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龙也要交税》唇亡齿寒0

2、黑龙苏醒 让人类重新

　　五分钟后。

　　亨德森组长带着部下小心翼翼地摸进赌场，映入他们眼帘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打手们躺在狼藉的地面上打滚呻吟，一个右手流血的法师缩在墙角哭哭啼啼。

　　赌场老板巴洛被五花大绑，由于身材粗壮、虎背熊腰，他的姿态就像一头四肢被捆的山猪。

　　艾利安站在他面前，从那本红簿子中撕下一页。

　　“暴力抗税，罚款六万五千金币，限一个月内缴清，逾期将启动强制执行，扣押你的财产进行拍卖。如有异议，你可以向税务法庭提起申诉。”他说，“这是你的罚单。底联税务局留档，中联随案卷移送法庭，上联你拿好。”

　　巴洛厉声叫道：“我有异议！这个勇者把个人情绪带进工作里，他开的罚单不能作数啊！”

　　艾利安没搭理他，回头拍了拍亨德森组长的肩膀：“写报告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亨德森呆滞地点点头：“好……”

　　艾利安问：“局里能派车送我回家吗？”

　　“恐怕不行吧。这些人都要带回去配合调查，马车都不够用呢。”

　　“那我叫出租马车，能给报销吗？”

　　“应该可以，我报销过。”

　　得到肯定的答复，艾利安的脸色总算好了一些。他辞别亨德森，独自一人走上珍珠大街。

　　赌场外聚集了不少围观群众。由于冲突已经结束，一如既往是税务局大获全胜，市民们不必再担心遭到殃及，故而不再躲藏。

　　刻在灵魂深处的看热闹欲望驱使他们涌上街头，对着金鸽赌场指指点点。彻夜经营的酒吧、俱乐部和舞场也重新挂上了“营业中”的招牌。

　　勇者艾利安的出现让围观人群一阵骚动。有人欢呼，有人挤上前想同他握手，被他一一郑重拒绝。

　　年轻的副手跟在亨德森组长身旁，敬畏地望着艾利安拨开人群，跳上一辆出租马车，绝尘而去。

　　“那就是勇者艾利安……”副手的语气好像在梦游，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或者说不可名状的事物，“天呐，您看见了吗组长，他一个人把那么多人打趴下了，其中甚至还有战斗法师。那些打手说，他甚至连剑都没拔！”

　　“对付一群地痞流氓还用不着拔出圣剑吧。”亨德森评论道。

　　副手点头：“可是他这么厉害，为什么要来税务局呢？一般来说，勇者不都应该被封个贵族爵位，或者当将军、大臣吗？再不济还能去神殿奉职，我听说勇者艾利安就是受银月女神眷顾的勇者。不管怎样，都比当稽查官要尊贵威风啊。还不用干那么多活儿。”

　　亨德森耸耸肩：“也许就像大家说的那样，他不爱慕虚名，只想为大众奉献吧。不过依我看，他就是个天生的战斗狂，稽查官是少数能让他合法揍人的职业之一。你瞧，他今天打得多开心呀！”

　　被押上马车的巴洛骂骂咧咧，打手们嘤嘤哭泣，以哀景衬乐情。

　　又或者，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呢？亨德森组长心想，却未把这句话说出口。

　　*

　　由于夜间加班，依照税务局的规定，第二天艾利安可以享受半天调休。

　　治安局的治安官们如果在执行公务过程中击伤、击毙歹徒，能喜提至少一周的行政休假。税务局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半天调休都近乎奢侈。

　　翌日上午，艾利安好好补了个觉，下午才慢悠悠地去上班。

　　一走进办公室，艾利安就沐浴了众位同事的灼热目光。同事们全体起立，献上热烈的掌声。

　　“干得好，艾利安，打了一场漂亮的仗！”

　　“巴洛那小子以前嚣张到不行，这回可算踢到铁板了！”

　　“你真该瞧瞧治安局那群废物的表情，他们的下巴都要脱臼了！”

　　刑事调查科科长倚在二楼栏杆上，朝艾利安招手，示意他进办公室说话。

　　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两鬓已有斑白，鼻梁像被什么东西砸断过，据说是年轻时被一个矮人矿场主用铁锹拍的。

　　他笑眯眯地迎上来，用力同艾利安握手，像接待贵客一般把他按进宽大的客用扶手椅里。

　　“辛苦了，艾利安！亨德森的报告我都看过了，你这次干得漂亮！”科长用力搓手，“巴洛那小子可算载了个跟头。我们调查了他的个人账户，发现他的收入果然和申报不匹配，这回他要牢底坐穿啦！光是罚款就是很大一笔收入……”

　　他顿了顿，从办公桌抽屉里摸出一枚铜色勋章，美滋滋地递给艾利安。

　　“季度突出贡献奖。”他说，“奖金一百金币，外加罚款和滞纳金的提成。”

　　艾利安面无表情地把勋章揣进口袋。类似的东西他家里有整整一箱，因为不是纯铜的，连卖废品都卖不了几个钱，也就装勋章的盒子不错，能拿来当肥皂盒。

　　“您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要回去工作了。”他说。

　　“别急。”科长在办公室中踱起步来，“你知道的，艾利安，我们税务局的宗旨是‘不论何种收入都要纳税’，哪怕是那些不合法的收入也一样。而那些收入不合法的群体，往往纳税的积极性也不太高，需要我们的税务人员多花费些时间精力……”

　　他在挂有王国地图的墙边停步。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他指了指地图中的一点。

　　“应该是罗泽湿地。”艾利安回答。

　　“是的。”科长转过身，表情相当微妙，“不知你是否听闻过，罗泽湿地沉睡着一条龙。文献中关于他的记载可以追溯到一百多年前。在距今七十年前，他突然销声匿迹，推测是陷入了长眠。龙族需要长眠来增强自身，据说每次长眠都能让他们的实力更进一步。

