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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严寒四 这个月的月 ...

  •   这个月的月考就快要开始了,平时懒懒散散地一群人都开始变得刻苦起来,上晚自休的人变得越来越多,所有的人都埋头刻苦地做着参考书和复习资料,教室里只剩下一片“沙沙沙”笔磨擦纸的声音,小寒的桌子上堆放着满满几层复习资料,此时她正在认真做着语文试卷,刚好做到一道解释成语的题目,那个成语是“厚颜无耻”,她想了想就要下笔。
      这时,教室的门“砰”地一声被人踢开了,因为天气寒冷所以教室的门一直都是关着的,而且早已过了铃响的时间,所以当门一被踢开,所有的人齐刷刷地抬起头向门口看去,一个短头发的高个男生拎着皱巴巴的名牌书包骂骂咧咧地闯了进来,一股冷风随着他的进入趁机钻了进来,小寒裹着大棉袄仍然硬生生地打了一个寒颤。
      男生的目光在教室里来回地扫视了一遍,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小寒的身上,他扬起头对着小寒露出了一个得意洋洋地笑容,“嘿!乖乖妹!我们又见面啦!”他一面喊着一面快步地向小寒的座位走来,小寒因为是后面插进来的学生,所以她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男生径直走到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将包甩到桌子上,扬起一阵淡淡的灰尘。
      小寒冷冷地对他说:“安同学,你好像进错教室了。”安易厚颜无耻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兴高采烈地说:“没进错,以后这里就是我的新班级,严小寒,请多多关照啊!”
      小寒无奈地想,假如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会遇到一个令你十足厌恶的人,那么这个人是不是也是宿命里命定好的那个人?小寒无奈地说道:“好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安易的嘴角弯起一抹邪恶的弧度,他像个痞子一样地答道:“很简单,做我女朋友。”小寒立刻回绝:“不可能。”安易仍然不死心地说:“我可以跟你签一张契约,做我三个月的女朋友,我会给你一笔报酬。”
      这下小寒犹豫了,她本来是想拒绝,但是,她现在最缺的不就是钱吗?假如可以替爸爸分担一些负担,那么爸爸也就不会那么累了。想到这里,她问他:“我可以知道这么做的原因吗?”
      安易哈哈笑着将后脑勺枕在双臂上,回答:“很简单,为了气某人让某人吃醋,就这样,这是契约,在这签上你的名字就可以得到一笔不菲的报酬。”他从破书包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地纸来,在她面前展开来,并且递给她一支钢笔。
      小寒拿着钢笔的手在颤抖,但她想了想,只有三个月,就三个月,三个月就可以得到一笔报酬了。
      “叮铃铃……”下课铃声响起,小寒却惊出了一身冷汗,她从题海中抬起头来,一眼就看见沙其路双手斜插在裤口袋里,一脸酷相的斜靠在走廊的栏杆上,透过玻璃看他的眼睛闪闪发亮。
      安易还趴在桌子上睡他的觉。
      小寒将东西统统收进书包里,然后小心地起身向沙其路走去。沙其路将放在地面上的书包拿起来,问她:“新班级感觉怎么样?”小寒笑着说:“还好啦,今天风真大,好冷。”沙其路淡淡地应道:“是挺冷,走吧。”
      小寒将书包背在肩上,这时却突然从后面伸来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同时响起那个恶魔一般的声音:“等等!刚做我女朋友就要跟别的男人走,你也太无情了罢?”
      沙其路转过身去,冷冷地盯着安易,“又是你。”
      安易傲慢地将脸凑进了沙其路说:“对了,通知你一声,现在严小寒是我女朋友了,以后你不用跟她一起走,我自己会送她回家,OK?”
