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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十二月(一) 节省的心, ...

  •   雪假调休,想回家的心情无比强烈,便请了半天假,连着周末一共五天,回家一趟。本想着简单购置些东西,尽量节省开支,谁知一不留神——

      先去一家老店买了凉皮、凉粉、牛筋面三掺三份,再去蛋糕店拿蛋糕卡买了七十元的蛋糕。一进了超市看见什么都想拿些,火龙果、雪莲果、没有削的菠萝、丑橘、柿子、草莓、库尔勒香梨,带点山楂红的圆梨,腊肉、冻虾、丝瓜、青辣椒、皮牙子。最近花钱越来越多了,买什么都不眨眼,不管吃不吃得完,想买什么买什么,买了再说。以至于二十四寸的皮箱都装不下,手里提着一个大号购物袋,背上背着一个满满的背包,再拎着一个如石头般沉重的箱子,箱子上放着装在袋子里的凉粉,两杯水果茶。这时候几乎走路很艰难,李亚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既然如此,就再买两个馕饼,不然姥爷就会说馕饼,馕饼。继续往购物袋里压。

      谁知一不留神便花去了三四百元……哎,回去上班后周末要待在家里,好好存钱,不能再由着性子哐哐买了。如此大手大脚,想要成个自己的小家,便艰难而漫长起来。

      路两边是数不清的灰白的枝丫,和如丝绸般舒展的白云。过了树林,辽阔无边的黑色戈壁滩来了,太阳变得很大,光芒万丈,自由闪耀。哪怕是冬天,哈密的晴天和阳光并不缺乏。经过四周种满白杨树的棉花田,棉花杆、棉花壳还密密地排列在地里,白杨树只剩下灰白的粗杆细枝。

      车行得很稳,发动机发出单调的轰鸣,同车的人大多在颠簸中昏昏欲睡。唯有李亚茹醒着,时不时看看窗外。看那些一蓬蓬倔强匍匐着的骆驼刺,看还粘着近乎稠密的灰绿叶子的沙枣丛,看地平线上偶尔掠过的、电线杆瘦削的影子,看远处山脉那水墨般淡淡的、起伏的轮廓。景致是单调的,甚至可说是枯燥的。可李亚茹像个对一切都好奇的孩子,充满欣喜和期待地打量着这一切。在这片看似了无生气的戈壁滩尽头,有天山下的小村庄。

      飞机飞过蓝天,留下长长的一条白线,像一个破折号。

      太阳落得越来越低,暖融融地晒着初冬里干燥的戈壁滩。几匹马在立着枯枝的野地里悠闲地吃草。枯黄的芨芨丛,圆滚滚、胖乎乎的一群黑、白、褐的绵羊,翻犁整齐的土地,又圆又大的刺儿草,砖红色的低矮山脉,快到了——天山下的小村庄。没有见到雪,今年冬天的雪很少。

      车里很暖和。车窗外金灿灿的铺满玉米叶子的玉米地中,几头牛甩着尾巴站在食物堆里,长满芦苇的草场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明媚而舒畅,仿佛秋天还没有完全过去。水沟里乳白色的冰流又让我觉得,现在,确确实实是冬天啊。

      远山已化为一道淡蟹青的剪影,与天际的霞绯和鱼肚白温柔相接。
      屋背阴凉处有蒙上了灰尘未化尽的些许残雪。

      这片被阳光漂白、被风塑形的土地,这个藏在戈壁皱褶里的、安静的村落——它破落,却是我所有童话的封面;它渺小,却是我灵魂版图上最巍峨的故乡。

      车停了。我左手、右手拎着包包蛋蛋的行囊,站在班车门口。清冷的凉意与熟悉的混合着干草与尘土味道的空气瞬间簇拥而来。抬起头,依然是那轮看了千万次的太阳,那片宁静到叫人心安的蓝天。

      院子里的小橘子,见了李亚茹自来熟,追着喵喵叫,来回蹭李亚茹的裤腿,遗传了圆圆乖顺的气质。

      李亚茹先提了购物袋和凉皮进门,人未到声先到,“爷,赶紧帮我提东西来!”
      姥姥在煮饺子,“都让你尕姨打嘀电话说菜和水果都有嗫,又买嘀啥东西呦!”

