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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成宗 武宗 …… ...


  •   成宗

      皇孙铁木耳问讣,从和林还朝,将至上都,遇着右丞张九思率兵迎驾,奉上传国玺一枚。
      此宝实得之于木华黎曾孙硕迪。硕迪已死而贫,其妻出玉玺一枚鬻之于市,为中丞崔彧所得,献之于铁木耳。铁木耳更因有此宝,遍受群臣朝贺,俱称世主晏驾,方出此宝,必是天赐皇孙,于是文武百官议奉皇孙为嗣皇帝。铁木耳遂南面而坐,下诏大赦,上大行皇帝尊谥曰:“圣德神功文武皇帝”,庙号世祖,追封故太子真金为裕宗皇帝,生母弘吉剌氏为皇太后,以玉昔帖木儿为太师,伯颜为太傅,并封赏各大宗亲有差;又放安南使陶子奇归,罢伐安南兵。
      是年十二月,有大星殒于西北,声如雷鸣。
      越数日,忽太傅伯颜病殁,成宗悲悼辍朝。伯颜智勇深沉,曾将二十万军伐宋,如将一人,诸将仰之如神明。元将最喜屠戮,伯颜亦时申禁令,还朝未尝言功。出御外务,入谏内讧,朝廷依着长城,中外推为柱石,是出将入相之全才。卒年五十九岁,谥忠武。
      元贞(成宗年号)二年,赣州民刘六十聚众万余,自立名号。成宗遣将往征,多半退缩不前,民乱愈盛。幸有江淮行省左丞董士选自请往讨,至兴国距敌营百里,命将校分守待命,先把奸吏贪民查实正法,百姓由此感奋,遂导兵入敌寨,一鼓荡平,刘六十就擒。董士选拜表奏捷,但请黜赃吏数人,并不言杀贼功绩。舆论称他为“不伐”。
      越年,复改元大德,是年五台山佛教首领拔思巴,创制蒙古新字,字仅千余,字母四十有一。
      元世祖殂后,宫中迷信亦深,成宗母弘吉剌氏,饬建五台山佛寺,命司程陆信等督修,工匠民夫,役死者万人。寺既成,弘吉剌太后备驾临幸,监察御史李元礼,草奏谏阻。奏书上,中丞崔彧见他言词梗直,不予上闻。于是慈舆西幸,千乘万骑,前呼后拥,所过地方,供张浩繁,有司一律跪迎,歌功颂德,诌谀之词,不堪入耳。唯河东廉访使王忱独述建工时的损害,并谓建寺所以福民,福尚未及,害已生受,朝廷初意,未必如此,云云。太后亦为之动容,令颁给国币,抚恤工役家属。迨到了五台山,拈香已毕,赏赐僧侣,亦费资巨万。民脂民膏,统耗费于土木偶像。
      兹将李元礼奏书,录述如下,以供参详:“五台山创建寺宇,工役俱兴,供亿繁重,民不聊生。伏闻太后临幸五台,尤不可者有五:盛夏禾稼方茂,民食所仰,骑从经过,不无蹂躏,一也;亲劳圣体,经风冒日,往复数千里,山川险峻,万一调养失宜,悔之何及,二也;天子举动,必书简策,以贻万世,书而不法,将焉用之,三也;财非天降,皆出于民,今日支持调度,百倍曩时,而又劳民伤财,以奉土木,四也;佛以慈悲为教,虽穷天下珍玩供养不为喜,虽无一物为献亦不为怒,今太后欲为兆民求福,佛无感应,徒费赤子之心,五也。伏望回辕中道,端处深宫,上以循先皇后之懿范,次以尽圣天子之孝诚,下以慰黎民之望;如此,则不祈福而福至矣!”
