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下的小村庄》叆乔

209、寒春归（三） 蒸沙枣面，

　　吃完早饭姥姥让所有人都各回各家，不要在伙房里拌拌糟糟。龚贝和龚晨晨回家写作业，姥爷去客厅看书。

　　姥姥端锅上火炉，倒油摇匀，往油上平铺了一层土豆片，锅里“滋啦啦”响起来，盖上炉盖子，把锅往旁边移，火势小些，慢炕，锅里白气翻腾。

　　紧接着姥姥洗了豆芽滤开水，摘芹菜，煮粉条。锅里的水鼓起一个大包，煮出很多的泡泡，泡泡四散到周围变大变圆变得白起来，而后破裂，如此循环往复。

　　今个天空灰蒙蒙的，云看不出具体的形状，太阳飘在一片混沌里。

　　姥姥拌了凉菜，炒了土豆丝，下了拉条子，吃完午饭又跑到旧房子里抱来好大一个灰皮的窝葫芦，开始削皮。

　　李亚茹洗了碗，困倦袭来，打起瞌睡来。姥爷已经躺在床上“呼呼”睡去。姥姥精力充沛，早上一起床就没闲着。削完葫芦皮，把葫芦切成块，把葫芦籽儿掏出来，架了锅蒸葫芦。而后把早几天装在口袋里锤碎的沙枣面筛一筛，筛掉稀碎的部分，留下核儿捡出来。往筛好的沙枣面里加上白砂糖，不断地搅拌，拌匀。

　　“蒸一蒸，糖一化它就黏住了。不蒸零零散散，万一饼皮开了，沙枣面全就散进油锅里。”
　　李亚茹奇怪道，“沙枣皮皮子来？”
　　“沙枣子晒干，皮皮子就扎起来，风一吹就掉咧。”

　　热气腾腾，空气里尽是窝葫芦甜丝丝的味道。出锅了，一片一片的葫芦很瓷实，上边有金色蛛丝般的纹络，散发出浓郁的甜香。姥姥端了葫芦出来晾，紧接着把一盆沙枣面放在锅里蒸。

　　冻鸡化了一上午，姥爷搬着木头墩子来剁鸡。鸡又肥又大，姥爷累得哼嘶叭嚓。姥姥在旁边一会儿帮忙扒鸡，一会儿帮忙切，一会儿帮忙拿卫生纸。“哎，我快坐坐，把人站嘀候嘀腿都困咧。”

　　两只小猫围着转圈，眼巴巴望着，等待着分一块给自己。有一只胆大的，盯着一块肉呈攻击状。“猫！”姥爷一吼，吓得猫儿立马蜷缩回去了。姥爷随手扔了一丝肉出去，眼疾手快的猫儿立马扑过去叼走了，姥爷又给另一只猫扔点内脏。
　　半小时后，沙枣面出锅了，轻微酸涩的香甜味道弥漫在整个裁板房里。姥姥又舀了满满一大铁碗亮晶晶的白砂糖出来，掺进了蒸好的沙枣面里，继续攉匀，“不甜不好吃。”
　　姥爷戴好手套，正要去喂羊，“亚茹子去不去？”
　　“尕姨夫等等就回来咧吧？”
　　“说不定到七点天黑掉了。”

　　紧说着，屋外响起喇叭声，出门去，是小姨夫一家。李亚茹跑到车后边，眼巴巴地找快递箱子，小姨夫说，“快递站周末休息，门莫开。”小姨风风火火下车来，从后备箱提了两盘鸡蛋和一大包蒸馍馍，递到姥爷手里。姥爷喜气洋洋、抖抖嗖嗖地走进裁板房，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了。

　　姥姥从后面跟进来，“馍馍放到老房子里冻住！”继续拌沙枣面，拌好了，看了看放在火炉后面温暖处的一大钢种盆面。面醒发得非常好，全部倒出在案板上，加碱揉匀，切下来一块擀成一个大圆饼，在上面抹油，撒上红曲和香豆子，拉住一头，另一头不断翻卷上劲儿，均匀地卷成棍状，拿刀切成一个个小剂子。拿起剂子，两只大拇指比在中间，拉开，三折叠，再押匀，旋转成花朵状，一个花卷就卷好了，放在一边醒发。姥姥的手十分灵巧，一个接着一个，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卷了一排子花卷出来。打开电锅，倒上水，插上电，放上蒸笼，把花卷摆放整齐，按下按钮开始蒸。姥姥过来坐下，看了看时间，“五点四十，蒸到六点十分刚好。”

　　屋外冷嗖嗖的，但是没有上午那般严寒、冷气袭人，空气凌冽清新，还算怪好的天气。真好，阴云意味着下雨，而非重度污染。

　　姥姥又开始坐着，左手托起一块蒸好的葫芦，右手拿着勺子挖，把葫芦皮脱下来。“挖好，等一会儿就发面。”
　　小橘子跑来跑去，哼哼唧唧，“喵……”

　　“给！”姥姥给甩了一块葫芦皮过去，“猫爱吃葫芦嘀很。”
　　小橘子用小爪子按着，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张巴掌大的葫芦皮消灭了。

　　阳光穿过云层的束缚投向大地，照得窗户亮堂堂，屋子里也明起来。姥姥说了句，“今天晚上下不哈来雪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