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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热闹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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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只需要再打一天的吊水就可以。
第二天一大早,苏安晴刚睁开眼睛,手已经习惯性地摸向手机。她点开监控,看到小五昨晚又是一点多才合上书本——台灯下伏案的身影,肩背微微弓着,像一棵还在长但已经开始承重的树。而今天早上五点四十,他又准时从沙发床上坐了起来,披了件外套就往厨房走。苏安晴盯着屏幕里他轻手轻脚开冰箱门的动作,忍不住蹙了一下眉。
在她洗漱完走出卧室的时候,小五正端着一盘煎饺从厨房出来,看到她,第一反应是笑了一下:“苏老师,早上好。”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已经习惯了用这句话开启每一天。
在家里还总是有个高中生叫自己苏老师,这种感觉令苏安晴感到有些怪异,于是她说:“叫我姐就行。”
可“姐”这个字落在小五耳朵里,忽然变得很重。
他当然早就把她当成姐姐了——不,比姐姐更重——但要把那两个字从心里搬到嘴边,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像叫“苏老师”那样自然地叫出这两个字。“苏老师”是一个可以放在嘴边的称呼,礼貌、得体、安全,它划定了一段刚刚好的距离——既不会显得生分,也不会显得亲近。但“姐”不一样,这个称呼使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太近了,近到像是一伸手就能碰到她,近到他叫出来的时候,生怕自己的声音里会暴露出什么不该暴露的东西。
小七已经醒了,坐在沙发床上,软软地说了一句“姐姐早上好”。小七改口得很自然,没有犹豫,更没有试探,像这两个字本来就该那么轻轻松松地叫出口。
小五看着小七,心里浮起一种微妙的感受——小七叫“姐姐”的时候,眼里只有纯粹的喜欢,像一张还没落笔的白纸。而他自己呢?他似乎已经过了那个可以什么都坦然说出口的年纪了。他会在叫出这两个字之前停顿、犹豫、衡量,像是茫然间撞见了一个他从未踏足过的神秘角落,他还在适应这种难为情的感受,导致他的某些反应总显得有点无措。
“早。”苏安晴应了小七一声。其实,她并没有等小五此刻就开口改变对她的称呼,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说,自然是不会想到自己这样轻巧的话语竟在小五的心中千回百转,缠绕出这么多情愫。
“你这样晚睡早起,能吃得消吗?”苏安晴问小五。
“已经习惯了。”小五的语气很平常,像是晚睡早起是一件不值得被讨论的事。但小七在旁边补了一句:“哥哥每天都睡得很晚。”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苏安晴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告状的意味,又带着一点偷偷的心疼,像是希望姐姐能管一管他。
“还是要早点睡——建议而已。”苏安晴还不清楚自己有没有管他睡觉的权利,虽然是姐姐,也是这个家唯一的大家长,但毕竟彼此间还没有太熟,她担心管得太宽会令小五难以适应。
说罢,她走到小七面前,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退烧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她问。
小七不太明显地攥了一下拳头,像是在测试自己的力气:“我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好了。”他说话的时候微微挺了挺胸,像在证明自己真的没事了。
苏安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再打一天吊水,明天就不用去了。”
小七点了一下头,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按住了那份欢喜,像是怕表现得太高兴会显得之前生病是在装似的。
今天周一,苏安晴要上班。出门前她把鞋柜最上层的那部旧手机拿过来擦了擦屏幕,递给了小五:“家里没多余的电话卡,但医院有无线网。你到了连上,有事给我发消息。”她把微信登录好,教他怎么看消息、怎么打字、怎么拍照片发过来。小五站在她旁边认真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像是在记住每一个按键的位置。苏安晴把手机放他手里的时候,小五的指尖碰到她的掌心——他下意识地想缩,又忍住了,说了句“好”。
骑电动车去学校的路上,冷风直往领口里灌,但苏安晴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天的事:破坏了一场婚礼、遇到了一位故人、收养了两个孩子。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按了快进键,一个星期之内把别人半年的事都过完了。她在学校门口停下来刷卡的时候,看着门卫师傅那张熟悉的脸,恍惚了一下——自己还是那个江州市一中的数学老师,但好像又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何钧赫来办公室的时候,苏安晴正趴在桌上翻教案。他进门第一眼就找到了她,椅子还没放稳就凑了上来。
旁边一位老师笑着调侃了一句“何老师跟苏老师是不是快公开了呀”,何钧赫没接话,只是故作神秘地弯了一下嘴角。
苏安晴头也没抬:“有事?”
“没事就不能挨着你了?”
她这才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不能。”
周围的老师笑得更欢了,以为两个人在打情骂俏。
何钧赫趁这阵热闹,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新郎在朋友圈公开道歉了,你要不要看?”
苏安晴手里的笔停了一下:“道什么歉?”
“亲戚朋友白跑一趟,他不得道歉啊?”
“我以为他公开跟新娘一家道歉呢。”
“没有,”何钧赫说,“只说了一句‘因感情矛盾集中爆发’。”
“混淆视听。”苏安晴小小评价了一句,随后说,“对了,我不是很能理解一件事。”然后她顿了一下,发现自己有点多嘴,就不说了。
何钧赫哪肯放过,粘在旁边追问了好几句,苏安晴被烦得没办法,压低声音甩出一句:“我就是想问你——前男友的微信,你留着干什么?”