      太后回銮,忽侍御史万僧取李文礼封章入奏,略称崔中丞私昵汉人,李御史大言谤佛,理当坐罪。成宗令完泽、不忽术逮讯。完泽道:“往时臣亦入谏,太后谓先皇帝已有此心,非臣所知。”不忽术却云:“他御史惧不敢言,独李元礼直谏,余以为不特无罪,还应嘉奖。”成宗沉吟半晌,矍然道:“御史元礼说的很是。”遂任元礼原职,万僧罢职。

      却说,海都被伯颜战败,两年不敢入寇。嗣闻世主已崩,伯颜随殁,复乘隙进兵,即将八邻据去。八邻亦称巴林,在今阿尔泰山西北,势颇险要。钦察部指挥使床兀儿系土土哈第三子,曾以从征有功,封昭勇大将军,出镇钦察。闻海都袭据八邻,遂一面驰驿奏闻,一面率北征军,越过阿尔泰山,攻八邻。
      八邻南有答鲁忽河,海都将帖良台阻水扎营,伐木立栅,把守非常严密。床兀儿吹角连营,军士高歌。帖良台不知是计,慌忙退走。床兀儿麾军齐渡,追杀五十余里,不及乃还。行至雷次河,遇海都援军孛伯,大杀一阵,孛伯再败。
      是时诸王也不干,系太宗庶孙,也叛应海都。附马阔里吉思,自请往讨,成宗不许,三请乃允行。至伯牙思地方,突遇敌数万,部将谓寡不敌众,应俟各路齐集,方可与战。阔里吉思不以为然,麾军猛进,敌欺他兵少,未曾防备,被他杀得大败亏输。嗣至隆冬,两军复战,阔里吉思三战三胜,然终因不慎坠入陷阱,被捉。
      敌兵执送至也不干,也不干劝他归他降,且道:“我有爱女,可与你为妻。”阔里吉思抗声道:“我乃天子婿,无天子之命,令我再娶,岂可使得?我今被执,有死无降,你也不必笼络我了。”遂幽之别室。
      成宗得此消息,令他家臣阿昔思特,赴敌探视。阔里吉思只问两宫安否,次问嗣子何如,余不多言。次日复与相见,阔里吉思复语道:“归报天子,我捐躯报国了!”
      阿昔思特尚未归国,阔里吉思已经毕命。返报成宗,追封为赵王,其子尚幼,令其弟木忽难袭其爵。木忽难才识英伟,谨守成业,抚民御众,境内复安。
      海都又欲再举,因察合台汗八剌去世,遂令其子都哇承袭为汗,并令他合军南侵。成宗命宁远王阔阔出为总兵,防御北部。阔阔出怯弱无能,迭奏警耗,成宗乃改命兄子海山往代。海山有智略,既至军,即简练士卒,壁垒一新。会海都军已至阔别列地方,忙督兵出战,奋斗一昼夜,杀退海都军。
      海都回军休息,养了一年,与都哇复来。海山急檄令诸王附马各军会师迎敌,都指挥使床兀儿,闻命前来。海山闻他智勇过人,遂迎入帐下,床兀儿道:“用兵无他道,只张吾锐气,毋先自馁,总可能胜。”遂以诸王附马军诱敌,海山与床兀儿两翼夹攻,海都两战两败,都哇被海山部将阿什,发矢中膝,逃归。海都从此郁疾,未几而亡,子察八儿嗣位。都哇因惩着前败,劝察八儿降成宗,察八儿不得不从。钦察汗忙哥帖木儿势孤,亦束手听命。至此,西北四十余年的扰攘,总算安靖。
      且说,缅国服元后,岁贡方物,大德元年,缅王的立普哇拿阿迪提牙,遣子僧合八的奉表入朝,并请岁增银帛。成主嘉他恭顺,赐以册印,并命僧合八的为缅国世子,给赏虎符。未几,国人僧哥伦作乱,缅王发兵往讨,执其兄阿散哥也,系诸狱中,寻将他释出,不复问罪。阿散哥也偏心中怀恨,竟归集余党,突入缅都,将缅王拘禁豕牢。旋杀其主,并害世子僧合八的,独次子窟麻剌哥撤八,逃诣燕京。成宗乃命云南平章政事薛绰尔,发兵万二千人往讨。
