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小五进入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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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市一中的阅卷速度向来是出了名的快。前两天刚考完，第三天下午，全科成绩就陆陆续续出来了。
苏安晴上午上完两节课后就一直心神不宁。她借着去高三办公室送材料的由头，绕到公告栏那儿看了一眼——空的，成绩还没贴出来。第二节课的大课间，她又去了一次。公告栏前面已经有人了，围了三五个，都在仰着头看。苏安晴有些紧张地靠过去，走近才发现上面贴的还是上次月考的名单，边角已经卷起来了，没人换。
回办公室的路上，不巧碰到何钧赫，他似乎是不怕冷，也可能是为了风度不要温度，一件长款浅色呢子大衣，从对面款款走来：“又去看成绩了？”
苏安晴略略点头。
“你这也太自信了吧？”何钧赫笑了一下，“公告栏只贴前一百名，你就这么确定你弟弟能进得了榜单？”
苏安晴没有回答他，但心里却已经在叫嚣：小五怎么可能进不了前一百？别说是前一百名了，前五十名他再加把劲儿也冲得进去。
“你这样要是被弟弟知道了，他压力得多大啊。”何钧赫还在调侃。
苏安晴终于开口：“你不要太关心我弟弟，不然我会想歪的。”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何钧赫差点破防，要不是看走廊上还有其他学生，他恨不得立刻就用胶带把苏安晴的嘴给贴上。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后的大课间，高三年级的公告栏前面照例围满了人。走廊上人头攒动，有人踮着脚往里张望，有人挤到前排又被人流推回来，讨论声此起彼伏——看到每门学科的最高分后，大家都在说这回数学最后一题太难了，有男生小声嘀咕物理压轴题根本没看懂，还有人说化学题这次的难度简直不是给人做的……看着别人家的好成绩，周围一片哀嚎。冬天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走廊，落在那些攒动的后脑勺上，空气里浮着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地飘着。
小五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能听到走廊上那些喧闹声隔着门板传进来。旁边几个男生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路过他桌边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有一个还拍了一下他的椅背说“走啊，看成绩去”。面对这样的友好，小五还有些难以适应。他没有动，虽然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练习册，但他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其实，他也想去，当然想去，想去看看其他厉害的学生都已经强到什么程度，更想知道自己的分数，有没有可能达到她的预期。
但他坐在那里，听着门外那些陌生的调侃，发现自己迈不开脚。他只是复学第二天的“新人”，谁都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谁。倘若真挤在一群彼此相熟的人中间，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何如立足。于是，只能把练习册又翻了一页，假装自己正在做题，像是心无旁骛。
苏安晴也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但是她努力在公告栏前面挤了两回，都没能挤到前排。那些高三学生个头高、嗓门大，一堆一堆地扎在一起，她一个高二老师混在里面实在有些尴尬。片刻后，她决定不挤了，转身向高三年级处的办公室走去。
李主任正靠在椅背上喝水，看到苏安晴进来，把杯子放下了：“来找林宸的成绩吧？”
“是，”苏安晴说，“公告栏那边的学生实在太多了。”
“哦对了！”李主任一拍大腿，“幸亏你来了，系统里没有录入林宸的成绩。”
苏安晴没有惊讶，她说：“因为那天考试他没有条形码？”
李主任点了点头，转身在电脑上敲了几下：“他不算正式参考，我单独调出来算一下。”她把小五的各科成绩一个一个从表格里拉出来，用计算器谨慎地加了一遍。数字跳出来的时候，李主任的手顿了一下。
苏安晴站在旁边，忍不住往前倾了一下身子。
“679分，”李主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他这个成绩，能排到全年级排第27名。”
苏安晴虽然没有说话，但站在李主任的办公桌旁边，看着屏幕上的那个数字，忽然觉得一种很实在的、沉甸甸的高兴从胸口升上来，堵在喉咙口，没有地方放。
