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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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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镜到底还是下山了,带着殷和泽,等林知我反应过来找他时,他已经踩着碧秋飞了个半时辰了。
殷和泽忐忑盯着他师尊飘飘的衣袂,小心翼翼问道:“师尊,咱们就这么偷跑了,掌教师伯会不会很生气?”
“会。”
昙镜平静抬抬下巴,林知我这会儿应该恨不得打断他的腿,把他关在南湖秋水。
“你说错了,”昙镜纠正道,“不是偷跑,是出来。”
他是拿着林知我的掌教令牌光明正大离开的。
殷和泽:“……”
“你的事情比他生气更重要。”
殷和泽心跳悄悄快了几拍。
对于那日的事情,殷和泽并无记忆,昙镜只说他是破阵时灵力用尽昏迷,他虽然觉得奇怪,却并没多问。
昙镜来找他,让他收拾东西跟自己走,他很听话地带上灵石银两各种丹药,也不问昙镜去哪儿。
他对昙镜有足够的信任。
玉渊宗离永宁县城有段距离,御剑大概三个时辰,殷和泽有些犹豫地牵着昙镜衣摆,稳住摇晃的身体。
——蹭师尊的御剑就要有随时被甩下去的觉悟。
他佩剑丢在秘境里,回到玉渊宗后,昙镜又出了那么多事情,让他把佩剑这回事忘了。
“怕就抱紧我。”
昙镜和原主一样都喜欢刺激,别的剑修御剑是平稳有风度,远远望去有如天人之姿,原主御剑是怎么危险怎么来,跟脱了缰的野马一般。
殷和泽第一次学习御剑,昙镜让他站在自己身后感受,结果他差点被昙镜从剑上甩下去。
殷和泽低低嗯了声,缓慢伸出手,一点点地圈住他师尊腰身。
他顿时觉得师尊身上若有若无的蓝楹花香浓郁起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他深深吸了口气,又将脸颊贴到昙镜背上。
“师尊……”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除了昏迷那日,他经常都会梦到他师尊,极其温柔的师尊,说喜欢他的师尊,以及,不该出现的……一个吻。
那是他师尊主动的吻,很轻很轻,像春天的柳絮拂过他嘴角,却又泛着甜,涌着涩,搅得他心口又酸又涨。
他不由自主想起在翟凉房中,师尊强势地把他抵在墙上……
他呼吸一重,很快从臆想中清醒,一面懊恼自己亵渎师尊,一面又愧疚自己背叛师弟,静心咒被他念了一遍又一遍,才勉强压下荒谬念头,只一双眼瞳紧紧盯着昙镜后脑勺,眼底泛起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红。
昙镜微微一颤。
他没想到原主的腰居然这么敏感,下意识就想甩开殷和泽的手,好在殷和泽还没成为欺师灭祖的徒弟,察觉到他的不自然,很快松开手,拽着他衣服艰难维持平衡。
永宁县城城门近在眼前,碧秋突兀发出声悠长清脆的剑鸣,震动幅度之大仿佛要从剑鞘中挣脱。
殷和泽惊讶看去,他从未见过碧秋有这样强的反应。
昙镜很平静地拍拍剑柄:“走吧,进城。”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叫卖声络绎不绝,酒肆茶坊热热闹闹,昙镜漫不经心看了几眼,寻了家客栈,要了两间上房。
殷和泽习惯性跟着他进屋。
“师尊,我们来这里干嘛?”
“等人。”
殷和泽:“?”
等什么人?
昙镜揭开香炉盖子,从须弥袋里拿出香料,挑了几匙点燃。袅袅青烟升起,瞬间冲散了房内奇怪的味道。
他把香料扔给殷和泽:“你屋里也点些。”
殷和泽领命而去,燃好香料返回昙镜房中,却见昙镜在换衣服,一时僵在门口,不知该不该进。
昙镜换了身烟紫色的衣裳,袖口衣摆绣着蓝楹花。
他不太会盘发,便简单扎了个马尾。原主头发长至膝弯,昙镜最初还会担心会不会拖在地上弄脏,后来发现纯粹是他白担心。
殷和泽走上前,轻声道:“师尊要出去?”