      薛绰尔奏报军务,言缅贼阿散哥也,倚八百媳妇为援,气焰颇盛,乞师救济。成宗复命云南行省右丞刘深,率军二万往征八百媳妇。
      八百媳妇,究属何国?却说,西南蛮部为缅国西邻,其酋有妻八百,各领一寨,因名八百媳妇。
      刘深率军入缅,时值盛夏,南方疫气流行,士卒死伤十之七八。驱军运饷,跋山涉水,一夫负米数斗,数夫为辅,历数十日乃达,亦死伤数万人。刘深亦发奇想,欲胁求蛮妇蛇节作妾。蛇节系水西土官妻,颇有艳名,且矫健多力,喜着红衣,土番号为红娘子。土官闻刘深硬索已妻,大为忿怒,遂连结蛮酋宋隆济,抗拒元军。
      隆济一见蛇节,立刻为之倾倒。探其意,亦惬。因她武艺出众,即拨众千名,让她带着。当晚,二人便同眠共寝。
      遂扩充军队,不数日,已协从苗、獠诸蛮数千人。连破杨、黄诸寨,转攻贵州,知府张怀德战死。刘深闻警赴援,恰遇红娘子一军,拼命与战,恨不得立即将她捉来。偏偏这个红娘子狡猾异常,出阵打了个照面,回马便逃。刘深哪里肯舍,下令军中,生擒蛇节者赏金千两。于是各军力追,直至深山穷谷中,蛇节不知去向。土番兵四出,宋隆济指挥蛮众,将刘深军四面围住。刘深被逼入洞壑,四面被围,只好束手待毙。亏得镇守云南的梁王阔阔,恐刘深穷追有失,率兵接应,将他救出。
      隆济复进围贵州,刘深大败而逃,辎重尽失。败耗传至燕京,成宗乃改遣刘国杰为帅,杨赛因不花为副,率川、滇、湖、广各省兵,分道进讨诸蛮。
      是时征缅统帅薛绰尔亦受缅人金赂,率兵遽退。元廷尚未闻知,封窟麻剌哥撤八为缅王,赐以银印,令他回国。方要出发,缅贼阿散哥也,已遣弟者苏入朝,自陈杀主罪状,乞加宽宥,并愿奉窟麻剌哥撤八回国。至此,讯悉征缅甸军,退回云南。
      那时薛绰尔奏报亦到,只托词炎暑瘴疠,不便进兵,还师时反被金齿蛮邀击,士多战死等语。成宗大愤,遣使按检,查得薛绰尔围缅两月,缅城薪食俱尽,将要攻陷,云南参知政事高庆,及宣抚使察罕,受纳缅金,怂恿薛绰尔还军,以致功败垂成。于是高庆、察罕正法,薛绰尔免为庶人。独刘深受丞相完泽庇护,未曾加罪。南台御史陈天祥抗辞上奏,被押着不报,天祥托病辞去。
      忽西南警报杂沓而来。乌撤、乌蒙、东川芒部及武定、威楚、普安诸蛮,统托辞供亿烦劳,不堪虐苦,攻掠州县,焚烧堡砦,到处烽起。成宗乃急命陕西行省平章政事伊逊岱尔,统师往讨,策应刘国杰。两军并进,不到一月,复又平定。
      只宋隆济已猖獗年余,集党数万人,自称为王,四出劫掠。忽闻刘国杰率数省大军来剿,未免惊惶。蛇节道:“只给我五千兵,便可杀他片甲不回。”隆济大喜,拨兵万名,令蛇节先行,自率万人在后策应。