      沙其路转身看着小寒,冷冷地问她:“他说的是真的?”小寒满脸尴尬地低垂着头,即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此时她心里恨透了自己的软弱,那份一式两张的契约书就像一把耻辱的枷锁,冷酷地将她锁在了自尊崩溃的边缘。
      沙其路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冰冷地甩下一句“随你便”就转身离开了。
      小寒呆在原地等待着安易的发落,他承诺的那笔报酬使她沦为了他的囚下奴。安易看着沙其路远去的背影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风中显得格外的刺耳。他捏住小寒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他看见小寒泛红的双眼时没来由地怔了一下,然后说:“第一项任务完成,你可以回去了。”
      小寒孤单地走在回去的路上,不知为何老觉得自己有种犯了罪的感觉。路灯很亮,但也很苍白,那些照不见的地方一如既往的阴沉,黑暗与光明总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障碍,就像此时明亮的灯光照在她瘦弱的身上,但她却仍然觉得自己被包裹在黑暗里,万劫不复。
      “轰轰——”前面的马路上飞快地驶来了一群摩托车,车上的双灯射出刺眼的白光,将整片马路照得跟白天一样明亮,小寒不禁用手遮住眼睛,那群摩托车飞快地从她身边驶过去,然而其中有一辆摩托车却在前面打了一个转,然后返了回来,突如其来地在小寒面前停了下来。
      小寒将遮住双眼的手拿开,却看到自己面前停着一辆摩托车,她下意识地将书包捂在怀里,尽管书包里只有那些厚重的书以及一张契约和一张饭卡。
      摩托车上的人正要将头盔摘下来,小寒心想不妙,该不会是遇上打劫的吧?她立马退后一步准备开溜,没想到那个人的动作比她更快地抓住她的手臂,小寒吓得尖叫起来,拼命地想要挣脱他,那个人不仅没有放开她,反而一把摘下头盔露出他的一张脸来。
      小寒看清这张脸时,顿时忘记了尖叫,忘记了挣扎,这张脸她想她一辈子恐怕都不会忘记,柔软的头发,英俊的轮廓,还有那双无比深邃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光芒灼灼地望着她,他用疑惑地口气问她:“你很面熟,我们见过?”
      小寒满脸通红地连连摇头,但马上又连连点头,接着又摇头。
      他突然笑了起来,说:“你似乎很怕我?这样也好,兴许我们可以认识一下,交个朋友,我叫舒哲,你呢?”这时他的同伴在前面已经开始催促他。
      “我……我……”小寒支吾着说不出话来,舒哲突然扯过她的胸牌一看:“A中,严小寒,我记住了!有空找你玩去啊!再见!”舒哲飞快地将头盔戴上,然后吹了一个响哨冲同伴喊道:“来了!”接着飞快地从她身边急驶而过。
      小寒摸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疑心这是一场梦境,假若让沙其美见到这一幕的话,恐怕她会连自己的皮都给揭下来。
      临近考试的前一天,很庆幸安易没有来上课,日子过得也比较的安逸一些,她很久没有收到父亲的来信了,她想趁着课余时间给他回封信,可是她连他的地址也没有,而姑姑总是对她三缄其口,只是对她说:“管好你自己的学习就成了。”
      这几天她和沙其路几乎都没有说过话,他总是冷着一副脸,使她想跟他打招呼都失掉了勇气。今天中午在食堂吃饭时碰见了他,她本想鼓起勇气跟他说话的,可是突然有一个女孩跑到他身边坐了下来,小寒认得那女孩,就是杜风风,她一脸讨好地将自己碗里的鸡腿夹到了沙其路的碗里,没想到沙其路立刻就将鸡腿扔掉了,杜风风一脸的委屈。
      小寒就在他们斜对面坐了下来,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饭粒,一边不时地向他们看上几眼,这个姿势有点像好莱坞大片里的特务。
      小寒看到杜风风想要去拉他的手臂,却被沙其路一把甩开了,并且他立刻站了起来对她吼了一声:“滚!”这个滚字小寒听得很清晰,坐在旁边的一些人也听见了,都齐刷刷地向他们望去,杜风风紧咬着嘴唇端起碗筷飞也似地跑出了食堂。沙其路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下坐了下来,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吃他的饭。
      小寒觉得很好奇,沙其路对其他的人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说不上好但也觉不会发脾气,唯独对这个杜风风却总是一副不奈的火爆样。匆匆扒过饭后又回到教室里上课。因为明天就要考试,所以今天不用上晚自休,下午最后一节数学课结束,所有的人如同大赦的囚犯一样一窝蜂地涌出教室。
      小寒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这时她看见沙其路正慢悠悠地经过教室门口向楼梯走去,在这路过的短短十几秒中,他连看都没向里面看一下。
      小寒心里不禁一阵苦笑,这个冷漠的少年还真是有够倔强。她拎起书包匆匆跟了上去,一直到下了楼梯才追上了他。她在后面怯生生地叫他:“其路,今天去不去大排档吃水饺?”
      沙其路懒懒地回头看了看她,问:“他没来送你?”小寒低着头说:“他没来上课。”沙其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走他的路。小寒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在问下去,不然被他知道事实的真相,肯定会骂她是个拜金女。
      傍晚的温度又下降了一点,这天气真是寒冷得可怕,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一如当初刚进这所学校时。在路过女生宿舍楼时,突然被一阵哄乱的人群给冲乱了脚步,后边又有一大群人急匆匆地冲了过来,带着幸灾乐祸地表情向女生楼后面跑去,一时间慌乱,尖叫,哨子声乱成一锅粥了。
      有人边跑边叫道:“快啊!快啊!女生楼有人要跳楼啦!”
      “快点快点!又有好戏看喽!”
