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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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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漂浮着雾气。
昙镜吃完最后一个馄饨,把馄饨钱放在桌上,对殷和泽道:“走吧。”
他全程没表现任何诧异,仿佛刚才的诡异现象早在他意料之中。
殷和泽摁摁剑柄,收回剑意,安静跟着昙镜起身。
“馄饨不错。”路过摊主时,昙镜道,“下回可以多加点葱。”
不待摊主反应过来,他领着殷和泽,在碧秋柔和的剑意庇护下,悠悠然往巷口走去。
“道友留步。”
摊主提步欲追,却陷入那白雾中,少年眼含水雾,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哀声祈求他,求他救救自己。
他一时受惑,不由自主上前,脱离灯光范围,眼见着白雾要将他吞噬,一道冰冷灵力化作长鞭打在他身上。
疼痛顿时唤醒理智,他急急后退,沉默看着那少年被一双双手拖入更深更脏的泥潭,指甲掐入掌心。
他心知是方才那人放下的银两救了自己,等他朝巷口看去,早已没了两人身影。
转过街角,昙镜看到那个靠墙而坐的男人。
男人似乎没什么气力,低垂着头,以昙镜的视角隐隐可见他红肿的唇,还沾着干涸的液体。
“师尊……”
那男人声音低哑地叫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双长腿大半都露在外头。在昏暗灯光的照耀下,白的晃人眼。
……殷和泽好像没这么白。
哪怕心脏因此情此景跳动的几乎要蹦出来,昙镜呼吸依旧是平稳的,眼神清明,没有丝毫被蛊惑的迹象。
白雾又浓郁了一些。
昙镜回忆了一下,肯定地点点头,抬脚从那人身边经过。
“您不要我了吗?”
昙镜停下脚步,微微转头,男人神色黯淡,眼泪落的悄无声息,看起来极为伤心。
“你要把我丢在这里吗师尊?”
男人身后环境猛地一变,冲击之猛,让昙镜愣了愣,随即略有狼狈地移开眼。
“不堪入目。”
男人伸出手,抓住他衣角,仰起头看他,眉眼弯弯的:“师尊这是嫌我脏了?”
昙镜继续往前走,声音又轻又冷,飘在一片雾色之中。
“的确很脏。”
“可这些都是师尊留下的,”男人跌跌撞撞坠在他身后,可怜兮兮地说,“徒儿没让别人碰过。”
昙镜目不斜视不为所动。
白雾散开,昙镜视线一清,碧秋的剑意重新将他包裹,他若有所思看了眼殷和泽,隐约明白殷和泽方才看到了什么。
“师尊,这是怎么回事?”
一关上房门,殷和泽就急忙询问。
昙镜检查了遍屋子,道:“这不是永宁县城。”
或者说,这不是曾经的永宁县城。
城中发生了何事,他不得而知。
那只蝴蝶飞入城中,便失了联系,他感应不到,放出去的蝴蝶通通音讯全无。
殷和泽后背发凉,种种迹象也表明,这座城有古怪,他声音滞涩:“徒弟不久前才开过……”
他话说到一半,停了。他虽来过永宁县城,却很少出客栈,饭食都是让小二送入房,遑论傍晚出去转转。
“您是不是一进城就察觉到了?”
“嗯。”
碧秋是仙器,对邪祟感知程度极高,还没靠近永宁县城,他脑中就有碧秋剑灵传来的消息了。
看剑灵那时的反应,城中邪祟实力势必不会弱到哪里去。
他有点后悔带殷和泽来了。
碧秋放在桌上,亮着些许光芒,昙镜垂着眼睛,并未多言:“睡吧,明日醒来再调查。”
殷和泽心乱如麻,刚应了声,便听到昙镜说:“你今夜在这里睡。”
昙镜不知殷和泽那几日是怎样过的,但他知道,在他们吃馄饨这段时间,他附在衣服上的术法有被触动的痕迹,也就是说他这间屋子有人进来过。
他必须要保证殷和泽的安全。
殷和泽为难地看了看那床,不算太大,睡两个男人有些挤了。
总不能让师尊打地铺吧。
昙镜也看向那床,眉头浅浅一蹙,殷和泽立刻道:“徒儿睡地上就好。”
屋里只有一套被褥。
殷和泽说完,从须弥袋里拖出一床被褥来,和南湖秋水那套被褥用料一模一样。
昙镜:“?”
若不是颜色不对,他怀疑殷和泽把他用过的带出来了。
“你……怎会有此物?”
殷和泽把客栈那套扯下来,听到昙镜问他,一边铺被褥一边回答:“是孟师伯放的。孟师伯说外头的东西又粗又糙,您用着不舒服,加上徒儿之前经常随师尊出来,就让徒儿随身带着了。”
——“昙八娇气的很,被褥不合适睡不好,起床气比谁都大,你把它带上,让他夜里睡好些。”
殷和泽想了想,没把孟繁的原话说出口。
他还没胆量在他师尊面前说师尊娇气,虽然他觉得他师尊在某些事情确实娇气。
又转念一想,他师尊是有娇气的资本,别说师伯们宠师尊,换成是他,他也乐意宠着护着。
他有个专门的须弥袋,用来装和昙镜有关或者昙镜用得上的东西。上次离山,忘了带,
他没有说,孟繁原本想塞张床,由于太不切实际,遂作罢。
昙镜:“……”
原主是豌豆公主吗?