      蛇节闻官军自广西进兵,遂向东迎战。行至播州,方遇着官军,即抖搂精神来战。刘国杰军士早闻蛇节美名,瞻着“南蛮王妃”字样的大旗,都睁着眼睛望那蛇节。但见她跨着秀鞍,裹着铁甲,面不涂脂粉,自然白中带红,眉似初月,唇若朱丹,妖艳中透出三分杀气,越觉宜嗔宜嘻,顿时齐声喝采,不由目眙神痴。那时蛇节竟挥着鸾刀,驱杀过来,官军无心恋战,败了一阵。
      明日复战,蛇节败退十里。越日又战,蛇节再败,官军追将过去,偏值隆济杀到,官军又败了一仗。
      刘国杰当下与杨赛因不花商议一策:令军士各在盾上加钉,准备要用。军士不解其意,翌日将盾献上。刘国杰传令道:“今日出战,前队携盾御敌,稍战即退,将盾弃地,不得取回;后队整械听令!”军士奉命,即如法施行。将近敌营,隆济、蛇节,并辔出来,蛮骑争先驰突,官军弃盾即走。隆济、蛇节见部众得胜,急令追击,不料地上全是弃盾,盾上有钉,马足蹀躞不稳,多半颠踬,骑马的人,自然随扑。国杰麾军齐上,如砍瓜切菜一般。隆济、蛇节慌忙走脱,军士死伤大半。
      隔两日再战,刘国杰坚兵不出。隆济、蛇节更迭挑战,国杰只是按兵不动,惟军士严装待命。
      一日得侦骑入营密报,国杰遂给杨赛因不花五千兵,由他带领,夤夜去乞。越日仍无动静,直到天晚,方下令夜薄敌营。夜至三更,淡月迷蒙,国杰率军士衔枚疾走,行至隆济营前,突发火炮,麾军直入。隆济正拥着蛇节酣眠帐中,蓦闻官军杀到,连外衣尚未来得及穿,慌忙逃至寨后,跨马而逃。
      军士因渠魁走脱,正在叹息,国杰道:“不必,到时自有人擒来。”回营甫一小时,果有军士将蛮妇蛇节擒到。国杰道:“杨副帅来未?”军士道:“隆济涉河遁去,杨副帅追觅去了。”
      原来,国杰智获叛蛮。先前曾遣人探路,知隆济被杀败,必往墨特川逃归,因先命杨副帅截他归路。隆、蛇二人奔到川旁,遇杨帅截杀,隆济凫水逃生,蛇节不能凫水,遂被捉。
      蛇节带到,令下跪,刘国杰拍案道:“妖妇蛇节,你知罪么!”答言:“知罪,若蒙赦宥,恩同再造,就是收为奴妾,也所甘心。”将士见她楚楚可怜,都想求主帅释放,赏做小老婆。然而国杰却满脸杀气,厉声道:“好没廉耻的蠢妇,左右与我斩讫!”一缕香魂,归天而去。
      又过一天,杨帅回营,隆济解到,说是由他兄子宋阿重絷送。国杰将他监入囚车,旋奉诏就地正法。至此蛮境敉平,云、贵总算安靖。
      嗣刘深为哈剌哈孙再次奏弹,认罪伏法。完泽也为台官所劾,几乎罢宰,旋病死。天祥复职。
      大德九年,成宗以寝疾难痊,立子德寿为太子。德寿非元后所出,乃是次后弘吉剌氏所生。弘吉剌氏性安简默,一切政务俱由伯乐吾后主持。太子德寿,立未数月而死,或言伯乐吾后暗中谋害,事无佐证。既而成宗从子爱育黎拔力八达,颇觊觎神器,为伯乐吾后所忌,令与其母弘吉剌氏出居怀州。爱育黎拔力八达,就是海山的母弟。海山时封怀宁王,出镇青海,闻之,颇为不脱。
      是冬,成宗老病复发,日甚一日,伯岳吾后恐有不测,密遣心腹去召安西王阿难答,及诸王明里帖木儿。阿难答系世祖庶孙,与成宗为兄弟行。伯岳吾后因成宗嫡出无人,亦不愿皇位为海山兄弟所得,欲以阿难答为继,故召此二人密谋。阿难答求之不得,但皇嫂又不甘寂寞,明里以孔老二言“嫂溺援之于手”,导以“立安西王,皇后尽可临朝称制”答之。遂成协议。
