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岁岁有今朝》绫优

14、【温周同人】岁岁有今朝①④

　　*本章为分清两个周子舒，梦中的叫周子舒，现实的叫周絮。
　　街巷另一头与之呼应还有另一个风尘仆仆的人，与寂静的破晓显得格格不入。周子舒眯起眼睛觉得那人身形十分熟悉，提着不知从哪捡来的破刀，定睛细瞧素衣染血，胡子拉碴。
　　来人正是那个因他选择完成任务，而立刻消失不再多加言语的人——周絮。
　　周子舒扯了扯裂开的嘴角，疼却笑得发自内心。他自始至终搞不懂周絮，也不知自己对他是什么感觉，是信任吗？当然不，一个只见过几面的、让他看不透的男人，谈何信任？
　　可眼下在最狼狈且不堪一击时看到他，心里燃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见到亲人、同伴。
　　一切就是这样神奇，无所谓生死的时候，他更加清醒。
　　就在周絮一步步向他走来的时候，另一个让额头青筋直蹦的想法忽然冒了出来，他觉得自己和周絮神情气场……很像？
　　“发什么愣。”周絮不耐烦似得迅速扫了一眼他，似乎在评估眼前这个人还能不能用。
　　“先生还是来了。”他被周絮塞了药丸，又被迅速点住几处穴位止血，周子舒猛咳几声道谢，被周絮直接无视。
　　“撑住别死。”周絮见他防备地看了眼身后的黑衣人，大声道：“是哪个知道秦九霄的行踪？”
　　无人应答，周子舒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道：“跟他们费口舌，没用。”
　　“要么答，要么死。”周絮话音狠绝。
　　天窗培养杀手，亦是培养死侍。几个已经提不动刀的直接自尽，其余孤注一掷率先拔刀。经历过大战的黑衣人自然不是对手，十招之内被全部解决。
　　周絮扔了手上破烂的刀，从地上捡起趁手的剑，脸色更加阴沉，周子舒见状道：“天窗行动泄密者死，九霄不会知道我在哪里，前来营救的消息许是假的。”
　　“何意？”
　　“想必先生在城中寻找无果才来找我的，是不是。”周子舒道。
　　周絮不答，并未否认。
　　周子舒又道：“先生武功卓绝，又懂推演占卜之术，连先生都束手无策之事，想必子舒亦无他法。”
　　“周子舒。”三个字像是被从牙缝中挤出的，揪着对方领子，道：“晋王要你杀的，是手握十万兵权的镇国侯，眼下城门已被大军控制，待侯爷暴毙消息一出，必会全城戒严，到时如何脱身？”
　　“脱身？王爷根本没想要子舒活着出来。”周子舒道。
　　周絮心想你都知道依旧执迷不悟。
　　“旧部如今只剩你与秦九霄，你那个王爷怎会错过一举歼灭旧部的大好时机，不去通知一二。”周絮急红眼道。
　　看着情绪激动的周絮，周子舒异常冷静，问道：“自先生出现，似乎格外关心天窗……”他分眼看了下黑衣人的刀口，皆在咽喉要处，下手狠绝，毫不留情：“不，应该是说关心四季山庄。”顿了顿观察着周絮的表情又道：“先生第一次出现便十分蹊跷，深更半夜，进屋第一眼看向书房，方才又直接道出旧部只剩二人，可见先生定看过那副梅花图。”
　　梅花图一经道出，周絮的瞳孔不经意间骤缩，周子舒看在眼里笑了一下，道：“冒犯一句，先生从未表明来意，子舒不信，谁也不信。”
　　就在此时，城西方向惊天一爆，火光瞬时照亮半边天。周絮撂下一句：“我自行了结便是。”说完飞身向着火光而去。
　　越靠近西边吵嚷声越大，天窗孤注一掷欲突破城门与军队短兵相接，精锐都随周子舒执行暗杀，这里负责接应的身手并不怎么样。
　　一片混战中，周絮快速地搜寻着熟悉的身形，模糊的记忆让他不敢确定地定格在一个男人身上，他的腿应该是受伤了，为躲一刀保命时短暂又下意识地施展流云九宫步。