随手将换下来的衣服扔到床上,昙镜摇头:“不出去。”
他递过来一把细剑。
“你先用着。”
出鞘的刹那,就有寒意扑面而来。
“含雪?”
殷和泽认得这把剑,是松絮取北吾极寒之地的玄冰灵石,和上等昆吾赤铜足足花了半年时间打造的。
殷和泽连连摆手:“徒儿不能收,这是七师伯给您的礼物。”
昙镜道:“不是送你,是借你暂用。”
殷和泽回错了意,脸有些烫,但没有拒绝。对于剑修而言,没什么比一把好剑更让他们高兴了。
便是暂用,也值得他兴奋一阵了,他沉浸在喜悦里,没听清昙镜后面的话。
“含雪不适合你,待此间事了,为师再替你寻适合你的佩剑。”
作为天道宠儿,殷和泽自然有独属他的佩剑法器,只是时间还没到而已。
殷和泽宝贝地把含雪别在腰间,觉得自己应该表示什么,便笑着问:“师尊可要用点吃食?”
他们到永宁县城已是中午,他道:“永宁县的小吃在整个玉州都是一绝,师尊可否尝尝?”
“好。”
昙镜头也不回,殷和泽出门后不久,他也出了趟门,烟紫色衣角在墙角一闪而过。
等殷和泽提着食盒回来,他已安静坐在窗前,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东西一样一样摆上桌,分量不多,个个小巧又精致,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昙镜拈了块糕点,垂眸打量片刻,放回碟中:“太甜了。”
殷和泽:“……”
您吃都没吃呢。
殷和泽对糕点没什么兴趣,只拈了一点尝尝。
“你看那个男人。”
殷和泽顺着昙镜目光看去,他左看右看只看见那是个普通男人,硬要说不同,就是那男人半边脸布满黑色胎记,颇为骇人。
“徒儿愚钝,并无看出异样。”
昙镜转移话题,问他伤怎么样了。
殷和泽老实回答:“好多了。”
昙镜却不信:“衣服脱了,为师看看。”
殷和泽为难地看了看窗户,昙镜抬手关上,恰好挡住那男人向这边投来的视线。
衣服被自己解开脱下,殷和泽低垂着眼,双手垂在身侧,满脸都写着不自在。
他知这些日子里,那些大逆不道的梦在他心上留下了痕迹,他没法再像以前那样,坦然面对昙镜。
他道心染尘,那尘叫昙镜。
清楚自己喜欢的是小师弟,但是他又不明白,为何他每次从梦里醒来,怀中空空如也,心头总是忽视不了的失落。
就好像……他忘了什么,忽视了什么。
昙镜没说话,殷和泽和他朝夕相处,敏锐从他神情中捕捉到怒意。
于是不安的人愈发不安了。
殷和泽身上缠着一条条绷带,缠的很紧。
昙镜解下绷带,伤口鲜红,并无愈合的迹象。
殷和泽如同等待最后宣判的囚犯,浑身都绷紧了,伤口随着他的动作,又溢出丝血色来。
他师尊嗓音冷漠地问他:“为何还在出血?”
小说里,殷和泽的金手指之一就是无论受了什么伤,都能以最快的速度恢复。
玉渊宗的鞭刑造成的伤口需要一定的时间才会愈合,但是不会这么长时间还会出血。
“止血草没用?”
殷和泽小声道:“徒儿没有。”
昙镜:“……”
“凝血丹呢?”
殷和泽声音更小:“徒儿用完了。”
“为师给你的丹药,凝血丹最多,你都用完了?”
