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2、寒春归(六) 燎羊头,茶 ...

  •   早饭是牛奶粥。
      姥姥,“你嘀对象给你打电话莫有?”
      李亚茹,“莫有,梦梦把那骂咧,那扭哈咧。不骂也这么个,嘴上不说,但是我感觉我放假一回来那就不高兴了,不说话了。”
      “婆姨是汉管嘀,衣裳是线管嘀。你再结了婚,就不能一次回来一两个月了么,两个人要过日子嗫。”
      “莫事,想到哪儿还是到哪儿,总不能结了婚就失去自由。”
      姥姥翻出羊肉炒芹菜里的羊肉片,“这些炒羊肉赶紧吃,昨天就说嘀吃羊肉嗫。”
      姥爷赶紧说,“我们嘀新鲜羊肉,自己养哈嘀羊。”
      饭后姥姥拿出几块冻猪肉,放进开水里煮。“咕咚咕咚”,蒸腾的白气从锅盖缝里冒出来。
      “奶,煮上这么多大肉干啥?”
      “你爷那要吃蒸肉嗫,先煮出来,切成片,把糟豆腐拌上,蒸出来,打个葱花辣椒醋酱汁,好吃嘀很。”
      姥爷从老院里拿来一架炉子,不加盖子不加筒子,加了火子儿进去,鼓风机连上电,吹风。火着起来,姥爷把羊头放在火上燎,燎成一团黑,放下来,姥姥用刀子刮掉羊头上的一层黑碳。姥爷戴着手套用钳子把羊蹄底部鞋夹子去掉,再拿锤子锤断羊角,用锯子慢慢锯连在头骨上的一小部分。

      李亚茹,“吃个羊头也不容易嗫。”
      姥姥,“你姨夫那四、五个羊头,边看娃嘀就弄完咧。”
      羊蹄子要燎两遍,刮两次。
      倒一点煤,开火,烧火钳,烧红了燎羊蹄夹缝里的毛,火钳下去,白烟四起。烫羊头的耳朵缝。空气里全是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昨天赶集时,姥姥在下乡中医那里诊脉,开了八十块钱的中药。下午药就送到了村里,李亚茹接过来一掂,袋子轻飘飘的。打开一看,里头尽是碎渣渣——玫瑰花瓣蜷着,红花散着,药材都不大完整。李亚茹心里犯起嘀咕:这倒像谁家喝茶剩下的茶叶渣子。

      姥姥从碎渣里摸出一小袋粉末,凑近闻了闻:“这又是什么?”袋外香气明显,里头气息却淡,隐隐约约,像是三七粉。李亚茹问姥姥,医生可嘱咐过怎么煮药、怎么用这粉末?姥姥摇头:“昨天人挤人,号完脉就让回家等着,药是后来用车捎来的。”装药的塑料袋上没字没方,用法一句没提。医生早回市里了,想问,也寻不着人。

      李亚茹只好自己查。资料上说,若实在问不到,就用小勺舀些药粉,等中药熬好,趁热冲进去搅匀喝下。姥姥从邻居家借来一只熬药的旧陶罐,罐身蒙尘,她一遍、两遍、三遍地洗,洗到釉面露出黯黯的光,才把药材倒进去,注水泡上。不一会儿,罐子蹲在了炉火上。

      燎羊蹄子的工夫,姥姥催李亚茹去裁板房里看看药沸了没有。一推门,玫瑰的香、红花的醇裹着水汽扑脸而来。药在罐里“咕嘟咕嘟”唱着,白汽一股脑往上窜,攀上房顶,散成薄薄的雾。李亚茹望着那缕缕蒸汽,忽然觉得——这或许只是一副透着花香的中药茶,补身体罢了,如何治疗尿频、尿急、尿不出?
      中午,云雾四起,布满了整个天空,微弱的太阳在云雾里飘。

      擦完窗户,李亚茹抱了一个大柚子来,切开,剥皮。这皮不好剥,一不小心柚子籽儿就碎了散开来,只好满案板找拾起来。把剥好的大块柚子肉放在金皮白瓤厚实的柚子壳里,柚子肉橙里透着粉红,汁水饱满,有光泽感,吃起来不苦,酸酸甜甜。姥爷去小溪边拉水回来,一进屋看见了柚子壳里盛好的果肉,“你又干啥嗫?”
      “吃啊!拿上吃。”李亚茹说着端着柚子壳往餐桌上放。
      姥爷抬起手想要接过,恍然大悟,“噢,我还以为你又蒸嗫么煮嗫?”
      “这个直接吃。”

      昨天李亚茹做了一道圆椒蒸蛋,第一次尝试,把圆椒的把儿扣了进去,怎么也倒不出来,三掰两掰,圆椒被掰开了一个小口,看着并不影响蛋液盛入。不成想蒸熟后蛋液多半流进了盘子里煊成很大一坨,圆椒的豁口开得越大越低,只剩底下一点鸡蛋糕了。想要拿刀切成片状,但熟了的鸡蛋糕并没有完全粘在圆椒上,全散开了,没个形状。做菜视频里鸡蛋糕完全和圆椒融为一体,切成片状,撒上葱花浇上热油,看起来非常美味,一次夹一片,吃起来也方便。李亚茹这做的丝儿是丝儿,蛋是蛋,不,蒸蛋是不成形状四散开来的,不好夹菜。尝一口粗壮的圆椒丝儿,带些甜味,不怎么吃得惯,色、香、味一点都没占。想是往鸡蛋液里加了水,或者圆椒开裂口子的缘故。