何钧赫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捂她的嘴,被她偏头躲开了。“前任都删光了,就留了他。”他收回了手,声音也低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为的就是看笑话。”
苏安晴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把桌上的教案合上,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以后不问了。”
上午四节连堂,讲完最后一题的时候苏安晴觉得自己嗓子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回了办公室,她灌了半杯水才缓过气来,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先打开了监控。画面里,小五和小七在十一点半回了家——小七从鞋柜里拿了拖鞋放在玄关,然后自己爬上沙发看书,小五在厨房里系围裙。十二点半的时候两个人坐在餐桌边吃饭,小五一边吃一边跟小七说着什么,小七点着头。吃完饭小五洗碗,小七拿扫帚把客厅仔仔细细扫了一遍。一点多的时候小七躺到沙发床上午睡了,小五在餐桌上摊开练习册开始做题,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他趴下去睡了一下,很快又醒了,搓了搓脸,继续埋头写。苏安晴把监控往后拖了几个小时,发现整个下午小五都坐在那里,中间只起来倒过一次水。
真是好孩子——她在心里说了一遍,然后锁了屏,翻开桌上那摞还没批完的卷子。下午改卷的间隙她忍不住又看了一次监控——这次她觉得自己像在偷窥,但她还是看了。画面里,小七趴在地毯上看一本百科全书,小五坐在餐桌边,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快速地移动。她看了几秒就切出去了,继续改卷。
晚上下班到家的时候,门一开,小七已经把棉拖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门口,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姐姐回来了!”他仰着脸看她,眼睛亮亮的。
苏安晴把包递给他,他两只手抱着,走到沙发旁边,把包放在了平时她放的那个位置——不偏不倚,连把手的方向都跟她习惯的一模一样。苏安晴无声地冲他竖起大拇指,然后换了鞋走进去。
灶台上锅盖边沿冒着白气,小五正在往碗里盛粥。
“还有粥?”苏安晴探头往厨房看了一眼,热气扑在她脸上。
“随便煮的。”小五把碗端起来放到了餐桌上。
三个人坐下吃饭的时候,小七坐在苏安晴对面,两只手捧着碗,喝了一口就开始报告今天的“工作”:“我把地板扫了,哥哥做饭了,我还看了三页百科全书。”
苏安晴听着,点了点头,说:“小七的身份认定可能要等一等,这个学期怕是来不及入学,下学期开学肯定能上。”她又转向小五,“你明天带身份证,跟我去学校。”
“小七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小五几乎是立刻接了一句,作为哥哥首先想到就是弟弟小七。
“明天小七放禾禾面包店,老板娘帮忙看着。”苏安晴说完看了小七一眼。
小七立刻说:“我可以帮薛阿姨的忙。”他说得很认真,像是在面试一样。
吃完饭,小五拿出几道数列题来问苏安晴。她正趴在茶几上演算,大门忽然被敲响了。“谁啊——”她起身去开,门还没拉全,禾禾的声音已经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我呀——!”
门开了,禾禾穿着粉色的厚外套站在门口,笑得像一朵开了花的棉花糖。薛佳凌站在她身后,脸上写着歉意和无奈。“我就不进去了,”她对苏安晴说,“禾禾非要来。”
苏安晴侧身让开门口:“来就来,你拦着她干什么?”
“我怕她吵着你们,小五不是备战高考嘛。”
“她跟小七玩,又不跟小五玩。”
“她疯起来你又不是不知道。”
苏安晴想了想,说:“以后晚上让她过来,小七能教她认字。”
薛佳凌愣了一下,没想到苏安晴会主动说这个——以前她把禾禾送来两天,禾禾就再也不愿意去了,嫌干妈不理人。因为苏安晴晚上回到家后不是备课刷题做材料,就是戴着耳机看《史记》,而禾禾则翻箱倒柜,跑来跳去,就算苏安晴给她放动画片也难能让她安静片刻——她看着苏安晴,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人:“这话可是你说的,不准反悔哦。”说罢,把一大袋甜品塞到她怀里。
苏安晴接过袋子低头看了看,全是切角蛋糕。
晚上小五在书房刷题,小七和禾禾在客厅的地毯上玩“老师上课”。禾禾拿着一个空杯子当话筒,站在茶几前面:“小七同学,请回答问题,二加三等于几?”小七坐在地毯上,腰板挺得笔直:“等于五。”“回答正确!”禾禾把“话筒”举到小七嘴边,“请说说你的感受!”小七想了一下说:“很开心。”禾禾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坐下吧。”两个小孩子,一会儿你当老师,一会儿我当学生,玩得不亦乐乎。
苏安晴半靠在卧室床头,手里摊着一本看了两天还没翻到三分之一的小说。客厅里的笑声透过没关严的门缝渗进来,高高低低的——禾禾的嗓门大,小七的声音细细的,小五的翻书声偶尔从书房里传出来。以前,家里不会有这种声音,安静就是安静,从傍晚到深夜,从周一到周日,现在这个家里有早晨抽油烟机的风轮声、有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有孩子的嬉笑声。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觉得吵,相反,她甚至认为,家里热闹点儿,竟然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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