殷和泽:“……嗯。用完了。”
他没敢说,他大部分都给翟凉了。
昙镜深吸口气,不停地告诉自己,这是原主的徒弟,他不能打。
“滚去打坐。”
殷和泽伸手接住昙镜扔来的须弥袋,迅速从里头找到凝血丹吞下,乖乖穿好衣服,打坐化解药效。
昙镜哪会不知道,原主给的丹药也好,法器也罢,殷和泽十有八九转头就送给翟凉了。
而殷和泽有时候受了伤,丹药不够也不开腔,自己一个人藏着扛着。
昙镜一时不知该替原主生气还是替原主不值。
原主上辈子是从翟凉口中意外得知这事,那时原主怔了怔,一言不发,依旧每两个月按时派人给殷和泽送药,多了一份属于翟凉的丹药。
至于这辈子……殷和泽恢复记忆后,原主送的丹药就没几样留下的,后来更是找机会搬离南湖秋水,大量接任务和翟凉下山。
重活一世,殷和泽早知原主对他的心思,前期隐忍疏远,后来笃定原主不会杀他,便常常捡了难听的话来刺原主,非要把人伤到面色苍白才肯罢休。
昙镜有时候回想上辈子的原主,都觉得原主有些贱了,明知殷和泽只在乎翟凉,自己还巴巴贴上去。
他也不懂,原主那么强大的实力,不用来搞事业,反而沉溺情爱。
情之一字,果真害人不浅。
昙镜摇摇头,到底是原主的事情,他没资格去评判对错。
他捂住心口,眉头轻轻一蹙。
殷和泽吸收完药效睁眼,已是傍晚,霞彩遍天,昙镜静静翻着书,听到动作双手一合,把书收进须弥袋。
“走吧,下去吃碗馄饨。”
昙镜下了楼,径直走到那男人的馄饨摊前,要了两碗馄饨。
“好嘞,二位稍等,馄饨很快就好。”
殷和泽捡了张空桌子,嫌弃地拿袖子擦了擦凳子,确认干净了才让昙镜坐下。
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端到两人面前,昙镜喝了口汤,暖汤下肚,那种黏腻的阴冷感觉都驱散了不少。
勺在碗里搅了搅,殷和泽道:“师尊,我们真的是来吃馄饨的?”
“嗯。”
白蒙蒙的雾气模糊那男人的脸,也模糊了一些悄无声息出现的东西。
“汤鲜味美,不错。”
殷和泽只好按耐住困惑,吃起馄饨来,他吃到一半,忽听到轻微声响,抬头一看,他师尊仿若什么都没听到。
而那卖馄饨的男人一脸严肃,那把勺子被他握出了剑的气势。
在那一刹那,殷和泽只看到浓雾的白,和馄饨摊昏黄的灯光。
街边袅袅升起的炊烟,孩童嬉闹的声音,以及来往的百姓都看不见听不见了,整座县城空空荡荡,不闻一丝人声。
“师尊,这……”
殷和泽不明所以,手按在含雪剑柄,周身剑意蓄势待发。
馄饨摊老板极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如临大敌紧盯着巷口。
殷和泽努力看去,那里有道黑影,似乎是个人,一手撑着墙,一面缓缓向此处行来。
馄饨摊灯光剧烈一晃,雾气弥漫中,他看到一张美人面。
剑眉微弯,凤眸含情,薄唇微红,柔情似水地向他看来。
是他师尊的脸。
他心头猛地一跳,呼吸立刻就急促了,他恍惚着看着那人,如同陷入他做过最旖旎的梦里。
“静心。”
熟悉的声音在识海炸开,他倏地转头,眸中映出悠闲喝汤的昙镜,急速跳动的心脏奇迹般恢复平静。
他轻轻叫了声师尊。
“嗯。”昙镜应他。
那些白雾就如泡泡一般,被昙镜这一声戳破,殷和泽又看到在门口玩耍的小孩,醉鬼提着酒坛摇摇晃晃走在街上含糊不清地咒骂,妇人在厨房忙碌,炊烟带来人间烟火气。
但他又莫名觉得,和之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