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爱上下雪天开始[年下暗恋]》福福糖

24、第 24 章 本本分分做

　　第二天，苏安晴上完两节课，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跟隔壁班的老师换了午间值班，去教务处填了一张事假单。她跟小五说好了，今天带小七去派出所，先把身份的事办起来。她骑车回家的时候，风比早晨小了一些，但冷意没减，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小七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薛佳凌送他回来的，禾禾拽着他的袖子不放，他蹲下来跟禾禾说了两句什么，禾禾才松开手。苏安晴没问他说了什么，只是拍了拍后座让他上车。

　　派出所比苏安晴想象的要顺利。

　　接待的民警是个年轻女人，听完情况后没有露出太多惊讶的表情，只是拿了几张表格让她填。“捡拾程序需要验血，录入DNA库比对，看看有没有报失家庭在找他。”她说完看了一眼小七，语气放软了一些，“这孩子看着挺乖的。”

　　苏安晴坐在柜台前面填表，一栏一栏地写，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办事大厅里很清晰。小七站在她旁边，没有四处张望，就安安静静地等着。苏安晴填完最后一行，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他正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像是在数地板上的格子。

　　针尖扎进去的时候小七轻轻吸了一口气，但始终没有出声。苏安晴站在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等工作人员把棉签按上去，小七才慢慢转回头来，小声问了一句：“好了吗？”苏安晴点了一下头，开口说：“你真的很棒。”

　　从派出所出来，苏安晴问他要不要吃肯德基？她今天有些时间，不急于立刻回单位。

　　小七眼睛亮了一下，但他扶着车座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事。“姐姐，”他说，“哥哥也爱吃肯德基。”

　　苏安晴看着他：“嗯，所以呢？”

　　“我想等哥哥考完试，我们三个一起吃。”

　　苏安晴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她伸手别到耳后，说：“那哥哥考得好，我们到时候可以再吃一顿。今天我和你去吃，是因为你刚才表现得特别好。”

　　小七摇了摇头，垂下了眼眸：“连着吃两顿的话，跟哥哥一起吃的那顿就不那么香了。”

　　苏安晴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站在风里的小小身影，心里涌起一种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感受。她不知道是小七打小就这么懂事，还是小五太会教了。她说：“那走吧，我们回家。”

　　虽然没有吃上肯德基，但是能够苏安晴对他的认可，小七仍旧非常开心，他爬上后座，坐稳，两只手轻轻扶着她的腰侧。

　　下午回到学校的时候，苏安晴刚进办公室，就感觉到一种不太寻常的气氛。孙老师第一个看见她，手里的杯子还没放下就冲她招手：“晴啊，你那个弟弟——林宸是吧？”

　　“怎么了？”苏安晴放下包，不明所以。

　　“我从高三（1）班门口路过的时候，还以为里面在打架斗殴呢，”孙老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门口围了好几层人，窗户上趴着的全是脑袋。后来一问才知道，全是去看你弟弟的。”

　　苏安晴坐下来，她还以是小五发生了什么意外，幸亏没事，这才拧开杯子喝了口水。上午考完试，小五的总成绩出来之前没法给他分班，所以暂时被插到高三（1）班学习，李主任在中午的时候给她发过微信了。

　　孙老师继续说：“你弟弟可帅得嘞，高三年级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坐在对面的韩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苟同：“还有半年就高考了，这些学生，心思都不在学习上。”

　　孙老师瞥了他一眼：“要是学校来了个长得像范冰冰的女老师，韩老师连办公室门都出不了吧？”

　　韩老师连连摆手说“不感兴趣”，但几位女老师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信你才怪”。

　　苏安晴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她把杯盖拧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摞还没有批改的作业本上，微微有些出神。她脑子里浮现的是一个画面：小五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上，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门口挤满了探头探脑的人。他大概是低垂着脑袋，用口罩遮住了半张脸，手里的笔一刻不停，用这种方式来强迫自己屏蔽所有人投来的好奇。

　　下午最后一节课后的活动大课间，苏安晴绕了一段路，从高三（1）班门口经过。人群已经散了，但走廊尽头还有两三个女生靠着墙往教室里张望，手里拿着水杯，装作路过。苏安晴没有靠近，只是站在走廊另一头看了两眼，看到小五还是坐在那个位置上，低着头翻书。她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办公室。

　　傍晚放学的时候，苏安晴收拾好东西，等了五分钟，小五没有来。她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有人来。她把桌上的卷子理整齐，站起来往高三（1）班走。教室里的灯已经关了一半，值日生正在扫地，小五的位置上没有人。她站在门口向靠窗的男生问道：“林宸呢？”

　　“他已经走了，”男生很友善，“一打铃就走了。”

　　苏安晴站在走廊上，晚风从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她围巾的流苏轻轻摆动。她想了想，转身往车棚走。

　　车棚里的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发出极白的光，但穿透性不强，照得整片区域都蒙着一层旧的色调。小五果然在这里。他站在她的电动车旁边，背靠着墙，手里捏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册子。他低着头，像是在看字，又像是只是在找一个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闲的事做。听到脚步声，他抬起了头，手里的册子还没有来得及合上。

