　“这位……兄台，认亲也要别人同意呀。”温客行展开扇子扇了扇。
　　“温公子，是我。二十年前送夫人和公子去晋……”男人的话没说完被猛然收叠的扇子一惊话头一顿。
　　“车夫大哥？”
　　“是是是。”车夫大哥打量了一圈温客行：“温公子倒是一点没变。”
　　随着记忆被唤起的，还有那个雨夜，他一直觉得车夫哪里怪怪的，试探过却摸不透。
　　温客行十二万分得警觉起来，带着招牌笑容毫无痕迹退后保持距离。
　　“老温。”周絮对温客行道。
　　“公子。”车夫对周子舒道。
　　四人很快两两站队，明显对面主仆穿一条裤子，车夫问道：“这位是？”
　　温客行打圆场：“是我家娘子，长得太过貌美，小可才让他遮住的，见笑见笑。”
　　车夫又看了几眼，不好多盯，扶着周子舒上马车。
　　马车里，自从周絮让车夫送他们到附近的村落便可后，周子舒便怎么也不肯躺下休息。追问周絮不想再见九霄一面么，周絮不答。
　　僵持间，马车缓缓停下。
　　“公子，到了。”
　　周子舒仍旧执拗地看着周絮，温客行见状，打破沉默：“那个……我先下去，你们有话一次性说清楚。”
　　说完温客行下去把车夫也带离。
　　“我们虽然是同一个人，但经历完全不同。其实我早就记不清九霄长什么样子，模糊记得轮廓。你让我去见他，又不便说什么，没有意义。知道他活着，将来还有你和众师弟，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周絮真诚道：“你这个庄主做得比我好。”
　　“往后皆是坦途。”
　　周子舒静静地“嗯”了一声，道：“保重。”
　　周絮掀开帘子准备下车，温客行就站在前面不远处，与那乡间土路显得格格不入。他想老天确实带我不薄，往后余生都有个知他懂他，会等他的人陪伴左右。闹腾是闹腾了点，挺大个人还要许愿望。他弯腰迈出一步，攥着帘子犹豫了一瞬，转身对周子舒道：“再告诉你最后一个线索。”
　　“青崖山，鬼主。”
　　说完没给周子舒提问的机会扬长而去，奔向等待许久的那个人。
　　温客行见人走过来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橘子掰了一瓣塞到他嘴里，边走边吃。周子舒的马车经过，听到里面人吩咐车夫过几月要去青崖山，温客行立刻来了精神，扔了橘子抱起周絮原地转了一圈。
　　“温客行，你他娘的把老子放下来。”
　　“阿絮，你这口不对心的毛病，真是拿捏得我一套一套的。”
　　“谁拿捏你，我这是完成师父遗志，将二师弟寻回。”
　　“好好好，反正结果一样，你开心就好，随便你怎么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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