　　“五天之前，王都奥法学院监测到那个地区出现了奇异的能量波动，和巨龙苏醒的征兆相符——罗泽湿地的那条龙要醒过来了。国防大臣非常紧张。”

　　艾利安问：“他要组织一支屠龙小分队？”

　　“那倒不是。”科长连忙说，“如今是文明社会了，怎么能随便对智慧生物喊打喊杀呢？那些非人类智慧生物平权团体会抗议的。那条龙犯罪的话另当别论，可他现在什么也没做，讨伐他也师出无名呀。但是，谁知道他醒过来会发生什么。因此国防大臣打算找一个由头，派人接近他，探探虚实。”

　　艾利安明白过来了：“所以选中了我们税务局？”

　　科长说：“巨龙可是以囤积财宝著称的，他的收入当然也要纳税。他已经沉睡了七十年，恐怕跟不上时代变迁了。我们税务局打算派出一位工作人员，向他宣讲最新的税收政策……”

　　*

　　罗泽湿地位于距离王都大约三百公里的地区，由无数的湖泊、沼泽、被溪流分割的林地和低矮丘陵组成。

　　居住在湿地外围的居民们都听过这样一个古老的传说：在湿地中央，某个丘陵下方曲折隐秘的岩洞之中，沉睡着一条龙。

　　那是一条无比残暴的黑龙。他的身躯庞大如同山峦，漆黑的鳞片比夜色更为深沉，背上长着锐利的尖刺，头生弯月型的犄角。他的利齿能轻易咬死一头健硕的公牛，龙焰吐息更是能在顷刻间将城镇化作火海……

　　昔日的黑龙是罗泽湿地的主宰，更是大陆上赫赫有名的空中杀手。他劫掠商队，圈养奴隶，收保护费……总之除了没抢过公主外，他无恶不作！

　　活跃了数十年后，黑龙进入了漫长的休眠期。罗泽湿地周边的居民总算松了口气。

　　在过去，母亲们会拿黑龙的名头来吓唬不听话的孩子。不过自从王国税务局崛起，它的骇人声名传到小村庄中后，止小儿夜啼的就变成了税务局的稽查官。

　　渐渐的，黑龙从历史变成了传说，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们早已忘记了巨龙的恐怖。除了少数曾亲眼见过龙的长寿老人，年轻人普遍都把龙当成了杜撰出来的故事。

　　他们说所谓的黑龙传说是为了防止人们闯进湿地深处，那里可有不少危险的沼泽、凶暴的野生动物和狡猾的蜥蜴人呢。

　　还有人认为，黑龙传说都是蜥蜴人编造的。因为在古代，蜥蜴人是龙族的眷属，它们声称湿地里住着龙，纯粹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

　　当然了，居民们只敢私下议论，万万不敢公开这么说。蜥蜴人现在也是王国的合法公民了，非议他们搞不好要背上种族歧视的罪名。

　　这些声称黑龙子虚乌有的人并不知道，罗泽湿地的岩洞之中，真的沉睡着一条黑龙。

　　这位历史、传说和童话故事的主角（或者说反派），此刻正趴在金币堆砌成的小山上打呼噜。

　　这条黑龙体格庞大，犹如一座山峦。它有一个很长很拗口的名字，人类难以发出那些音节，况且龙向来不把真名告诉外人，因此在盟友和敌人面前现身时，它往往使用自己的世俗名——夜焰。

　　夜焰出生于一百五十年前，以龙族的标准来看，还是一条非常年轻的龙。他的龙生有将近一半的时间都在休眠。这实属正常，人类也把三分之一的生命都花在睡觉上，而且越是年轻的人类，睡眠时间越长。而龙也一样。

　　在经历了七十年的休眠期后，夜焰进入了苏醒阶段。在这次活跃期，他将更强大，更精力充沛，需要更少休息，而下一次的休眠期将更短……

　　夜焰当下正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他一面做着关于金币、宝藏和干死冒险者的美梦，一边监听洞窟中的动静。

　　为了保证自己休眠时的安全，夜焰将洞窟挖得如同迷宫，还做了好几个假巢穴迷惑敌人，到处都布下了陷阱，有物理的，也有魔法的。

　　这些迷宫和陷阱保护了夜焰七十年，让他得以平安度过毫无防备的休眠期。可就在他即将苏醒的这个时刻，洞窟内居然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有外来者闯进了他的巢穴！

　　夜焰猛地惊醒，继而勃然大怒！

　　他的巢穴隐藏得极深，不可能是普通人误入。那几个闯入者脚步不停，目的明确，显然就是冲着他的财宝来的！

　　竟敢觊觎龙的财富，真是活腻味了！

　　更令夜焰愤慨的是，他沉睡了这么久巢穴都安然无恙，偏偏在他即将苏醒的时刻闯进来几个小贼，这说明什么？

　　说明闯入者不仅仅是为了偷盗财宝（否则他们会选择龙沉眠的时候悄悄进来），更是为了挑战苏醒的巨龙——他们想当屠龙者！想扬名立万！

　　夜焰深觉自己被看扁了。只不过沉睡了几十年，人类就已经不再敬畏他了吗？他的赫赫威名已经被人类遗忘了吗？

　　那正好，他就拿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作为苏醒的血祭，让人类重新回想起被自己支配的恐怖！

　　黑龙从堆积如山的金币上爬起来，正襟危坐，摆出龙应有的端庄优雅的架势。实际上他已经在心底计算好该从什么角度喷吐龙息，让闯入者死无葬身之地。

　　不多时，正对着洞窟的通道中走进来五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