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岁岁有今朝》绫优

12、【温周同人】岁岁有今朝①②

　　扒房顶，是最近二人干的最多的一件事，其中数温客行最为兴致勃勃，干净利落旋身上房，瞭望少年周子舒正在行动，准备暗中慢慢摸过去，手往后伸去寻周子舒的，摸了一空，一扭头，还没上来。
　　温客行笔画着催促道：上来。
　　周子舒这才像是没辙似得飞身跟上，凑到一起温客行忍不住关心道：“怎么了？”
　　“……没什么。”周子舒眼神躲闪着。
　　“老温，你不想看看密信的内容？”周子舒问着这话，眼神止不住往少年行动的另一个方向看去。
　　温客行从怀里摸出草图，那边有个书房，应该就是最后程修发现密信的地方。而眼下少年带人正急着完成任务，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其实小晋王做了什么我并不想知道，但若是你想……我替你看。”温客行道。
　　“这叫什么话。”周子舒说完飞身向书房而去。
　　温客行看了一眼正在行动的少年，面前跪着一位泣不成声的妇人，恳求着放过自己和女儿。女孩太小，被情绪崩溃的母亲吓得发怔。
　　少年眸中无光举起剑……
　　女人的哭喊声没有了，黑夜又归于寂静。温客行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收心追上周子舒的脚步，落在书房前。
　　武功高强的人听力自然是一等一的，周子舒始终背对着，似乎一心扑在书房，手附上门环。
　　“阿絮。”温客行叫住准备推门的人，脑中来回来去重复着方才那幕“我来。”
　　周子舒摇摇头，放下要推门的手，侧过脸道：“老温，你是不是太紧张我了？”
　　他笑着面容和缓，不露声色，表情看不出喜怒悲愁。这让温客行想起许多画面，比如秦怀章祭日的那个夜里，睡不着的周子舒，明明伤心感怀，可好强的人难过起来转瞬便看不出，也不愿多说，即便对着知己，两三句话便将祭日的话题带过。一个不想提，一个不敢问，两人心照不宣。
　　再比如面色坦然地讲述每一位师弟的过往，评价中肯。细腻多思的人，不想让人担心的时候，也会放出一些假象，他的笑容迷惑了温客行，但温客行的脑海深入却记得这个违和感。
　　明明快哭了，却在笑。明明几处戛然而止说不下去，仍要强迫自己继续，磕磕绊绊讲完。
　　他是师父眼中的得意弟子，是师弟眼中人人敬重的大师兄，近三十年养成的习惯，让他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他是四季山庄的指望，老老小小都看着，他不能胆怯、不能倒下。
　　他的笑温柔和煦，牵动人心，骗过众人，亦骗过自己，没什么大不了，没关系的，可以的。
　　“阿絮。”温客行直接上手捏了他的脸：“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吗？”
　　温客行觉得自己很卑鄙，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眼下又想当面拆穿他的伪装。他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让周子舒再度用上这种笑容。
　　周子舒看着他，他道：“放不下过去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要强迫自己笑，我看得出来。”
　　“抱歉，无意识就……”周子舒垂首。
　　过去的事，是个疙瘩，是个心结。脱离天窗，离开熟悉的人和地方，仿佛重获新生。遇到温客行后也有勇气将陈年往事讲出来，即使讲到胸口发疼，眼眶湿润，依旧有问必答，他以为自己放下了。
　　可今朝入梦，见到被深埋在记忆深处的面孔一个个逐渐清晰，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现象中那么想得开。他在想如果再心细一些，是不是就能早一点看透晋王的野心和虚情假意。
　　“阿絮。”要不是场合不对，温客行便会狠狠地抱住他，但克制住了，斟酌道：“你说过这个梦境，会让我见到最想见到的，做我最想做的，对吧。”周子舒点头，温客行又道：“直到方才我都以为我最想见的是过去的你，最想做的是救你脱离晋王。可就在刚刚……”想到周子舒下意识回避过去的自己，又道：“我想救的应该是与我一起入梦的你。”
　　“？”周子舒惊讶着。
　　温客行握住他的手臂：“或许过于残忍，不得不把一些可能忘记的细碎记忆一同唤起。”
　　“你看到了？”周子舒问道。
　　“嗯。”
　　“我杀过许多无辜之人。”周子舒坦白道。
　　“你会为他们难过。”温客行道。
　　“或许吧，人太多，脸也记不得了。”周子舒道。
　　“记不得很正常，我也记不得死在我手里的那些人究竟长得什么鬼样子。”温客行道。
　　“你不一样。”周子舒道。
　　“阿絮，我知道你爱我爱的盲目，可杀人还要分得这么清？”温客行适当贫嘴调节沉重得气氛道。
　　对于他的调侃周子舒无奈地摇摇头：“你在鬼谷非你本意，何况你所处的环境，是人杀人的鬼谷，与我不同。”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说温客行杀人是迫于形势，是保全自己的手段，没有选择余地。而他周子舒，剑握在自己手上，却杀了许多无辜之人，葬送了许多信他之人的性命。