      大德十年,成宗病殂,在位十三年,寿四十二岁。

      武 宗

      成宗尸骨未寒,伯岳吾后即下诏垂帘,命安西王阿难答辅政,右丞阿忽台左右运动,欲玉成此事。偏有左丞哈喇哈孙收拾百氏符印,封储府库,托病不出,一面遣使至怀州,迎爱育黎拔力八达入都,窥夺神器。
      既入都,阿忽台因颇有力气,欲以爱育黎拔力八达生日发难,托词庆贺,将他擒获,粉碎他的皇帝梦。不料,此计为哈喇哈孙识破。
      生日那天,安西王与阿忽台,并邀同明里帖木儿,来至爱育黎拔力八达邸中。甫行交谈,爱育黎拔力八达忽拂袖而起,抢步门外,大呼道:“卫士何在?”那门外便走进如狼似虎的卫士,来拿安西王等。阿忽台即离座,扬眉大呼道:“来来来!你等莫非来送死么?”旁边又有一人接着道:“你等自来送死,还敢狂言!”瞧将过去,阿忽台便失声道:“安西王快走!”
      原来,阿忽台正欲抵敌,猛见一赳赳武夫,才知不是对手。此人为谁?此人就是诸王秃剌,乃察合台四世孙,力大无穷,受哈喇哈孙密遣,伏此将阿忽台、阿难答擒获。
      秃剌指挥卫士,将阿难答、阿忽台、及诸王明里帖木儿缚扎停当,押送上都,一面搜杀余党,一面禁锢皇后。众人推戴爱育黎拔力八达继位,爱育黎拔力八达让位于胞兄怀宁王海山继之。
      海山遂于上都即位,后谥为武宗。追尊先考答剌麻八剌为顺宗皇帝,母弘吉剌氏为皇太后,一面宣敕至燕京,废成宗后伯岳吾氏,出居东安州,又将安西王阿难答,及诸王明里帖木儿,与左丞相阿忽台等一并处死。嗣以安西王阿难答与伯岳吾后同居禁中,叔嫂无猜,定有□□情弊,所以不立从子,反立皇叔,业已秽乱深宫,律以祖宗大法,罪在不赦,迫伯岳吾后自尽。诏书一下,伯岳吾后再无招术,只好仰约自杀。
      然后,起驾还燕京,封官加爵。立弟爱育黎拔力八达为太子(尚属首例),加哈喇哈孙为太傅,答剌罕为太保兼左丞相,床兀儿、阿沙不花为平章政事。秃剌立功最著,封为越王。秃剌并非皇室宗亲,不在封王之列,此亦为首例,哈喇哈孙谏而不从。
      武宗即位,改元至大。
      武宗颇欲创制显庸,重儒尊道,所以即位未几,即遣使阙里,祀孔子于太牢,且加号曰:“大成至圣文宣王。”敕全国遵行礼教。宫廷内外,统因武宗尊崇孔教,有口皆碑。既而武宗专享承平,渐眈荒逸。每日除听朝外,即在宫中宴饮,召集一班妃嫔,恒歌酣舞,彻夜图欢。于是媚子谐臣,陆续登进。伶官沙的善吹笙,令为平章政事。乐工犯法,刑部不得逮问,宦官干禁,诏旨即加赦宥。
      重儒以外,对于寺僧亦优礼有加。西蕃僧强市民薪,上都留守李壁坐堂审讯,西蕃僧竟率着僧徒闯进公堂,将李壁按倒地上捶扑交加,打得头开目肿。李壁入奏武宗,武宗见壁面有血痕,勃然震怒,令壁逮问西僧。械系下狱,事隔两日,又下旨将僧释出。未几僧徒龚柯等与诸王合儿八剌妃争道,亦将妃拉坠车下,拳脚相加。侍从连忙救护,且与说明,擅殴王妃应得重罪等语,龚柯毫不畏惧,反说皇帝老子,也要受我戒敕,区区王妃,殴她何妨。这王妃既遭殴辱,复闻讥詈,自然不肯干休,遣使奏闻。待了数日,并不见影响。嗣至宣政院查询,据院吏言,日前奉有诏敕,大略谓“殴打西僧,罪应断手;詈骂西僧,罪应宽割舌……亏得皇太子入宫谏阻,始将诏敕收回。”等语。