李主任比她反应大得多，毕竟她的高三多了一个能冲C9的学生。“我得好好看看他的各科成绩，”李主任又划了几下屏幕，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满意，“真不错，你看，全科没有短板！”
苏安晴弯下腰凑近了屏幕，指着数学那一栏：“他数学扣了几分？”
“卷面扣了2分步骤分，”李主任点开详情看了一眼，“可能是没注意规范。”
苏安晴在心里记下了——步骤分，晚上回去要跟他强调。这2分如果能拿回来，名次还能再往前挪一位。
走出高三办公室的时候，走廊上的阳光比刚才更斜了一些，把整条过道切割成明暗相间的长条。苏安晴走在那些光斑之间，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不少。迎面走过来一个学生，喊了一声“苏老师好”，她点了一下头，眉眼和嘴角一起弯了一下。那个学生愣了一下，像是没见如此和颜悦色的她。
又走了几步，她的课代表张嘉鸣从拐角冒出来，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看到她的那一瞬间脱口而出“苏老师”三个字，然后忽然住了嘴，瞪大眼睛看着她。“老师……您今天心情很好？”张嘉鸣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苏安晴看了他一眼，那抹笑意还在嘴角没有完全收干净：“作业交齐了？”
张嘉鸣缩了缩脖子：“……还没。”
苏安晴点了点头：“抓紧收齐，不要让我等太久。”
张嘉鸣以往听到的话是“谁没交？不想活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数学老师，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赶紧“哦”了一声，抱着作业本飞快地跑了。
第三节课上课的时候，李主任拿了一支记号笔亲自走到公告栏前面，在第二十六名的下面、用手写添上了两行字——第27名林宸。红笔写的，相当醒目。
课间，走廊上很快就重新围满了人。上一波已经散了的人又被叫回来了，对着那个手写的名字议论纷纷——“林宸是谁？”“就是那个复学的……前天刚来就被拉去考试的。”“那个借读生？”“不是借读生，人家正经有学籍的，中考考进来的。”“那他怎么现在才来？”“不知道……你看他第二十七名，前面全是实验班和火箭班的，他一个插班生直接空降。”
高三（1）班的门口很快又挤满了人。
小五也从同学的嘴里早早地收到了消息，此刻，他人虽坐在角落，但并不妨碍他感受到那些从门缝里、窗户边渗进来的目光。他低着头，笔在纸上划着，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突然，几个高个子男子将他围住了，他们挤到他的座位旁边，七嘴八舌问他“林宸，你之前在哪所学校”，还有人问“有没有什么好的学习方法可以分享”，同学学生见状，也纷纷围了过去，导致在教室外面的其他班学生都看见林宸的身影了。
小五的话不多，能回答的问题他都一一回答了，不能回答的，便一两句话给搪塞了过去，声音虽然不大，但低沉又好听，他一开口，周围就默契地安静下来。围着他的几个女生眼睛放着光，有一个甚至把本子推过来让他写个名字，说是不知道他的“宸”是哪些字。旁边一个男生笑着喊了一句“你们别这样，人家才来两天就被你们吓跑了”，几个女生回头白了他一眼，又转过来看小五。
小五把本子推了回去，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手指已经有些不自然地攥住了桌沿。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他很快就会被调去实验班，因为第二十七名放在普通班确实“太屈才了”。小五没有接话。他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出汗了，明明现在是冬天，教室里算不得上太暖和。
所幸这个时候上课铃响了起来，人群立刻散开了，门关上，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小五如释重负，不动声色地舒了一口气。他把口罩往上拉了拉，翻开练习册，发现心跳还十有些快。他努力深呼吸，让自己尽可能冷静下来。这种集体生活对他而言还是太有挑战性了，他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和这帮同龄人的相处。
活动课的时候，走廊上与往日不同，喧闹声此起彼伏，大家都被成绩公布的兴奋裹挟着。但李主任的出现，令这些声音按了暂停键。
在众人惊讶又好奇的注视中，李主任拨开人群走进了高三（1）班的后门，径直来到小五面前，旁若无人地对他说：“林宸，收拾书包，跟我走。”
小五抬起头，这才注意到周围的喧嚣在几秒钟前忽然低了下去，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这个小角落里。他看着李主任不加掩饰的欣喜表情，结合之前同学说过的“屈才”那句话，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于是没有多问一个字，而是按照指示很快地把桌上的课本和笔袋一样一样收进书包里，拉好拉链，背起来，跟着李主任往外走。