　　“清醒，麻木。”周子舒自我评价道。
　　“阿絮……”温客行还想说些什么，被一些细碎的脚步声打断，于是立即警觉地揽住眼眶红红的周子舒躲在树后，将人塞在怀前，用袖子沾了沾他的眼角，一边观察着来人，一边低声道：“即使是你自己，也不能随意恶评我的阿絮。你能这样自责伤心，是他娘的狗屁麻木。”
　　向来温文尔雅书生气质的温大善人，从前骂人也都是文绉绉，让人滚也会说成是圆润地走远点，这般直接口无遮拦地骂出来，很少见。
　　周子舒无暇关心是不是程修来了，此刻他眼中只有咬着后槽牙气鼓鼓的温客行，而且这个人一边生气着一边尽职尽责地留意着四下里。
　　有些……不合时宜的可爱？
　　想不出其他词汇形容此刻看上去有些凶神恶煞的温谷主。
　　“庄主，您怎么来了？”程修的声音响起，才让周子舒分心到除了温客行以外的地方。
　　少年示意不必在意，问道：“书房没搜？”
　　“是，属下正要搜查。”程修道。
　　“嗯，去吧。”
　　少年站在书房门口，看着程修十分有章法地寻密室找暗格，最终在书架上的一个砚台上发现了蛛丝马迹，轻轻转动，书案下的地板凹陷。少年抬脚跨了进来，从暗格中摸索出一些黄金玉器，再下面压着一封信。
　　少年将信展开，借由月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他担心昏暗的光线导致错看，整整读了两遍后即刻撕毁。程修见他脸色不对，上前询问，被眼神逼退。
　　“庄主……”
　　“仔细搜查，对王爷不利的书信一律处理掉。”少年周子舒道。
　　这话程修听到了，树后的周子舒也听到了。
　　“小傻子对小晋王忠诚得很嘛。”温客行调侃道。
　　“是挺傻的。”周子舒道。
　　温客行的注意力在周子舒的表情上，道：“哎，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我们阿絮没看到呢，那信。”温客行侧身微微靠近。
　　周子舒用胳膊肘将人支开：“他不是看到了？”
　　少年看到，就够了。
　　是夜，温客行抱着怀里人歇神，自从那日醒来时空转变，再也没敢睡过。怀里人稍微动动，他就抬起手臂任他翻身，等人睡熟后再抱回怀里，如此数日，深知不是长久之计，只是想着多熬一天便可以多给少年一些提示。
　　其实温客行很怕，自己撑不住睡去再醒来时，会是何岁的周子舒在等着他们，越往后越心痛，这一点是可以预见的。
　　“阿絮。”温客行轻轻唤了一声。
　　熟睡中的周子舒鼻息“嗯”了一声，温客行亲了一下脸颊，对侧耳道：“别怕。”
　　这一声没有得到回应，舒缓的呼吸表明周子舒睡得正香，眉眼舒展毫无防备，里衣被翻身扯得松松垮垮，向外翻着，随着一呼一吸起起伏伏，胸前一点若隐若现。对比起前几日他们偷看到的少年时的他，睡觉也不将护甲脱掉，白衣剑放在枕旁，暗器更是随身携带，半宿侧卧面冲着外面一动不动闭着眼，像是睡了又像没睡。
　　看得温客行心疼得不行。
　　他想到在一起后曾玩笑着问周子舒，要是哪天仇家找上门来怎么办，你睡得这么死。
　　周子舒理直气壮回道：“不是有你呢么？”
　　信任，让温客行喜滋滋的，嘴上却不饶道：“你是睡得香了周大爷，难道要我一个人睡着了也要睁着一只眼睛？”
　　“温大善人不乐意，别跟我挤一张床就是了，请便。”周子舒的话像是握住了温客行的七寸。
　　温客行随即陪笑道：“乐意至极，乐意至极。”
　　想至此，温客行疲惫地笑笑用额头抵住耳朵，闭上眼继续闭目凝神。
　　翌日，周围又发生了些许的变化，温客行第一时间自省昨夜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睡着了，他现在白日里也会觉得困倦，猛得摇着头让自己清醒。
　　周子舒没想通时间变化的规律，却提议去少年书房里看那副梅花图。
　　光天化日闯进天窗驻地对于他俩来说不难，周子舒更是像回了自己家，那副梅花图悬挂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红梅占了过半。
　　“怎么会……”周子舒轻轻抚摸着红梅：“他已经知晓信的内容，怎么还……”
　　一朵红梅一条人命，师兄弟已损失过半。
　　周子舒眼眶噙着泪，胸口压着气，被温客行拍了拍缓了过来。
　　“阿絮，你别急。”温客行强行将他带离梅花图：“怪我。”
　　“怪你什么，少往身上揽责任。”周子舒锤了一下他的胸口。
　　“不是，这次真的怪我，要是昨晚我……没睡着的话，你还能引着小傻子发现更多晋王的阴谋。”
　　“屁话。”周子舒红着眼狠狠瞪着他，一时不知还从那件事说起：“温客行，在这里万事以你为重，不要让我再重复。再者，我自以为聪慧，洞察世事，即便是在他心里种入一颗怀疑的种子，也足够让他面对晋王时多留意一些。”
　　“是，我知道，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回客栈。”周子舒道。
　　“回客栈……做什么？”温客行大气不敢出地问道。
　　“揍晕你。”周子舒恶狠狠道。
　　温客行抬手格挡，发现对方并未出手，哄道：“不用，我今晚保证睡，我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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