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5夜 生存挑战 “你和亚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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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克莱尔卖掉了镇子上的房产，只身前往伦敦。她没有来见米娅与亚连，只是留下了信件表达歉意。在信的最后，她告诉两人，自己打算在伦敦重新开一家店铺，希望他们有机会前往的时候能再相见。
库洛斯悠哉悠哉地在镇上逛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恶魔残留。而亚连这次消沉了几日，倒是很快振作，乖乖地配合了米娅的检查。
左眼的伤口已经痊愈，只留下不可磨灭的疤痕。被诅咒的眼睛能够感知恶魔的存在，看到恶魔的灵魂。米娅虽然很好奇恶魔灵魂的样子，但见对方并不想回忆那副场面的模样，便没有开口。
也许，对他来说还太早了。
见两人相谈甚欢（米娅敷衍）、情同手足（亚连被耍），库洛斯敲了敲桌子，让两个小鬼同时扭过头来看他：“收拾一下，明天就走。”
“那个……这段时间承蒙您照顾了。”
“拜拜，巴巴。”掏出手帕替哭得稀里哗啦的巴巴抹脸，米娅看见玛莎拄着拐杖走过来。
老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然后看向亚连：“再会了，亚连·沃克。”
正打算向玛莎道别的男孩愣住了。
“那是什么表情？”
“因为、沃克是马纳的姓……我又不是他的家人什么的，擅自用这个名字未免也太狂妄了……”
“行走的人。”头顶传来的声音盖过了他，亚连抬起头，只来得及看见库洛斯的背影，“不是很好吗，挺适合你的。”
米娅越过他向前跟上库洛斯，轻飘飘地叫他：“走了，‘小’沃克先生。”
男孩顿时变成一只滚烫的小番茄。他轻声念了一遍自己的新名字，朝玛莎和巴巴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出发了，玛莎，巴巴！”
他向着前方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跑去，仿佛奔向光明。
……
……
不。那不是光明，那是深不见底的地狱。
“太过分了！米娅也是、师父也是！你们是恶魔吗？！”
法国，巴黎，夜晚十点。
房门被砰的打开，亚连冲进屋子，将正打算钻进被窝的米娅抓起来一阵疯狂摇晃。米娅被晃得晕头转向，黑雾捆住对方将他甩到地上。
“亚连，这就是修行。我告诉过你了。”
“骗人！”不知第多少次被捆成蚕茧的男孩悲愤极了，“而且为什么只有我被丢下了！”
时间倒退回三个小时前。
亚连·沃克，成为库洛斯·玛利安的弟子已经过了大半年。最开始对男人的崇拜已经在对方成天饮酒作乐，流连花街中消磨殆尽，只因想成为驱魔师的执念，叫他还能对库洛斯保持尊敬。然而库洛斯嫌弃他体力太差，什么都不肯教他，只说要他锻炼好了再来；拜托了米娅之后，对方倒是颇感兴趣地答应了，结果迎接他的正是先前听闻过的“地狱训练（基础版）”。男孩咬着牙，竟也坚持了下来。
这天，库洛斯照旧在餐厅的吧台旁喝酒，一旁的小桌上，亚连正接受米娅的指导换着手练字以帮助左手复健，本来是这样普通而平常的日常。
直到原本趴在桌上睡觉的尤利亚突然跃上米娅肩头。
三秒后，米娅站了起来，仔细地套上斗篷，扣好纽扣。
十秒后，她不紧不慢地走到库洛斯身边，同一时刻，男人放下了酒杯。
十四秒，库洛斯一手夹起旁边座位上搁着的蒂姆，一手拎起米娅，扛麻袋似的将她丢到肩膀上。
十六秒，餐厅被怒吼的数名大汉闯入。
“库洛斯·玛利安——！这回绝对不会让你跑掉！”
库洛斯·玛利安，夺·门·而·出。