      “听说要跳楼的女生长得挺漂亮的!哎!又是一个要殉情的!”
      小寒停下脚步说:“去看看吧?”
      沙其路拽着她就走,“没什么好看的,最多一具死尸而已,走吧。”
      这时又陆陆续续地有人跑过去,后边还跟着几个保安人员和校管处的人,他们一边跑一边议论:“那女生是叫杜风风是吧?听说是校花来着!”
      沙其路突然停住脚步,眉头拧在一起,小寒看他这样抿着嘴巴挺吓人的样子,就拉住他向女生楼走去,“还是去看看吧。”小寒拖着他走到女生楼下,下面已是围满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人群里面闹哄哄的,大家都仰着头向楼顶看去,楼顶的边缘正坐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她晃着双腿正将自己的帽子往地面扔,接着又把围巾扯下来在风中扬了扬,然后扔了下来,小寒看清楚了那条围巾,是樱花碎纹的,真的是杜风风。
      楼下的人一面抢着杜风风从八楼扔下来的东西,一面起着哄,“嘿!美女!把衣服也扔下来吧!”
      “哇噻!真是有钱!帽子围巾都是国际名牌来着!”
      也有保安人员在下面劝说:“小姑娘!人生可贵啊!千万莫要轻生!”校管处的人员已经悄悄地爬上了八楼,试图接近杜风风。
      杜风风凄厉地冲他们叫道:“不要过来!谁在过来我立刻就跳下去!”“别跳别跳!有话好好说!”杜风风嘤嘤地哭泣着,一面将身上的粉色羽绒外套脱下来,“没什么好说的!我是个没人要的女孩!活着也没什么劲儿!不如一了百了!”她在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然后将外套也扔了下来。下面围观的人又是一阵哄抢。
      沙其路的目光得直像要吃人,他握紧拳头冲进人群中将杜风风的帽子、围巾和外套抢了过来,然后三步并作两步朝女生楼梯口跑去。
      小寒“喂”字刚喊出一半,左手僵在了半空中,沙其路沿着阶梯飞快地跑上了八楼,楼顶已是围满了人群,沙其路拨开人群走到距离杜风风一米处站定,他将衣服甩到她发抖的身上,厉声说道:“想死是吗?跳啊!现在就跳下去!跳前先把衣服穿上,不要做个裸死鬼!”
      杜风风将衣服捂在胸前,哭得梨花带泪凄凄戚戚地说道:“不要逼我,我,我真的会跳下去的,我真的会跳下去的。”
      沙其路的声音突然放柔了下来,“告诉我,为什么要跳楼?”
      杜风风低下冻得通红的脸蛋,哽咽着说:“你讨厌我,我知道,既然你这么讨厌我,那我干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算了。”
      沙其路趁机慢慢地靠近她,一边安抚她的情绪,“笨蛋,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你?我只是——只是——”他突然说不下去,他的视线移到下面,看到了在人群中孤零零站着地女孩,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她整个身躯的寒冷。
      杜风风“哼”了一声,“你骗我,你明明很讨厌我,不然你为什么一见到我就冲我发火?”沙其路苦笑一声,说:“不骗你,不然我为什么会跑过来?为什么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杜风风擦了擦眼睛,“真的?”
      沙其路答:“真的。”
      杜风风又问:“不骗我?”“不骗你。”杜风风终于肯将手中的衣服穿起来,穿好衣服后仍然不肯走过来,她又问:“那,你喜欢我吗?”她歪着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晶莹剔透。
      “这个——”沙其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我就知道你在骗我,你根本就是很讨厌我!”杜风风气嘟嘟地又想将身上的衣服给脱下来,沙其路只好急忙叫道:“不是!我——喜——欢——”他将视线移回楼下的人群中,那个孤独站着的女孩,她此刻迈动着脚步准备离开人群,他的喉咙里突然像是哽住了什么东西。
      “真的吗?你没骗我?”杜风风激动地站了起来,飞快地扑向了沙其路,并且紧紧地抱住了他。沙其路僵硬着双手,不知该抱还是不该抱。
      此刻他仍然盯着那抹孤立着的身影,直到突如其来的掌声才将他的思绪给拉了回来。后面站着的,和底下围观的都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有人笑道:“噢!皆大欢喜!破镜重圆!”
      “小伙子!对女朋友好一点!”
      “又被忽悠了,有事没事就闹跳楼,以后这楼顶啊就开个收费站啥的,定能赚钱!”