走廊上像是在上演一出新奇的戏码，其他班的学生也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观看着这神奇的一幕——李主任带着一个背着书包的高个子男生从（1）班后门走出来，穿过长长的走廊往电梯口走去，一边走一边笑着对他说些什么。路过的学生听了个大概，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李主任走在前面，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去（21）班，那是理科实验班。虽然压力会大一些，但你应该能顶得住。”
小五“嗯”地点了一下头，应道：“好的。”他和李主任一点儿也不熟，这仅仅只是他俩之间的第二次对话。
李主任忽然偏过头来看他一眼：“你是生病了还是不舒服？口罩摘了吧，不要太紧张。”
闻言，小五犹豫了半秒，抬手把口罩摘了下来，折好放进了外套口袋里。冬天的空气带着一股冷冽的清透感，直接扑在他的脸上。
在他们走过二楼走廊拐角的时候，小五意料之外地看到了苏安晴。她正从对面的办公楼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教案，和一帮老师在一起，像是赶着去开备课会。他已经一整天没有见到她了，这没有她的一整天像是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他对她产生了很深的思念。
苏安晴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步子顿了一下，然后目光从他的书包又落回他的脸上。她心里什么都明白了，于是隔着攒动的人流冲他弯了一下嘴角。
小五自己也笑了，像是一直复杂混乱的心情，终于在此刻安定下来。他轻轻抬手挥了一下，同她打招呼。
苏安晴点了一下头，然后比划了一个握拳的动作——幅度虽小，但他一定看得到。
冬天的太阳落得太早，但昏暗的光线仍不妨碍苏安晴在人群中第一眼就锁定在小五的身上——他终于穿上了和其他学生一样的校服，校服拉链拉到锁骨处，领口服帖地外翻着，板板正正，头发在冬天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更黑一些，口罩也摘掉了，整张脸露了出来。站在年级主任的身旁，小五就是一个标准的高中生模样——只是，比一般的学生显得更沉稳一些，也更好看一些。那种好看不是张扬的，而是被安静的底色衬出来的。
旁边几个一同去开会的老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是你弟弟？”
“嗯。”苏安晴笑。
“直接调去实验班了？才来两天吧？”
苏安晴收回视线，尽量克制住自己的骄傲：“他考了年级第27名。”
何钧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旁边，他看了苏安晴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服了”的感慨：“这也太神了。一中建校以来，复学生直接调实验班的，这是头一个吧？”
苏安晴无声地点了点脑袋，转身跟着人流往会议室方向走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一直挂着，没有收。
晚上放学的时候，苏安晴去车棚，小五已经等在车棚的白炽灯下面了。他背着那只她送的白色书包，校服外面套了那件她送的黑色羽绒服，围巾也是她送的那条。
“你在这儿等多久了？”苏安晴问。
“刚到。”他回答。
苏安晴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他的鼻尖是红的。她跨上车，小五坐上来的时候，她语气里的笑意很浓，问：“不分享一下今天的好消息吗？”
小五稍稍凑近她的耳朵，说：“我被分到实验班去了。”
“是不是要庆祝一下？”
“不用。”小五摇头，怕她破费。
“小七想吃肯德基，你想吃什么？”苏安晴就知道他会拒绝，但仍旧不妨碍她忽略他的回答继续问下去。
小五知道小七一定想吃肯德基，每次他们经过这家快餐店，小七都会拿眼睛瞟啊瞟的，虽然不曾开口表达过，但小五全看得明明白白。后来，他偷偷给小七买了一次炸鸡腿，小七惊喜地瞪大眼睛，好几秒都没有说出一个字，甚至在尝第一口前还颇为夸张地深闻了好几秒。“那就肯德基。”小五应道。
“好。”苏安晴拧了车把手，车子滑出去的时候，晚风迎面灌过来，冷，但她不觉得冷。
车灯照亮了前方一小段路，两侧的树影在风里轻轻地摇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小五在后座坐直了一些，他像是忽然有了些勇气，慢慢张开手臂，去拥抱由车速带起的阵阵夜风，同苏安晴的感受一样，这风扑入他的怀中，冷，但他不觉得冷。
隔了一小会儿，他把手臂放下，歪着脑袋看向她的侧脸，叫道：“姐姐。”苏安晴很自然地“嗯”了一下，然而他没有再说别的，单纯地只是想叫一声，要知道，他在学校一直都没有机会叫出这两个字。
冬天的风从两侧灌过去，吹得围巾的流苏往后飘。夜风卷着树枝上的枯叶，把所有的话都带走，只留下两个人在路上的安静。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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