　　想不了那么许多，再也按捺不住，他还有机会，弥补之前犯下的过错么？
　　秦九霄深入敌人腹地，周絮才至边缘地带被围上来的人卷入混战。他捡起地上的剑，左右并用，斩杀近身空出地方，腾空飞跃。
　　只差一点点。
　　只差几步……
　　急功近利的人一时不察，被冷箭刺入左肩，剑“哐当”一声坠在地上，热血很快顺着胳膊一路暖到指尖。他果断地砍断箭，回身一击，动作之快仿佛未曾受伤。
　　还有几步……却如同隔着崇山峻岭，他高喊着：“小心背后！”
　　这一声如雷贯耳，太过熟悉，秦九霄回以重击得到一丝喘息，睁大眼睛找了一圈，没有一张脸和脑海中的重合。
　　周絮见状又喊了两声，被人群又撞远了几尺，人头攒动，很快失去目标。
　　“他娘的。”
　　他骂了一声专注厮杀，发泄着心中的急躁与怒火，难道这一次近在咫尺也要得到同样的结局？
　　他不甘心，又分身乏术。
　　一根长枪直指心脏，他侧身躲闪将其折断，来不及回敬枪头，左右紧随其后各砍来一刀，他后仰顺势舞棍横扫，并将前面的踹飞，腰肌一绷劲儿，利落起身。
　　“我们阿絮这腰功实在是妙。”
　　漫不经心的一声调侃，用了功力传音，穿透周围鼎沸的厮杀声，传到周絮耳中。让战神一般的人物，瞬时失了几分杀气。
　　未见其人，却见一白扇横扫千军。
　　恍惚中，后腰附上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轻轻托起，周絮侧头看去，温某人面色不善，那双平时无辜的眼睛，此时泛着嗜血的凶光，执意将他带离战场。
　　周絮默不做声挣扎了一下想回去，奈何扯到肩头的伤口倒抽着气，枪头折在肉里，不敢再动。温客行冷着脸落在不远处的瓦房上，定睛在刺眼的肩头。
　　周絮忙道：“小伤，不碍事。”
　　“周子舒。”温客行心中有气，再看到有伤，更是恨不得将下面那帮乌合之众一举歼灭，控制着语气，尽可能温柔：“是谁说梦境杀死晋王是自欺欺人？”
　　“是我。”周絮道。
　　梦里做什么都是徒劳，弥补不了什么，他都知道，温客行深吸一口气保持镇定：“那你在做什么，抛下我，去救秦九霄？”
　　“我……做不到袖手旁观，老温。”周絮握住他的胳膊，见人没挣扎，又道：“下药的事，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你若真想来，我还能拦你不成？”温客行双目溜圆：“气死我了。”
　　“我本以为，这一次，即使在梦境中也认，能将九霄全须全影带回四季山庄，可是……”周絮哽咽着，抖着下唇：“就差几步。”
　　“以前你们总念在我被晋王蒙蔽，才致使门徒凋零。但你也看到了，老温，即使是知晓晋王阴谋的我，也依然护不住四季山庄，连最后的理由都没有了，我是懦夫，逃兵，被利益权势冲昏了头脑。”周絮声泪俱下攀着温客行的双臂支撑着不至于跌下，面对熟悉的人，全身心释放着负面情绪：“八十一朵梅花，象征着本代八十一人……”是啊，八十一人还是一样的结局，他捂住腹部呕出一口血，温客行哪里还冷得住脸，关切地将人揽在怀里靠着。
　　“阿絮，你别急。谁说你是逃兵、懦夫，我温客行第一个不答应。”温客行说罢，从自己腰间拔出白衣剑，周絮看着，下意识躲避着，觉得配不上师父的剑。
　　“不带我咱俩另说，连白衣剑也不带，当真是要急死我。”温客行一直举着要还给他，可人不接：“拿着。”塞到他手上，又抱怨道：“不比随手捡的钝刀强？”
　　“老温。”周絮握着剑叫他：“我今天要是把这些人都杀了，你会怎么看我？”
　　哪些人？
　　温客行才不外放心上，道：“怎么看，用眼睛看呗，我家阿絮那如韧柳的腰，百看不厌。”