　　苏安晴注意到，当小五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的时候，他肩膀的弧度明显松了一些——像是一直绷着的东西忽然找到了一个可以落下去的地方。

　　“你怎么没去办公室找我？”苏安晴走到他面前，呼吸还带着小跑过后没完全平复的急促，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了又聚。

　　小五这才把册子合上，攥在手里：“去了，没有看到你。”

　　苏安晴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放学的时候她去了趟教室，找了两个作业没交的学生——大概就是那个时候，他来过办公室，又走了。“你可以在办公室里等我。”她说。

　　小五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我以后可不可以直接在这里等你？”

　　车棚里很安静，隔着一排车架，能听到远处操场上模糊的人声。苏安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昏黄的车棚灯下显得比白天更深一些，里面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请求，更像是一种很小心的试探。她知道车棚里冷，她站了这么一会儿手已经有些僵了。他站在这里，大概等了有一阵了。为什么不是办公室等？不是教室门口等？而是这个偏僻的、没有别人来的角落呢？

　　只需要看着他的眼睛，就会明白了——办公室里有其他老师，走廊上有来来往往的学生，他站在那里，就会被人看到、被议论、被围住。他今天已经被围了一天了，他的口罩戴了整整一天，到了此刻见到她时才终于摘下来，而摘下来的原因是车棚里没有其他人。

　　苏安晴没把那句“这里冷”说出口，只是点了一下头：“好，但你得穿厚一点。”

　　小五弯了一下嘴角：“好。”

　　他弯下腰，把册子塞进书包里，拉好拉链，然后站直了，心底生出一些勇气，将刚才独自等待时的想法说了出来：“姐，今天让我载你吧。”

　　“不用。”苏安晴已经走到车头，伸手去拧锁。

　　“骑车风大——”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被风吞掉了。

　　苏安晴没有回头，把车锁打开，熟练地收起脚撑坐上去。

　　“姐……”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固执。

　　“抓紧上车。”苏安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没有回头看他，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你敢骑我不敢坐——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小五看着她的后脑勺，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再说。他上前两步，跨上了后座。坐下去的时候他没有往两边撑，而是把手放在了膝盖上，指尖轻轻攥着裤子的布料。他看着她裹着围巾的后脑勺，看着她躲风时微微侧倾的肩膀，心里忽然想，其实，坐在她身后最大的好处，不是被她挡去的风，而是可以像现在这样那么近、那么肆无忌惮地看着她，哪怕只是她的背影。“过段时间”到底是指多久后呢？他很想坐在前面为她挡去风，让她也看看他的背影。

　　深夜十二点半。

　　关了灯，屋里一片寂静。

　　小五躺在沙发床上，盯着天花板上路灯投进来的光斑，白天的画面开始在脑子里自动播放。

　　走廊，日光，好奇的眼睛，很多很多人。尽管他坐在角落里，但那些目光还是会精准地锁定到他身上来第一场考试结束的时候，他没有站起来，没有去卫生间，甚至没有抬头。他坐在原位，看着自己面前那已经翻过无数遍的旧资料，但注意力没法集中，周围实在太过吵闹，几乎每个字都与他相关，门口的人压着声音说“最后一个”“长得好高”“现在才转来”“不是咱们学校的”诸如此类的字眼。他在那十几分钟里把口罩的金属条又按了一遍——虽然它已经很服帖了。

　　车棚，白炽灯，冷风，无人的寂静。他站在车棚的灯下等她，尽管手里捏着一本小册子，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只是需要手里有东西，好平复他一整天的不安，好让自己看起来等得很从容。站了多久？他记不清了。车棚里的灯是老旧的，不太亮，但正好——太亮了，他可能会觉得自己无处可藏。然后，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她从光的那一边走过来。当她说“你怎么没去办公室找我”时，他忽然觉得自己白天积压的所有东西——那些目光、那些低语、那些他想忽略却没办法忽略的东西——在她站到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全都松开了。

　　她没有问“今天怎么样”，只是看到他站在那里，就什么都明白了。如果是以这种方式来给一天做结尾，那么白天被围观多久都可以忍受。

　　她什么都懂。
　　真的什么都懂。

　　小五想起桥洞那天晚上的事。他在桥墩旁边哭的时候，她没有走过来，没有说“别哭了”，她只是站在他身后，等他哭完。她从来不在他觉得自己狼狈的时候盯着他看。

　　还有很多事……买东西的时候，她把所有袋子都递给他；他询问厨房用具的用法时，她没有问为什么要知道；他做好早饭摆在餐桌上，她只是吃掉早饭并夸赞。因为她太懂他的内心，她是在给他地方让他安放自己想要恩情的心情。

　　还有今天，他想要在车棚等她，她没有追问原因，没有说“这里冷”，她只是满口答应。

　　小五在黑暗里翻了一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天花板上那片光斑还在，微微地、几乎察觉不到地晃动着。他闭上眼，是啊，她什么都懂，但是不会懂他对她的感情。不过，不知道也没关系，只要他能一辈子跟在她身边，做她的弟弟，成为她最亲密的家人，这已经是上天最大最大的恩赐，本本分分地做她的弟弟，然后把一切都藏得深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