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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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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无酒说,早在一年前,回相门管辖的蓼城就有人无故失踪。
失踪的不止平头百姓,还有富家公子宦官子弟,皆是容貌姣好年纪轻轻的男子。
现场也有魔修的气息,他们先前以为是好色的魔修所为,但是半个月后,那些人又回到家中,人好端端的,无伤无痛,个个性情大变,喜怒无常。
何无酒和他师弟们那时正好在附近历练,得了师尊的命令,便开始调查此事。
他们在那些男子家里仔细探查过,不仅没发现邪祟踪迹,连之前那点魔修的气息都找不到了。
那些原都是入不了道的人,回来后却有了不弱于筑基修士的实力。
何无酒当即敏锐察觉事情并不简单,他带的弟子们筑基者只有两三个,迅速上报宗门,宗门对此很重视,不过半日,就有结丹期的弟子前来。
何无酒协助他们制住那些人,弟子们带着那些人返回宗门,他们留在城中继续调查。
没曾想,来了五六个弟子,竟一个都没能回去。
人不知所踪,魂灯未灭。
又过了五六日,城中突然出现一层白雾,像网一样把整座城笼罩其中,有师弟试着走进那白雾,有去无回。
那白雾如同开了灵智,知道避开灯光的范围,他们被迫聚在一处,眼睁睁看着城中百姓在痛苦中尖叫着死去,知晓是那白雾逼他们出去。
有师弟不忍心,用尽各种办法都救不了那些百姓,黑夜褪去,白日来临,大街小巷尽是血色。
他们义愤填膺却无可奈何,只好将此事告知宗门,暂时离开城中。
那白雾就跟认准他们似的,他们走哪儿跟哪儿,他们一时不敢乱行,怕给别处带来灾难。
何无酒说到此处,手捂着脸哽咽一声,缓了许久才哑着嗓子说:“我们无处可去,思来想去便回到城中,进城后竟看到、看到……”
那几个消失的弟子眼神迷茫,被一群死去的百姓围着。
他们心神受到巨大冲击,还没来得及思考,有师弟怒吼着冲上前去,踹开离他最近的那个男人。
碰到同门的一刹那,他的灯熄了。
淡黄色的灯油洒落一地。
紧接着,失去理智,往白雾里冲的师弟越来越多,他怎么拦都拦不住,只好紧紧拽住最后一个小师弟的手。
他握的那么紧,握的小师弟手都痛了,然而他最后还是没能抓住他的小师弟。
危急关头,他被小师弟用力推出城外,厚重的城门在他眼前关上。
那白雾居然没追上来。
再后来,宗门长老闻讯前来,询问情况后联手将蓼城封入阵中。
城中白日景象正常,别处也无异样,宗门便封锁了消息,连同在烬州的闲东阁都不知此事,遑论千里之外隔着壅州的玉州。
何无酒依旧捂着脸,声音里带着哭腔:“不久之后,我看到了小师弟,他哭着求我让我救救他,他说他好疼。我进不去,我进不去,每天晚上我都听到他在那边哭。”
他因此颓靡了好长时间,直到三个月前,他在那只狼妖身上看到他送给小师弟的东西,遂追着狼妖从烬州到了玉州永宁县城。
一跨进城门,他就有似曾相识之感,尤其是得知城中有百姓失踪之后,愈发确定了。
永宁县城和他经历过的蓼城不太一样,蓼城每天夜里都有白雾,有让人作呕的声响,但是永宁县城每隔五六天才会出现白雾。
看到玉渊宗弟子时,他想过去提醒,但又转念一想,这事一闹大,他便有更多把握能救出小师弟。
他就在这待下来。
一面隐藏灵力修为,当个馄饨摊摊主,一面暗中调查,试图找到蛛丝马迹。
屋前屋后的阵法,便是为了防止白雾入侵而设。
“基本就是这样。”他擦了擦眼睛,不好意思道,“方才我激动了,长老勿笑。”
殷和泽目光从屋里东西看过:“这些灯……”
“都是我师弟们的灯,回相门弟子,头可断灯不可丢,”何无酒望着那一排排黯淡的琉璃灯盏,勉强笑着说,“我相信,终有一日,我能把它们重新交还师弟们。”
殷和泽动动唇,没再出声。
“是我没用,才害师弟们遭此大劫。”
昙镜蹙着眉,若何无酒说的是真的,那些失踪的弟子十有八九都和回相门弟子一样的遭遇。
想到昨日的景象,昙镜眉头皱的更紧了。
不堪入目的同时,又很脏。
何无酒调整好情绪,给他们沏了茶:“长老有什么疑问尽管问吧,晚辈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关于这白雾,你所知多少?”
“晚辈知道的并不多。如今只知它怕我的灯光,能让人看到心上人最……”那个词语在他舌尖含糊一滚,换成另一个说法,“最狼狈的一面。”
最狼狈的一面……
殷和泽眼睫颤了颤,下意识看向昙镜,一抹红晕悄悄爬上他耳尖,小腹紧了紧。
好在在场另外两人心思都没放在他身上,没注意到他的不自在。
他这时还没意识到什么不对。
昙镜蹙着眉,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道:“你为何无碍?”