“咦咦？师父、米娅，等等我啊——！”手忙脚乱，来不及收拾东西的亚连慌忙追了出去。不得不说他这大半年的特训效果十分显著，即使在库洛斯几近全速奔跑的情况下他竟然也能勉强跟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偶尔会有这种随机任务，不用担心。”脸朝后的米娅头顶着米诺，单手抱着尤利亚，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然后库洛斯就停了下来，只因前面突然闪现出另一伙人拦住了去路。他不禁咂舌，视线扫过身旁气喘吁吁的男孩。
米娅适时地抬起手，在虚空中画出复杂的图案，嘴里低声念着什么。亚连尚未听清，就被库洛斯一脚踢到前方：“亚连，这里就交给你了。”
“什么？”亚连栽倒在地，感到身上覆下漆黑的阴影，他抬起头，眼前的几名凶神恶煞的伤疤壮汉狞笑着围了过来，“你是库洛斯·玛利安的弟子？”
“不，我……”耳边传来飘渺的歌声，他回过头，却发现原本库洛斯站着的位置一片空荡。
“他们……绑着我、要我签字替师父还债……呜呜，这怎么可能还得完……”
亚连被裹在黑雾中，仰躺在地上哭诉着。米娅左耳进右耳出，顺手翻完了他带回来的那一打账单，“原来欠了这么多啊。”
“什么嘛！之前难道从没见过吗？”
“都逃掉了。”
“……怎么这样！”亚连一时哽住，他眨了眨湿润的大眼睛，自下而上望着米娅，“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拜托你了米娅大人，帮帮我吧 ！”
米娅同他对视了一会儿：“帮我试药，一年。”
“一年我会死的吧！……三个月。”
“半年。”顿了顿，她又郑重地表示：“放心，我不会随意伤害珍贵的小白鼠的。”
“这个说法更恐怖了好吗！”
然而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亚连只能委委屈屈地答应了对方的要求。米娅这才松开他，跳下床提来自己的行李箱。
亚连黏到她身边：“说起来，平常的花销都是哪来的钱？不会……全都是师父的情人掏钱吧？”
“主要是股票和一点投资，还有师父的赞助人，但那些都不够他花。我之前卖过几个药方和小发明的专利，定期也会有进账。”米娅打开箱子，语气有些不高兴：“不过我做的很多东西师父都不让拿出去卖，所以收入来源很少就是了。”
“啊哈哈……我大概能知道为什么……”亚连干笑几声，“所以现在要怎么办？”
“先用我的存款还一部分，剩下的再想别的办法赚。”说着，她打开行李箱的夹层，原本放着钱包的地方空空如也，只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米娅：……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展开纸条，亚连好奇地探过脑袋，读出上面短短的几行字：
“米娅：
我有事离开一段时间，钱先借走了。你和亚连自己想办法活着吧。
P.S 蒂姆留给你们了，不要试图找我。
库洛斯”
在署名后附上了库洛斯自画像，嘴角张扬的弧度与本人如出一辙。
亚连：“……”
米娅：“……”
嘶啦——
亚连死死抱住米娅的腰：“等等米娅这里是四楼！冷静……冷静！就算现在你跳出去也找不到师父……呜哇不要在这里使用圣洁啊——！”
米娅收回脚，转而将一脸懵逼的亚连推出门外，砰地关上门，没多久便穿戴整齐地走出来，神情严肃：“走吧，去赚钱。”
接下来两个小时，亚连亲眼见证了一连串魔幻而戏剧的场面。
首先是米娅以“父亲出门赌博未归要去找人”的理由，向旅店老板问到了附近最大的赌场位置。带着亚连两手空空地跟在某个有钱老爷后假装是人家儿子混了进去，随便找了张赌桌，在旁边站了片刻就暗示身旁的赌客赢了赌局。那男人笑得脸都挤成一团，随手赏了米娅几块筹码。接着，亚连便瞪目结舌地看着手中盘子上的砝码随着米娅转移位置越堆越高，身后跟过来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米娅打了个呵欠，抓了一把筹码塞给亚连：“我去换钱，你随便玩玩吧。”
她个子小又灵活，轻而易举就避开想来搭讪的人群，将筹码堆到柜台上。收银员是个年轻女人，大概已经听到了她的事迹，一边算钱一边笑嘻嘻地问她怎么不多玩一会儿。
米娅摇摇头：“够用就好，不然爸爸又要拿去挥霍了。”
