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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寒春归(七) 乡里的春节 ...

  •   早饭是葫芦汤,一吃完李亚茹便去问小姨夫上不上城。一进屋,只有鲍一诺一个小不点在沙发上玩。
      “爷爷呢?”
      “爷爷在洗锅。”
      “妈妈呢?”
      “妈妈去上班。”
      “爸爸呢?”
      “爸爸买棒棒糖。”
      “奶奶呢?”
      “奶奶去跳舞。”
      娃一个可怜兮兮的。李亚茹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小姨夫拎起钢种锅“哐哐”刷,刷掉黑灰。问好了车,李亚茹急着回去,出门时给鲍一诺说再见,直到关上门,娃大声地说了两遍“再见”。

      姥姥在熬中药,熬完洗羊头。
      李亚茹,“快过年了,明天大扫除。”

      “行嗫,该擦嘀擦掉,该倒嘀倒掉,该摆嘀摆好,还有啥活嗫?你说。”姥爷细数着这两天干的活,“肉也给你卤哈了,水也给你拉哈了,煤也给你堆哈了,柴火也给你劈好咧。”
      姥姥高兴地笑。

      乡里的春节联欢会提前上演了,节目比想象中要多,各个村还有乡党委都出了节目,扇子、灯笼、花棉袄、鼓、马、古装——唐制、宋制、明制,各种元素十分丰富,节目也并不显得沉闷古板,反而很多显得时髦搞笑,紧跟时代热潮。
      农人们安居乐业,整个冬天的时间里有闲情逸致排练歌舞,制作美食,欢聚一堂。

      大屏上的风景囊括雪山、农田、蓝天、晚霞、花海、草场,无不包含着生活在这一片土地上的人们对家乡山河的热爱,没有华丽的语言,他们载歌载舞,抒发心声。

      也有根据生活经验编写的小品,一个关于你的牛天天在我草场上吃草,我的羊到你草场上吃草的事吵起来,找工作队帮忙解决的故事——

      王小二,“他们嘀牛散养放开,把我嘀草吃咧几天咧,我只能圈住。”
      买买提,“我找咧几天找不见,那么说牛叫白山村嘀王小二圈哈咧,我去要,不给我给牛。”
      “他还和我吵了一架嗫!”
      领导,“依据村规民约规定,吃草赔偿二百元,你愿意接受吗?”
      买买提,“来,我给你扫钱。”
      “这个钱嘛我就不要咧,你把你嘀牛管好,再不要到我嘀地里吃草么。”
      “谢谢你咧,我以后一定要管好我嘀牛。”
      “我也有些冲动,直接把你嘀牛圈起来,我应该跟你说一声。”
      领导,“不管遇到啥问题都要互相沟通,解决问题。”
      这个接地气的小品,再一再二再三收到了观众们自发的掌声。

      节目结束后在大厅有免费的对联、福字可领取,来观看节目的村民每人拿了一副,还剩下好些。

      回来时姥姥在卤猪蹄,大片煮好的大肉都切成厚片放在盆子里。邓梅林奶奶也在,往盆子里倒了半罐子红腐乳,把每一片厚肉上都均匀地涂抹上腐乳。碗底搁上一片生姜、一颗八角,几粒花椒,一粒朝天椒,把抹好腐乳的肉片叠放整齐摆在瓷碗里,摆满三碗,预备放在蒸巴上蒸。蒸好以后放凉,等上桌前溜热,碗往盘子上一翻,圆圆满满的一盘。过年餐桌上必备的压轴硬菜——腐乳肉片,这就制作好了。

      午饭李亚茹吃了点沙枣面油饼,去客厅里坐在暖融融的阳光里看了会儿书。
      晴天,有些小风,下午云不知从哪里卷起来,弥漫了整个天空,天便模糊地阴沉起来。

      姥爷一共养了六只羊。给羊槽里倒了些油渣,拿叉把满圈的青草揽堆,叉出去,再撂一捆新的青草进去。
      小羊羔太可爱了。脸嘟嘟的,糯叽叽的,像揉圆了的糯米团子;毛卷卷的,蓬松的,像刚弹过的新棉花。两只小耳朵软软地耷拉着,短短的,毛茸茸的。浑身毛色白净,白得像初雪。它还会撂蹦子——四蹄一蹬,身子一弓,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在半空里画一道欢快的弧。