      晚饭后,我们一人一个小蛋糕,李亚茹刚准备说蛋糕盒竖着取,姥姥已经把蛋糕盒打开,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哐当”把塑料罐取了。李亚茹的话说完时,芒果丁和奶油都倒在了桌面上,蛋糕胚横躺着。姥姥是个实干家,不知如何干,但先干了再说,手比脑子快得多。姥姥立马把蛋糕胚放正,惊呼道,“咋么吃嗫?”李亚茹赶紧把芒果丁给装回去,掉桌子上不超过十秒,还能吃。姥姥不爱酸,吃芒果蛋糕香甜,李亚茹吃巧克力蛋糕,粉红酸甜的草莓蛋糕给了姥爷。“这是我对象单位发的蛋糕卡,里面有三百块钱,赶明年二月份用完。还有两三个月了,我拿过来给他花掉。”

      姥爷,“只能买蛋糕么?不能买别的么?不爱吃咋办嗫?”
      李亚茹,“发嘀福利,你想要就要,不想要那也莫办法咧么,哪还能挑三拣四嘀?”
      姥姥,“你嘀钱都省嘀存哈,买楼房嗫。”

      吃完小蛋糕,姥姥去裁板房看火,拿火钳松了松炉子里的煤,把灰都漏下去。李亚茹也跟过去,俩儿坐着烤火。
      火炉底下卧着两只取暖的白底橘花的小猫,长得有点像。姥姥说白猫走了以后,又抓了一只。李亚茹已经有了区分,“咋么把两个区分开嗫?新抓来嘀这只胆子小嘀很,卧哈不出来。小橘就满房子跑嘀嗫,还爱跟人。”

      姥姥,“这个橘猫娃调皮嘀很,到处跑嘀嗫,把我蒸咧馍馍嘀纱布子都嚼嘀吃掉咧半个。”
      李亚茹惊讶道,“纱布子?咋么吃动?”
      “那就吃嘀连渣渣子也莫有留。”
      “纱布子有馍馍味嗫么。”真是继承了丢丢贪吃的品质。“咋莫见白猫娃?”

      “那几天下午出去再莫回来,橘猫娃着实叫嘀找那嘀妈妈嘀嗫。”圆圆走了,一年多的寿命,短暂的一生。圆圆从满月开始见到丢丢,到丢丢离去,它自己也没有独过多久。圆圆是幸福的,有陪伴的一生,有自由的一生,又是不幸的,生性柔弱乖巧,偏生在乡下大半时间都只能靠自己觅食,狂风烈日,寒冬酷暑,无论天气如何,只能在院子里安家……李亚茹忽然觉得时间过去了很久,屋子还是原来的屋子,但再没有圆圆和丢丢的身影,似乎很多东西缺失了。

      小橘很聪明,从小没有人教,但似乎能理解李亚茹一些简单的口令。李亚茹坐在火炉旁写作,它“呼噜呼噜”大着胆子跳上李亚茹的腿,两只黑乎乎的前爪往棉夹上爬。李亚茹指着地面,“下去,下去。”它愣了一下,忽然就跳下去了。

      小橘走路和丢丢太像了,一颠一颠的,脑袋圆圆,眼睛圆圆,胖乎乎的,谁家小猫能有这么可爱啊?怎么会和其他小橘猫放在一起就认不出来了呢?基因真的很强大。

      好想把小橘领回家养,但查了查打完三针疫苗需要三个月,而后才能开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办理托运。三个月,寒假打第一针,暑假打完剩下两针,也要到明年九月份了。平常寒暑假李亚茹并不住在出租屋内,小长假也都回哈密,谁来照顾小橘啊?这种奔波不定的生活,叫她无法做出领养的决定。2025.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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