尽管在赌场呆久了，这种情况也见过不少，但看面前着几乎还没柜台高的漂亮小孩老成地皱着眉，收银员还是不由得心生爱怜地“噢”了一声。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愤怒的大吼：“你说我出老千？”
米娅扭过头，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亚连跌坐在地上，在他对面的壮硕男子正怒发冲冠地大力拍着桌子。
“哇，竟然敢招惹费迪南。”收银员趴在桌子上对米娅说，“那家伙是我们这儿的常客，他和他同伴绝对有出千，不过我们还没抓到过。唉……你要小心哦，这人心眼小又很贪财的。”
“谢谢您的提醒。”米娅从对方递过来的纸包中抽出两张纸币塞给对方，也没清点数目就将剩下的一股脑收进大衣内侧。
那头亚连显然十分害怕，但还是倔强地辩解：“我明明有看到你袖子里藏着……”
“哈！说话是要讲证据的！”男人撸起袖子，举起手向周围人展示他那毛茸茸的粗壮手臂，“哪有东西？还是说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鬼想看看别的地方？”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男人得意地看着亚连，丝毫不觉得自己欺负一个十来岁的小孩有什么不对。忽然，他感到腰间一松，随着长裤落地，无数纸牌雪花一般散落到地上。
转头望去，一张扑克牌嵌入他旁边的墙壁，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一小块布料挂在上面。
男人僵住了，像是被扼住喉咙的公鸡，脸色涨得通红。米娅趁乱冲了出来，抓着亚连就往外跑。看见收银员小姐摇着那两张纸钞指了指斜后方，她想也没想便甩开身后的吼叫声跑过去。
女人指的方向通往赌场侧门，路上的保安见是两个小孩，根本没拦他们。逃出去又跑了好一段后，亚连仍心有余悸，他看了看米娅，小声道：“……对不起，可是我确实看到他藏牌了。”
米娅不置可否：“嗯，出老千的人挺多的，只要没被发现就算赢了。”
“真的吗？那米娅你……”
“请不要侮辱我，我有脑子。”
“……”真不好意思，他可能没有。
亚连觉得自己今晚受到的惊吓已经够多了，但当看到原本留在赌场外的尤利亚顶着米诺出现在他们面前，米娅又要他跟着黑猫走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挣扎一下：“那你呢？我们当然要一起回去啊。”
“……我先遛个狗。”
几乎就像回应似的，身后不远处传来叫声：“在那里！”
背后被推了一把，惯性使亚连向着下坡开始狂奔。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听见上方的人群喊道：“那个黑发小鬼身上有钱，抓了他再说！”
他急急停下脚步，险些刹不住脚摔了一跤。回头望向上坡处，似乎所有人都被米娅吸引走。亚连急忙跑回去，却已看不到米娅的身影。他呆愣在原地，一时只觉得如坠冰窖，脸上血色尽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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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上，几个男人跑了一圈又转回原处。
“可恶，明明看到他往这边跑了！”
就在这个路口不远处，米娅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门框的阴影里。背离主街的阴暗巷子狭窄脏乱，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就是有些臭，这身衣服就让亚连洗好了。米娅冷酷地想，目光转向巷子深处，虽然她很不想再往里走，但要是他们一直堵在这里，也只能再绕一圈……
刚抬起脚打算弄出点声响，身后的门突然“嘎吱”地拉开了，室内的灯光顿时将她的影子投进小巷。
糟糕。米娅抬起头，和正要往外走的黑发男人对上视线。
男人：“……”
“喂，看看那边！”