何无酒苦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道:“晚辈猜测,应该是这玉佩的作用。”
他验证过,那些白雾不敢靠近这块玉。
玉佩是他一次历练时,偶然得到的。
昙镜看了几眼,又还给何无酒。
“你们宗门可有查出那些人灵力来源?”
“不曾。不瞒长老,他们……失踪了。”
“也失踪了?”殷和泽问,“有没有永宁县城的事情和他们其中一人有关?”
“不排除此可能。你可查出其他什么?”
何无酒道:“有。在何府。”
何府是永宁县城最富庶的一家,半年前,何老爷看中一个外来人,鬼迷心窍之下顾不得对方是男人,强行将其娶进门,还为那男人废了自己嫡妻。
男妻进门没几天,就有人发现何家大少爷莫名出现在偏僻巷子里,浑身青紫。
有人说是大少爷喝醉了酒调戏他人不成,反被糟蹋。
何府的下人私底都在传大少爷疯了,见着男人就贴上去。
何老爷三申五令不许谈及此事,命人将大少爷绑了锁在屋里,可是第二天,依旧有人在街上看到衣衫不整的大少爷。
门锁好好的,没撬动的痕迹,房间里也没地道地洞之类。
最奇怪的是,原本不良于行的大少爷竟能下地行走了。
半个月后,何家二少爷也步了他哥的后尘,再往后,被何老爷休了的嫡妻在家自尽,地面门板全是用血画成的古怪的纹样。
自那以后,有人傍晚经过何府门口,经常能听到里头传来一阵阵暧昧声响。
“有人说何老爷强娶的男妻是艳鬼所变,何老爷似乎信了。三个月前,何老爷带着几近疯癫的两个儿子离开永宁县城。晚辈曾夜探何府。在那男妻住过的地方找到了这个。”
他把一幅卷轴放在桌上。
这画卷历经一场大火,一丝损坏都无。
画上是拈花轻嗅的姑娘,笑盈盈朝作画人的方向看来,无论是画中人看中情谊还是作画人的一腔心意都清晰可见。
何无酒道:“这姑娘,晚辈曾见过。是蓼城失踪人士之一的未婚妻。”
“你是说,何老爷强娶的男妻,是蓼城失踪人员?”
何无酒对殷和泽道:“不排除这种可能。我敢肯定,永宁县城的白雾,每次都是从何府先起,再蔓延至全城。”
他转向昙镜,道:“长老,您应该能想到,这是多可怕的一件事。”
昙镜不置可否,他抿了口茶水,从窗外望出去。
白日看不出异样,要求证还得是晚上去。
何无酒道:“若长老还有其他疑问,晚辈在住所随时恭候长老到来。”
昙镜安静颔首。
何无酒长长叹了口气,他知今日这一遭昙镜并未全信,可他的确将自己所知的事情据实以告。
他逗留于此,无非是知道他小师弟在这里,他想救他小师弟罢了。
他咬咬牙,决定豁出去了,上前两步在昙镜面前单膝下跪,沉声道:“长老,晚辈愿向天道起誓,晚辈今日所言句句属实,如有半字谎言,晚辈立刻身死道消。”
向天道起誓是最严重的誓约了。
昙镜有些惊讶,青年跪在他面前,阳光从窗户一侧投入,不偏不倚正好洒在青年半边脸上,没了那丑陋的伪装,青年剑眉星目。
何无酒看着昙镜,神情认真坚毅。
“晚辈只求长老能帮晚辈救出师弟。”
他答应过师弟,要一辈子护师弟平安。
昙镜居高临下打量他半晌,才道:“为何不求助你师门?”
何无酒苦涩一笑:“师尊他只当师弟死了,宗主巴不得这件事捂的死死的,无非是失去几个不重要的弟子罢了,哪会大费周章把它揭开,寻找师弟他们?”
他声音渐低渐缓:“可我知道,师弟他没有死,他就在这永宁县城,他在等我去救他。”
“哪怕因此搭上你的命?”
“绝不后悔。”
又是个为爱情不顾自身的痴情人,昙镜收回视线:“今夜子时,平安客栈等我。”
何无酒欣喜道:“晚辈谢过长老。”
离开何无酒家里,殷和泽回头一望,已经看不到何无酒的住宅,才担忧道:“师尊,您真的信他?”
信与不信,这件事都需要处理。
玉渊宗不是回相门,不会放任弟子失踪不管,将此事紧紧遮住。
昙镜避而不答:“天色尚早,再去城中转转。”
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线索。
对于何无酒的话,昙镜不是很相信,即便是何无酒当着他的面立下天道誓。
不撒谎不代表没有隐瞒。
两人在城中转了一圈,傍晚时分才折回客栈,殷和泽在一旁熟练研磨,昙镜措了措辞,把得来的消息告诉林知我。
他最后一字落下,门口响起敲门声,殷和泽去开了门,接过小二手中饭食。
“师尊小心!”
殷和泽来不及放下托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昙镜身前,昙镜吹干墨汁抬头看他:“怎么了?”
他不好意思道:“是徒儿眼花了。”
他看到一条细小的黑影,像蛇一般游到他师尊身上。
“你是说这个?”
他定睛一看,方知他方才不是眼花,那黑影正被昙镜夹在指间,蠕动着想要挣脱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