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寒》飘零的碎

7、严寒七 再见安易已

　　再见安易已是期中考试放榜出来的那天，这次她在榜中找到自己名字时，发现自己居然和沙其路并列排在第一位，她心中顿时欣喜无比，不过她还是强忍着心中的喜悦打算回教室去。
　　这时候突然有人在身后拍了一下自己，她抖了一下，转过身去，却却安易蓬着头发耸搭着脸，下巴的地方居然有了丁丁点点的黑色小胡碴子，一双眼睛暗淡无光，神情看起来很疲倦。
　　他哑着嗓音说：“恭喜，第一名。”
　　小寒尴尬地打招呼，“最近怎么不来上课？”
　　安易笑着说：“跟人打架，把人家的腿打折了，被家里关了半个月。”
　　“这样。”小寒讪讪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安易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芒，他说：“还要恭喜你，恭喜你成功摆脱我，没想到杜风风竟然会帮你骗走契约，我想这其中应该少不了沙其路的帮忙吧？他真够劲儿，我佩服他，他使了什么魔力让你们这些傻女人死心塌地的为他？”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脸上居然有了一丝沧桑的感觉。
　　小寒看着他认真地说：“这世上没有什么魔力不魔力的，喜欢一个人便会为他不顾一切，这种不顾一切哪怕付出生命也是幸福的，你明白么？”
　　安易没说话，暗淡的目光像无缝的黑夜，深深地藏进了阴暗的角落里。
　　小寒说：“一起去上课吧？”
　　安易突然拉住她，轻幽幽地说：“我一直以为只要是漂亮的东西就一定是最好的，于是我从小到大都只跟人争漂亮的，那些普通的东西我从来都不会去碰，但是现在我才明白，漂亮的不是最好的，会让你的心里搅起一潭涟漪的才是最珍贵的，我还有这个机会吗？”他双目炯炯地看着她。
　　小寒低下头去，“没有。”
　　安易松开了抓住她的手，无力地垂下。
　　小寒轻声问：“去上课吧？”
　　安易说：“不去了，等会还有一场赛车比赛。”
　　小寒不再说话，一个人默默地去上课。
　　……
　　安易说的赛车比赛，实际上对手是舒哲，他们比赛的目的是为了争取到铁斩道的所有权，铁斩道位于这座城市的最边缘，介于市区与郊区之间，只不过后来政府另外修建了一条相通的高速公路，于是这条铁斩道便废弃不用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条道路变成了赛车一族的专属赛车道，后来被安易的爸爸看中了这条车道的商机，他利用政府执权买通了一些官员，于是铁斩道便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他在铁斩道设立了一个收费站，并且从中收取来此赛车之人的赛车费，假如不肯给的话，那就甭想在这里赛车。
　　这座城市除了铁斩道是赛车的最佳场地外，已经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为所畅骑的地方了。
　　赛车一族们不甘心自己的游乐场变成了别人的商场，他们开始了反抗，决斗，这其中就包括舒哲，他在赛车族们中威望很高，大家一致推选他为代表替他们讨回铁斩道。舒哲带领着他的队伍将安家的大宅围了个水泄不通，安家不得已出动了警务人员将他们哄走，当警务人员一走后，他们再次围了上来，以此恶性循环，谁也拿他们没办法。
　　就在这时，安易出面了，他提议不如就赛车来分胜负，假如安易输了，那么铁斩道就归还他们，假如舒哲输了，那么铁斩道仍然归安家所有，一轮定胜负，成王败寇，谁也不许再纠缠谁。他们签下了一张军令状，时间就定在期中考试之后，地点——铁斩道。

　　“轰——轰——”
　　“轰——”
　　摩托车引擎声此起彼伏，几十辆摩托车一路咆哮着飞一般地驶向哄闹的铁斩道，铁斩道道路开阔，两旁都是干枯的草地及零星的路灯，路面平坦，中段部分有大大小小四个转弯点，一旁已是围满了红男绿女，穿着怪异傲气十足，而另一旁则是围了一群高中生打扮的人，上面打着A中的旗帜。
　　摩托车轰然停止，在铁斩道上排成几行，一旁站着的红男绿女立刻尖叫起来，掌声，口哨声，尖叫声响彻天际。