　　温客行知道他是伤心透了，即便斩尽杀绝也要找到秦九霄，哪怕是尸骨。搂紧怀里的人，防止他下一秒一个箭步冲过去，道：“不过这英雄救……额不是，英雄救英雄的戏码不是咱们来唱。”
　　周絮疑惑地看着他，温客行努了努嘴，指着下面混战的人群。温客行道：“再往远处看看。”
　　依照提示，他挣开怀抱，心急地向前走至边缘，几片瓦片滑落摔在地上，才惊醒般地站住脚。远处暗流涌动，之前是天窗和驻扎守军城下交战，现在又出现一股新势力，人不多，但能看出是精锐，自西向东形成合围之势。
　　天窗？
　　不，最后几个天窗精锐也死在他手上，所以不可能。
　　温客行把他拉回几步，禁止在悬崖边留恋，让太阳穴不再突突，道：“来时我看过了，十万兵马只进城一万不到。”
　　“出城便捅了兵窝子。”周絮冷静道。
　　“嗯，你也别太小看……“自己”了。”那个自己指的是过去的周子舒，那个为了完成任务弄得自己遍体鳞伤，没一块好地方的傻子。
　　周絮不敢苟同，对自己可以说是失望至极，目前唯一的信念是找到秦九霄，只要再让他看到一眼，就一眼，这一次，一定将人救出来。
　　许是温客行站在身边，不再是孤身一人，不用时刻提防着四下有人偷袭，专心致志时效率格外高。
　　当他再次发现秦九霄时，激动到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他握紧白衣剑，不错眼地喊了句“老温”。
　　“得嘞，周大爷。”温客行不紧不慢应和着，顺着一看，问道：“他身边好像是程修吧，阿絮？”
　　周絮怕把人看丢了，闻言才将目光移开，不由吃惊，不仅有程修，还有那是……老毕！还有许许多多的师弟们。
　　他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转头向温客行确认着不是眼花，温客行将手搂上腰，道：“我说什么来着，别小瞧我家阿絮，就算是你自己也不行。”
　　“怎么会？”周絮睁着大大的眼睛，嘴角不受控制上扬着：“明明白梅只剩三朵，寓意……怎么他们又活过来了？”
　　“咳咳。”温客行清咳一声引他注目，挑眉催促着快点问他。
　　周絮给了他一拳：“少卖关子，快说。”
　　“我来的路上碰到他们了，小傻子安排他们暗中保护秦九霄不准露面，结果秦九霄那个愣头青一觉醒来得知小傻子被困孤城天没亮就跑了，打了他们措手不及，没追上，这才跟我一道来的。”温客行解释道。
　　他们为什么还活着，周絮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了，七十多个人抱成团，他不再担心，松下一口气的人才觉得伤口疼得要命。
　　“老温。”
　　“嗯？”
　　“谢谢你。”
　　忽然一句谢，就这样冒出来，温客行耸着眉毛，有点听不惯，道：“别别别，阿絮你还是亲我两下，或者再打我一下都可以，不要你谢我，听不得听不得。”
　　“老温。”
　　“啊？”
　　“我肩膀疼——”疼字拖长了音，温客行喉结上下翻滚，准备揭开一层一层衣服处理伤口。
　　就在这时，浑身是伤的周子舒终于一瘸一拐得挪到了城西，温客行眼神示意周絮往右后看去，一前一后飞下屋檐。
　　周絮道：“你放心，九霄没事。”
　　无意间叫得亲切了些，周絮没觉得，温客行也没觉得，周子舒就不一定了。
　　周子舒站定，缓口气问道：“周先生，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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