      老爷把一捆青草匀成四份,分给四只大羊,各吃各的,就不顶架了。两只小羊羔挨着自己妈妈,脑袋扎在肚子底下,尾巴摇个不停。唯独有一只羊,被绳子拴在木头上。李亚茹问,“为啥要拴它?”老爷说,“它总用角顶撞别的羊。”站着儿看一会儿,果真如此——只要有羊凑近,它便把头一低,狠狠砸过去,角撞在肋骨上,闷闷一声响。

      羊圈是用树枝围成的,四四方方,四面漏缝,透风也透亮。老爷怕羊冷,在树枝里头又贴了些成块的木板,像给这树枝墙穿了件补丁外套。靠东边搭了半个上棚,棚顶上撂着几捆青草,压住了棚布,也存下些干草。下雪天,羊就因此有了一角干燥的屋檐。

      这羊圈里,顶快活的就是那只最小的、糯叽叽的小羊羔。它什么也不怕,这边跳一下,那边跳一下,像一只误入羊圈的小野兔,轻巧又莽撞。它跳上妈妈的脊背,四蹄站不稳,滑下来,再跳上去。又试着用那颗圆滚滚的小脑袋去顶另一只羊——哪里顶得动呢?角都没长硬,不过是软绵绵地蹭一下。它只是在玩一个简单的、快乐的游戏,连输赢都不晓得。

      初春的天还冷得很,小羊活下来不容易。前阵子新生了一只,老爷念叨了一遍又一遍,说头一口奶要紧,奶要热乎,不然会冻死。他来回看了几趟,远远瞧见小羊偎在妈妈肚皮底下,嘴一动一动的,以为喝上奶了,只是大羊还没去舔那层湿漉漉的胎衣。第二天一早醒来,小羊已经硬了,僵在草堆边上,小小的,像一块凉透的石头。为此姥爷念叨了好几天,一边责怪自己疏忽、偷懒没有留下小羊,一边安慰自己每年冬天都有夭折的小羊,是天灾啊!

      如今这羊圈里,只有两只小羊羔。一只大不点儿,一只小不点儿。剩下的都是些沉默的大羊。
      这些羊,冬天在家里养着,到了夏天、秋天,老爷就把它们送到大部队里去,跟着别人家的羊,一起去戈壁上觅食。那时候,戈壁滩上的草正肥,风也辽阔。

      还有一件顶好玩的事:我站在羊圈边上,只要“咩——”地学一声羊叫,满圈的羊便齐刷刷转过头来,六双温顺的眼睛,一齐望向我这个格格不入的、两条腿的其他类动物。

      温度明显下降了,看了一会儿羊羔回来,手冷脚冷,赶紧围着暖和的火炉烤一烤。

      姥姥在擀面条,预备做米面条。锅里“咕嘟咕嘟”煮着小米,米掺杂着泡泡向上翻腾又滚落回去。

      姥爷铁手一双。先是直接从烤炉里把烤熟的红薯徒手拿出,放在桌子上,开始剥红薯皮,剥了一半。李亚茹买回来的糖心烟薯,一烤流糖,十分香甜。再是把煮好的羊头徒手扒开,把肉都扒拉下来。生的羊头看着令人害怕,但煮熟了,香味四溢,吃一块,软糯弹牙,真香。就着姥姥煮的米面条,蘸着辣子醋,好一顿美味晚饭。

      姥姥坐着坐着忽然想起来什么事,“亚茹那吃鸡腿子嗫,啥时候给炖嗫?”
      姥爷忽然惊坐起,“吃猪肘子嗫?”假动作,“我赶紧给削。”耳朵听不清了。
      姥姥没兴理他,“跟你爷说个话去费劲嘀就。”2026.0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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