　　摩托车上的人纷纷摘下头盔，对着尖叫的人群挥手呐喊，顿时间媚眼如丝，飞吻不绝。
　　车队中为首的那个赛车手潇洒地摘下头盔，帅气地甩了甩柔软的黑发，露出一个灿烂之极的笑容，洁白的牙齿炫目地闪着白光，玻璃般的瞳孔耀眼如丝，强烈的电流击中了每一个人。
　　人群中开始尖叫着他的名字：“舒哲——舒哲——”
　　“舒哲舒哲——我爱你——”
　　“舒哲——舒哲——永第——”
　　口哨声划破天空。
　　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穿着性感的女生，漆黑的眼影，爆飞的头发，她飞快地扑到舒哲的身上，与他狂若无人的热吻起来，女生是沙其美。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更加尖利的嚎叫声，女生们妖艳的眼神中齐刷刷地射出忌妒的光芒。
　　舒哲跳下摩托车，一只手拥着沙其美走向尖叫的人群。
　　一个黄毛小子尖声尖气地叫道：“哲哥！姓安的那小子还没来！你看他该不会是弃权了吧？”
　　旁边的几个人立刻附和着道：“就是就是！那小子怎么可能赛得过哲哥！”
　　沙其美贴在舒哲的怀里懒洋洋地说：“废话，哲的实力还用你说么？是吗？哲。”她仰起五颜六色的脸蛋在舒哲的下巴上印上一个吻，张扬而狂妄。
　　舒哲也有礼必回地在她腰上掐了一把，惹得沙其美一阵娇笑。
　　那个黄毛小子不识趣地凑过来，嬉笑道：“沙姐，我发现你的妆越化越浓了，兄弟们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样了。”
　　“去你妈的！滚你妈的蛋！”沙其美一脚踹向黄毛小子，黄毛小子“嗷”地惨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地逃开了。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道路的那边突然出现了骚动，挂着A中牌子的那群学生们纷纷涌动起来，有几个女生已经激动地叫起来：“看呐！安易哥的车！安易哥来了！”
　　随着女生的尖叫，众人齐刷刷地将目光集中在铁斩道的入口处，果然看见一辆黑色的汽车不急不缓地开向这边。
　　A中的学生们顿时沸腾了，他们尖叫着，呐喊着。
　　黑色汽车开到人群面前停了下来，车窗摇下，露出安易英俊的侧脸。
　　A中的学生们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安易——安易——哦安易——”
　　“安易哥最棒——安易哥最棒——”
　　安易在众人的呐喊声中打开车门下了车，他的眼神看起来有点疲倦，下巴上的黑色胡碴子将他衬托得更加英俊，尽管疲倦，但是他身上的那种傲慢气息却一丝不减，他“砰”地一声关上车门扬起了他的脸，眼神的疲倦丝毫掩盖不了他的桀骜不羁。
　　他走到呐喊的学生中冲他们吹了一声响哨，“哟嗬——”
　　这边舒哲已经走出人群站在道路中间，安易也走过来，两边的人互相对峙着，一股无形的电流在两边之间肆意串流着。
　　舒哲笑着说：“够种，我还以为你吓得不敢来了。”
　　安易冷哼一声说：“不来才是孬种！”
　　“是不是孬种，比了才知道。”
　　安易不耐烦地叫道：“屁话少说！开始吧！”他说着转身就要向自己的车子走去，舒哲叫住他：“等等！你不会就开着宝马和我的摩托车比赛吧？我们的车可都是经过严格改装的，你的车兜兜风还可以，用来和我比赛恐怕会对你不公平。”
　　安易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说：“抱歉！我没那种车！”
　　舒哲笑眯眯地说：“没关系，借辆车给你，免得我赢了你都浑身不舒服。”他向车队的人一招手：“阿青！把你的炫风腿借给他！”
　　那个叫阿青的绿头小子将车骑过来交给安易，并对他说：“别输太多啊，不然我这车丢不起这个人。”
　　安易的脸立刻垮了下来，他推搡了一把阿青骂道：“去你妈的！谁输还不一定呢！”
　　阿青连忙摆了摆手说：“得得，不惹你，我这车性能可不错，悠着点。”