这宠的有点过了啊。
他大概明白原主脾气是怎么来的了,都是师尊和师兄们惯出来的。
全师门娇养出了一个小师弟,然而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小师弟死在他最宠爱的徒弟手上,他们却连足够给小师弟报仇的能力都没有,不仅如此,他们连牌位都没办法给小师弟立一个。
昙镜心底直叹造化弄人。
殷和泽铺好了床,走到灯前,揭开灯罩,取下蜡烛,换上几颗夜明珠,再吹灭烛光。
他道:“师尊睡吧。”
一夜平安无事。
翌日,殷和泽带着俩黑眼圈,打着哈欠从地上爬起来,昙镜换衣服的间隙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着要不今晚让殷和泽睡床。
他不觉得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床有什么。
殷和泽捏了诀,消去眼下乌青,冲昙镜讨好地笑笑。
“师尊昨夜睡的如何?”
“尚可。”
昙镜洗完手,拿帕子慢悠悠擦着,殷和泽把被褥收回须弥袋,忽然听昙镜说:“你今夜与我同睡。”
殷和泽:“……”
他手一抖,险些把须弥袋扔了,结结巴巴道:“徒儿睡、睡的挺、挺好的。”
跟昙镜一起睡,他怕他晚上控制不住,干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昨晚他又做了那个梦,这次看的更清晰了,饶是醒来,师尊湿红的眼角还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他借着夜明珠微弱的光芒,视线紧紧盯着熟睡的人。
他口干舌燥,轻脚轻手起身灌了半壶凉水,脑中有声音在叫嚣着不敬内容,吓得他半晚都没睡,睁着眼睛一遍遍默念静心咒,直到天光微明,才堪堪闭上眼。
知晓自己的状态不对劲,他想让昙镜给他检查检查,几次话都到嘴边了,又怕被昙镜发现他梦里那些内容,不敢说出口。
昙镜充耳不闻,径直开了门下楼,殷和泽加快速度,到楼梯口往下一看,昙镜已捡了最偏僻的位置坐下。
大厅热热闹闹,是他们昨日来时的景象。
昙镜要了份早饭,把菜单交给殷和泽,殷和泽欲言又止,胡乱点了样,等到小二离开,立刻低声跟昙镜说:“师尊,我们出去吃吧。”
昙镜拿茶水烫了烫筷子,瞥瞥坐立不安,满脸都写着想离开的徒弟,道:“我们在永宁县城。”
出去吃和在这儿吃有什么区别?
殷和泽泄了气,闷闷不乐地又问:“那这菜……干净吗?”
他还带着些干粮,实在不行的话,啃干粮也可以。
昙镜点点头,他还是不太放心,若不是他不会做饭,这会儿恐怕已经借厨房自己做了。
用完早饭,昙镜到了那馄饨摊,摊主并不在,地面有遗落的淡黄色灯油。
他道:“是回相门的弟子。”
烬州回相门,弟子们无论走到那儿,都会带一盏门派特制的琉璃灯,灯光一亮,可明头脑,驱邪念,确保弟子们不会在幻境中迷失自己。
烬州与玉州隔了个壅州,究竟出了何事,能让回相门弟子千里迢迢来玉州?
他给林知我传音询问,林知我回的很快,或许是没想到他到了永宁县城,语气有些疲惫。
林知我说,三个月前,有弟子回禀永宁县城发生了几起失踪案,他们发现有魔修的气息,怀疑是魔修将人掳去了,他当即派了弟子前来,可是那几个弟子迟迟未归,他并未察觉不妥,以为是那些魔修奸诈,又派了几个弟子,同样没回来。
“他们魂灯未灭,却寻不到任何踪迹。”
林知我为此很烦恼,偏偏又赶上昙镜受伤,两件事一相加,弄的他心情愈发差了。
“城中有邪祟作乱,很厉害,”昙镜想了想补充道,“我能处理,师兄放心吧。”
他伤势未愈,林知我不愿他卷入此事,果断拒绝,他道:“修士当已除魔卫道为己任,我既遇上,就不可能坐视不理。”
林知我劝不动他,只好同意。
“罢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不管出了何事,你一定要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好。”
昙镜答应的爽快,具体执不执行又是另一回事,林知我显然也想到了,长叹一声,叮嘱昙镜千万要小心行事。
将林知我的消息告诉殷和泽,昙镜抬起手,一只幽蓝色蝴蝶扇着翅膀,往某个方向飞去。
昨晚离开之时,他在那回相门弟子身上留了道印记。
虽然还不知道这蝴蝶的来历,但经过这几天的灵力融合,他能分辨出,这蝴蝶和他灵力同源。
两人随着蝴蝶拐入某条小巷,左传右绕片刻,停在一间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屋子前。
殷和泽只能感觉出屋子周边有阵法的痕迹,昙镜却能一眼看出,这屋子周围贴有一张张符箓,它们聚成一道隔绝阵法。
昙镜抬手敲了敲门,里头传来摊主的声音:“这会儿不卖馄饨,要吃等下午再来。”
他也不客气,拎着殷和泽,直直跨入阵法之中。
摊主坐在一堆细小零件中,手上摆弄着什么东西,察觉到灵力波动,下意识将东西藏进须弥袋,冷冷盯着门口。
昙镜从记忆里找到原主的自我介绍,开门见山道:“玉渊宗昙镜,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摊主想过那人修为比自己高,故而看到昙镜时不曾骤然发难,只是……他没想到,来人竟是有修真界第一人之称的清乾长老,昙镜。
他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玉牌,认认真真看完,双手捧着奉还,收回佩剑道:“晚辈回相门何无酒,见过清乾长老。”
“你来此多久了?”
此话一出,何无酒就明白,对方也是冲着城中邪祟来的。
“晚辈来此有两个月了,是追着一狼妖而来。”
狼妖……
昙镜瞥向殷和泽,他也是追着狼妖来的永宁县城。
何无酒顿了顿,又说:“其实城中异样,晚辈曾在别处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