      晚饭是大肉炒白菜拌面。吃饭的功夫钢种锅里烧开了一锅水,姥姥往里丢了八角、桂皮、两包卤料,调了一勺酱油,两勺盐,舀一点卤水尝了尝味道,说盐味正好。将牛肉丢进去煮,卤水完全没过牛肉。锅里“呼噜呼噜”响起来,卤水的香味飘散开来。李亚茹闻见了,赞叹一声。姥爷也跟着跑到火炉旁边,凑近了闻,把脸近乎埋到锅里了。
      姥姥惊叹,“干啥嗫!”
      姥爷赶紧起身,呵呵笑道,“我靠近些才能闻见味道么。”

      麻雀像一个个胖乎乎的、饱满的逗号,占满了土墙上并不算笔直的线——谁叫这些线是由树枝构成的呢?太阳沉落进西边浓厚而平静的乌云里,快要消失不见。冬天的乌云,不如夏天那般转瞬即逝,变幻无常。从中午开始,乌云便悄悄静悄悄地散漫到满天,尽管也变换了几次姿态,却总以一种无法打破的、散乱却又黏结的形状盘踞着天空,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灰毡。

      今天南边的雪山也是与众不同的。凸显出嶙峋之态,山尖与山脊都格外尖锐,棱角分明,真有了刀山之感,仿佛是天神用巨斧劈削而成。大片的山坡像海里涌起的浪,却在瞬间凝固;白色的浪花里点缀着数不清的黑色珍珠——那其实是一些高耸的黑色石块已从积雪的覆盖下探出了身体。没有彩笔的描绘,只像是用铅笔进行了简单却又细致的勾勒。这种线条分明、黑白相配的山,映衬着天上流线型的、泛着彩光的淡淡乌云,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呀!

      李亚茹爬上东湖高高的堤坝,忽然惊起了两对野鸭。野鸭瞬间“嘎嘎”叫着飞远了,只留下湖里一大片圆圆的涟漪,像大地睁开了惊讶的眼睛。二月的东湖塘里只有一小块灰色的似融非融的冰,像遗落的碎银;其余的地方,全部都是波纹荡漾的水。水位很高,几乎要把整片湖灌满了。湖底有黄绿色的水草,长得十分浓密,像是水下藏着一片沉睡的袖珍森林。湖边倒映着堤坝上草丛枯黄的影子,那些影子瘦瘦的、长长的,在水里微微颤动。湖的另一边堆积着两米宽、半米厚的白雪,像是给湖围上的纯白色的、厚重的、暖和的、绵绵的宽大围巾,温柔地护着这一汪冬水。阴天里的东湖塘色彩很单调,只有黑、黄、青、白四种颜色,却调配出一种素净的美。

      笼在似有若无的云雾里的天山带雪,则显得十分平淡、幽雅、亲切。这时的她是一位穿着纱裙的少女,灵动温婉,却又让人看不清晰,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梦。

      每天面对着这些山水,哪怕总是同一处地方,心情也是愉悦的。让人想起李白的诗,“两看相不厌,只有敬亭山”。

      游玩回来,李亚茹刚进了院门,一只白肚皮、黄花纹、胖乎乎的大猫出现在姥姥家院子里。见到人进门了,它一步三回头,跳上了支在院子边的钢板,又跳上了高高的墙,停下来,再回头望了一眼,那眼神里像是藏着话。而后它跳下墙跑了,像一个来探望旧友却又害羞的故人。它的脸圆圆的,黄色的花纹,棕色的眼睛。在这里看到这种模样的每一只猫,我都觉得像丢丢的孩子。

      院子里的两只小黄猫钻在姥姥卷成一团的、圆柱体的地毯中心御寒。你一叫,它们会探出脑袋来,小小的、圆圆的,十分可爱,像两朵从地缝里钻出的雏菊。小橘子最像丢丢,从它偶尔的眼睛、神色或者表情里,我能看到丢丢小时候的影子,仿佛丢丢还在我身边,从未走远。

      寒夜漫长,睡前到小姨家转转。小姨家正在上演枕头大赛——小姨双手抓着枕头上下摇摆,鲍一诺手提着很轻的小沙发,胳膊抡起来,尖叫着发起进攻。小姨只是坐在原地,娃跌前抢后就已经使尽了浑身解数。

      鲍一诺在沙发上甩着手、屈着膝跳起来,“嘿嘿嘿”笑着,因为在预备姿势,鲍宇已经立马准备好接孩子了。娃一下起跳,跳进爸爸怀里。鲍宇抱着鲍一诺转了一个圈儿,娃胳膊腿儿甩起来。2026.02.11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