　　安易骂了一声“罗嗦”一脚跨上了车，将头盔戴上，发动引擎，舒哲也跨上车座，准备就绪。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两辆摩托车立刻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箭弓，双方的阵营立刻用狮吼一般的分贝竭力呐喊，整条铁斩道都笼罩在一种崩溃的状态中。
　　“轰——”
　　“轰轰——”
　　两辆车的速度不相上下，转瞬之间便驰离了人群的视线。远离了人群的铁斩道突然间变得死寂，只有巨大的引擎声似要划破天际。
　　安易在心里冷笑道：哼，赛车队的队长也不过如此。
　　风在耳边轰鸣，即使带着头盔也可以清晰地听见风的咆哮。当车驶到了转弯的地方后，安易明显的落了后风，他几乎是强制性的迫使车头转弯，而舒哲趁此机会早已从弯道飘移了过去。
　　安易气急败坏地骂道：“靠！追不上你我他妈不是人！”
　　舒哲远远超前，而且有越驶差距越大的感觉，安易一急之下赶紧加大了码力，轰轰声不绝于耳，表盘上的数字随着码力的加大迅速地转了一周，表上的数字已经到了顶点，他不要命似地拧着手柄，道路旁边的风景此刻看来就像飞一样向后掠去，绿花花的一片，看不清，连道路都似乎变得模糊起来。
　　他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努力睁大双眼，但是舒哲的车速却突然奇怪地慢了下来。安易很快超上，并且抓住机会伸出右脚向舒哲的脚踢过去，他卑鄙的想，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必须赢过他，反正现在也没人会看得见。
　　没想到就在他的脚伸出去之际，舒哲的车突然猛地向后一退，安易的那一脚便踢空了，他恼怒地想要将脚缩回来，没想到前面处又出现了一个急转弯，他慌忙收回视线全心全力对付弯道，而这时，后面的舒哲却又像是鬼魅一般超了他的前，飘移了过去。
　　安易恼怒地将手柄拧到头，飞一般地冲了过去，但是他却料错了，这个弯道居然是小于90度的锐角，懊恼之下他忘了控制方向，电光石火之间，整个车带人便直挺挺地飞了出去，好在道路的旁边是柔软的枯草地，他被冲力甩掉在草地上，车倒在他的旁边，轮子还在不倦地旋转着。
　　他被摔了个七晕八素，眼冒金星，他动了动手指痛苦地骂道：“靠！居然没被摔死！”
　　舒哲将车骑到了他的旁边，对他说：“认输吧，你根本就不懂得驾车，你违反了这一行的行规，而且犯了赛车中的大忌，你不配再驾驶它。”
　　安易艰难地动了动头，将头盔摘下，痛苦地将脸转到舒哲的方向，斜着眼睛吐了吐口水，“我犯了什么忌？”
　　舒哲笑着说：“赛车中最忌讳心浮气燥，急功近利，你耍手段不成功时就已经开始狂燥不安了，刚才没摔死你算你走运，提醒你一句，做人不要太过阴诈。”
　　“呸！”安易气得龇牙咧嘴，他恨恨地说：“什么忌讳什么阴诈，统统都是狗屁！老子只知道想要达成某事就一定得不择手段。”
　　舒哲见他一脸狂妄之相，叹了口气，“你输了，铁斩道归还我们，我在入口处等你，好自为之。”他说完驾着车子返回去了。
　　“靠！妈的！”安易懊恼地捶打着地面，他晃晃悠悠地爬起身，将旁边的车子扶了起来，跨上车子也返回了铁斩道。
　　“哦耶——舒哲万岁哦耶——”
　　“舒哲真棒舒哲真棒——”
　　“舒哲——舒哲——”
　　入口处哄乱无比，赛车队的人将舒哲举起来不断地往上空抛去，铁斩道终于又可以回归他们的怀抱了，他们的心情简直激动到了极点，而A中的学生群则是暗然神伤，因为他们支持的安易哥竟然输了，在他们眼里，高傲自满的安易简直是无所不能的，是永远都不会输的，然而现在，他们难过而尴尬地将目光集中到前方的道路上。
　　一个狼狈的身影驾着车子翩翩来迟，他的嚣张气焰顿时垮了下去。
　　那边喊万岁哦耶的人群一见到安易的狼狈样，全都集体嘲笑起来。
　　绿头阿青立刻迎上去检查他的车子，他认定了安易会令他的炫风腿受到损伤。
　　安易站在当中，一时之间，“还我们拥有权！还我们铁斩道”的口号声越喊越响，A中的学生问；“安易哥，真的要还给他们吗？”“安易哥说过的话肯定会作数，不然就太没信用了。”“你们闭嘴！”安易暴燥地骂道：“老子的事老子自己有数！”
　　舒哲微笑着走过来说：“有风度点，输了也别发脾气，不然别人怎么服你？”