      又有母后弘吉剌氏,建筑一座兴圣宫,规模宏敞,常延西僧入内,诵经念佛,消灾祈福。不但日间在宫丞值,就是夜间,也住宿宫中。那时妃嫔宫主,及大臣妻女,统至兴圣宫拜佛,以致相与勾引,同入密室渲淫,且美其名曰:“舍身大布施。”太后闻之,亦不过问。
      却说,顺宗二十九岁去世,太后弘剌氏青年守寡,孀居寂寞。其时两孤尚幼,嫠妇在帏,孤帐凄清,倒也惹起情肠,暗想那些妃嫔公主等人,多与僧徒喜欢结缘,自己身为帝母,不便舍身布施,欲保名节,实在是韶光辜负,按捺不住。恰有同族宗亲铁木迭儿,常相往来,随时抚恤。此事竟为成宗后伯乐吾氏所不容,一个枕头状,便将铁木迭儿出居怀州,既而又迁官云南,天涯地角,相思之苦自不必说。至长子武宗海山为帝,尊为太后,一切举动,无人监制,正好召幸故人,重温旧欢。密使去迄,一鞭就道,两月至京,便留宫中,杜门不出。云南行省,不见了铁木迭儿,遂禀报政府,说他擅离职守,应加处分。尚书省据实奏陈,武宗尚莫名其妙,将奏牍批了下来,令尚书省查访下落,以便定罪。过了数日,尚书省又接诏书,说是奉太后意旨,赦铁木迭儿无罪。
      武宗对宫中之事,如何不知,武宗所嗜杯中之物,所爱的是床头人。灯红酒绿之晨,纸醉金迷之日,只听得满座赞美西僧;誉不绝口太后,未免信以为真,固然不疑。
      有其君,必有其臣。武宗至大八年改行官制,立尚书省,代中书省,以分其权。于是旧时徒属乞台普济脱、脱虎脱为丞相,三宝奴、乐实为平章政事,保八为右丞,蒙哥铁木儿为左丞,王罴参知政事,狐群狗党,悉加重用。
      还有宦官李邦宁,原出自南宋小黄门,从赵显北行,得入元宫,凡宫庭内外大小政事,耳熟能详。虽年已老迈,但能巧伺意旨,亦擢为大司徒,兼左丞相衔。
      这些新大臣,好言理财,其实并无妙法,只是从交钞作想,滥发纸币。民间只有纸钞并无现银,以致物价日昂,民生日困。后又改用新钞,从中刻削盘剥,官吏中饱私襄,百姓重重受苦。武宗反以脱虎脱、三宝奴有功,加封脱虎脱为太师,三宝奴为太保。
      当时赤胆忠心的大臣阿沙不花,见武宗的举动越制,容颜日悴,乘间进言道:“陛下身居九重,所关甚大,乃惟流连曲蘖,昵近妃嫔,近见陛下颜色大不如前,陛下即不自爱,独不思祖宗付托,人民仰望如何重要,难道可长期沉湎么?”武宗虽然口里答应节制,但依然是日夕宴饮,偎红依翠,别无他志。
      武宗还想恣意游幸,令筑城中都,饬司徒萧珍监工,调发兵役数万名,限五阅月告峻,愈期加罪。无如福已享尽,天不假年。于至大四年正月元旦得病,至初七日,一命呜呼。在位五年,寿三十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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