带着厚重啤酒瓶底眼镜的男人怔愣了一瞬，随即自然地将手中的垃圾袋丢了出去，另一手则抓住米娅的胳膊将她拉进屋子。
“真是的，大晚上不要让我出门啊，眼镜都起雾看不清了。”
木门在身后关上，外面杂乱的脚步声与说话声靠近，在外面停顿了片刻，似乎没有多疑又远去了。米娅眯了眯眼睛，迅速扫视一圈这个狭小的房间：毫无遮挡的空间里放着四张床，一张小桌。一个看上仅五六岁的孩子戴着口罩坐在最靠近壁炉的床边，浅蓝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过来。桌旁的两个男人则是街上常见的民工打扮，正抓着扑克目瞪口呆地看向她。
“喂，缇奇，怎么回事？”
被称作缇奇的卷发男人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哎呀，看这孩子可怜兮兮地在门口站着，就让他进来了。”
其中一个光头男人迟疑地打量着看起来并不可怜、穿着也与这里显得格格不入的小孩：“……可我刚才听见外面在吵架的样子耶，不会惹麻烦吧？”
米娅顿了顿，才上前一步，郑重地朝他们鞠躬道：“他们是在找我，请让我藏一会儿吧。”
十分钟后，名为克拉克、莫莫的两个男人擦着眼泪哭成一团，莫莫还大力拍了拍米娅的背：“可怜的孩子，你想在这儿呆多久都没关系！我们就是一群流浪儿，地方一换谁也找不到我们的！”
刚讲完“父亲成天酗酒家暴导致母亲与情人私奔，兄长沉迷赌博欠下高额债务将自己卖给赌场抵债，好心的赌场员工将他放走却惨遭围堵”故事的米娅猝不及防被拍得一个趔趄，还是缇奇伸手拦了一把才使她没从床边摔下去。
缇奇无奈道：“喂喂，你们太夸张了吧……”
米娅正在想还好冬天衣服厚，不至于让人发现背上异常时，感到衣角被拉了拉。低头看去，原来是那个戴口罩的小男孩，他眼泪汪汪地塞给她一个纸袋，米娅在对方期待的注视下打开袋子，巧克力的甜香气味顿时扑面而来。
“怎么连伊兹你也？”缇奇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更加震惊了，“这不是贝尔纳太太给你的甜甜圈吗，哇……你到底是什么人啊，这待遇也太好了点吧。”
“贝尔纳太太？”
“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啦，朝街面的铺子是专门卖甜甜圈的。”克拉克解释道，“我们刚结束矿场的工作，正在这暂住呢。”
米娅点头表示了解，从口袋里摸出一大把随身携带的蜂蜜糖递给伊兹：“作为交换，给你我最喜欢的糖。”
伊兹小心翼翼地剥了一颗，摘下口罩放进嘴里，眼睛顿时弯了起来：“好吃，谢谢……”
他有些犹豫，米娅适时地补充：“叫我米德就好。”
伊兹的脸红了红，小声道：“谢谢你，米德。”
“哇，伊兹，你在害羞吗？”几个大男人都很新奇，不由得多看了米娅几眼。要说这孩子虽然“家道中落”，但看着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伊兹是个孤儿，自小就跟着他们这群五大三粗的男人流浪，难得遇到一个年龄相对接近，看上去心思细腻的漂亮孩子，感倒亲近也是自然。
米娅丝毫不知几人心中在脑补些什么，见伊兹没说几句话就开始咳嗽，伸手替他带上口罩：“小孩子吃完糖就睡觉吧，记得先去刷牙。”
噢，还是个故作成熟的小孩。
盯着伊兹乖乖抱着牙杯和牙刷出了房间，一回头就看见几人满脸怜惜模样的米娅：“……？”
本打算呆一会儿就走，结果被莫名母爱泛滥克拉克和莫莫留了下来。然后就从围观三个男人打扑克到加入，输了几轮后拆穿了所谓“底层人民”必备出老千技能，回过神来时，已经厮杀到了天明。米娅昏昏欲睡地跟着缇奇一伙人到前屋吃了顿简单的早餐，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直到她抱着满满一大袋甜甜圈回到旅店，打开门瞬间被尤利亚直接扑了个满脸，拉下黑猫后又对上一双红红的眼睛时，她才轻轻“啊”了一声。
忘记这里还有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5夜 生存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