　　安易像一头激怒的豹子一样狠狠地叫道；“滚你妈的！老子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关你屁事！”
　　舒哲仍然微笑着说：“我没那个兴趣管你的事，但是既然你输了，是不是把铁斩道土地权还给我们？兄弟们正等着呢！”
　　安易紧皱眉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有红章的纸，“证件在这里，来拿啊！”
　　舒哲道了一声谢，然后走过去拿那张纸，就在舒哲的手即将碰到那张纸时，安易突然冷笑一声，猛地将纸抽回来并且同时说道：“老子赛车输了，打架可不会输给你，想要铁斩道就接招吧！”话音未落，他已经扬起拳头朝舒哲的脸上击过去。
　　舒哲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安易连连击中两拳，鼻血顿时喷涌出来，周围的人群立刻尖叫起来，刚才还兴奋的心情立刻像弦一样紧绷起来。人群中有几个长发青年马上冲了出来，却被舒哲给拦住了，他把鼻血擦掉然后用很平静的语气说：“不必，我轻易就能收拾掉他。”
　　“好狂的口气！你他妈的上啊！”安易一边跳着一边又是一拳挥过来，不过这次舒哲有了准备，他头向后一仰，轻松就躲过了那拳。
　　舒哲趁着安易收拳之际右手发起一拳击中他的脸，力道很大，把安易的嘴角都击歪了，舒哲接着再击一拳，同时说道；“小子！你妈没教过你做人不要太过份吗？”
　　安易连连后退，咧着嘴冷笑：“我连我妈是圆是扁我都不知道，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舒哲迟疑了一下，然后扬起巴掌甩了过去，安易的嘴角被扇出了血丝，已经明显处于下风了，但是舒哲却没有再进攻，他揪住安易的衣领，严肃地说：“看来咱们的命运差不多，给你个台阶下，把土地权留下来，人就放你走，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再强蛮的人总有被放倒的一天，不要太过嚣张。”
　　安易青筋暴跳，他恼怒地甩开舒哲的手，咬牙切齿地说：“你他妈少来这套！不要以为这次你赢了就是我弱，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放倒你。”他吐了口血水，将证件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进车门的那一刹那，他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浓郁的仇恨，等着吧！我不会放过你！
　　阿青有点不服气地问：“哲哥，这小子不是省油的灯，干嘛轻易就放过他？”
　　舒哲抬起头望了望天空，天空空洞而泛闷，他眯着眼睛说：“我们的最终目的不是将铁斩道要回来么？既然目的已达到了，还管他其他做什么？来吧！为了庆祝！咱们今天疯狂赛车！”
　　“哦耶——”
　　“轰——轰轰——”
　　“轰——轰轰——”
　　尖叫声重新响起，汽车引擎重新发动。
　　A中退位，红男绿女当道。
　　空阔的天空，年轻的激情，歇斯底里的尖叫在平坦的铁斩道上奔腾。
　　时光流水，光阴似箭，日子过得飞快，在学校里各式各样的校园生活很快迎来了期末考试，小寒被予以重任，A中历代的奖罚措施里，每个学期期末考试能够考到年级前三名的学生，校基金就会给这些学生奖励一笔不薄的奖学金，为了能够获得这份奖学金，大家你追我赶，没命的做试题，买参考书，学校的图书馆总是挤爆了人，就连同周末时间在图书馆里都别想找到一个空位子。
　　当然也有例外，一些把学习当作混时间的群体这个时候应该正在神游于天外。
　　这样的群体像毒药一般放在某个隐蔽的角落，等待空气的蒸发，它们便像气体一样弥漫在空气中，吸进它们不会丧生，只会习惯，久而久之再毒的毒药都会在抗体下失去效用。
　　比如安易，自从那次期中考试之后匆匆现了一下身，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世道真不公平，似乎钱力权力便可以改变一切，规则便成了一个虚假的摆设，放在角落里腐烂，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