      小寒望了楼顶上拥抱着的两个人一眼,心里觉得莫明其妙有些涩涩的滋味。旁边的人群都在鼓掌,小寒耸了耸肩上的书包,迈开步子独自离去了。
      出了校门口以后,才发现身后有辆黑色轿车一直跟着她,然后在她面前戛然而止。车窗缓缓摇下来,露出一张即帅气又欠扁的脸,“嘿,上车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小寒抓紧书包带飞快地向前跑,安易的车缓缓地跟在后面,他张扬着按了几声尖利刺耳的车喇叭,“喂!你不去可别后悔哦!根据契约最后一条规定,你方若是不能服从我方,那么三个月的报酬你得倒赔给我!”
      停!小寒立时止住脚步,她怀疑地看着他,“你抽老千?我怎么没有看见这条规定?”安易哈哈大笑,“你可以将契约拿出来仔细看看,一定有的哦!”
      小寒赶紧将书包拿下来,胡乱地从包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契约仔细地察看着,一直看了好几遍才在最角落处看到了这条隐蔽之极的条目,这一条用的字迹颜色非常淡,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到。
      小寒抬起头来斜睨着眼睛冷冷地对他说:“你真卑鄙!”“哈哈哈……”安易鼓起掌来,“男人若是不卑鄙就没女人爱了,上车吧,我的严大同学。”
      安易坐在驾驶位上一心一意地开车,看他的样子应该很少开车,此刻正小心翼翼,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看来这个人若是表情不那么不可一世,性格不那么狂妄讨厌,那他应该会蛮讨人喜欢的。
      小寒坐在车里连动都不太敢乱动,她看见汽车驶进了一条非常杂乱不堪地狭小街道,终于忍不住问他:“去哪?”“放心,不会卖了你。”
      小寒又问:“你一直都在学校?”安易懒懒地答道:“是,跟你一样,目睹了一场轰动全校的爱情。”小寒立刻想到了两个人拥抱的画面,突然垂下头来。
      绿灯转红,车停下。
      安易看了她一眼问:“怎么样?心碎的滋味好受吗?”“什么味?”小寒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他,安易嘿嘿一笑,“别装了,心上人跟别的人拥抱,你会不难受?”“哈?你搞错了吧?他是,他是我表弟,我怎么会呢?”最后这个问题她也是在问自己。
      安易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表弟?哈哈!现在最流行姐弟恋了,不过,现在看来没什么戏了。”小寒干脆别过头去不再理他。
      转绿灯,车子启动,安易说:“陪我去喝几杯。”
      车子在一家PUB前停了下来,两人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安易将车锁好,然后一把揽住小寒的肩向PUB里面走去。“你干什么?”小寒将他的手甩开。安易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地说道:“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我女朋友。”他用力揽住她的肩俯下身在她耳边威胁道:“不想赔钱的话就乖乖地认命吧,我现在极需要有个人安抚我受伤的情绪,走吧。”
      PUB里面很阴暗,灯光暗紫,光线恍惚,曲调迷离,有一股沉醉的腐烂气息,里面包裹着容易受伤的绝望动物。他们三三两两的趴着,躺着,贴着耳膜窃窃私语,一个很奇怪的地方,仿佛这里的一切都见不得光。
      安易扼着小寒的肩颈一直向里面走去,一直走到了最角落处的一张破旧的沙发上坐下。
      “卫特!”安易打了个响指,“来一打啤酒!”
      小寒惊恐地看着摆满一桌子的啤酒,安易拿起一瓶酒敲了敲桌子,“为了两个受伤的人,咱们来庆祝庆祝。”小寒赶紧将他递过来的酒瓶推了回去,连连摇着头说:“不行不行,我从不喝那个东西,你可不可以快一点,明天还要考试呢,我等会还要回去复习功课。”
      “放屁!”安易重重地在她头上敲了一记,“我现在命令你必须听我诉苦,否则就在这里呆到明天。”
      “诉苦?”小寒吃惊地看着他,“能不能长苦短诉?”
      安易又重重地在她头上敲了一记,“知道我为什么受伤吗?”小寒傻乎乎地摇着头,安易干下一瓶啤酒,哈出一口酒气,“告诉你吧,今天表演跳楼的那个女生叫杜风风,我追她追了三年了,可她居然不但不动心,反而倒追你那个表弟沙其路,你说说,我比那个沙其路差吗?老子长得英俊又有钱,我就不信我连个女人都追不上!你说,让你选你会选谁?”
      小寒低着头不吭声,她当然不能说实话,否则定会被他敲死不可。于是她只好转移话题:“那你为什么偏偏选中我来完成你的行动?”“你?”安易打了一个响嗝,顿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兴许是看你好欺负,真的没骗你,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老实好欺负的女生,嗝——”
      小寒心里不平衡地扇着他冲过来的酒气,并且很耐心地对他讲解起了人生,“安同学,你现在还小,不要去涉足那些成人世界里的东西,相信我,你现在最紧要的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来面包有了,那么爱情也会有的,听我一句话吧,回头是岸,将之前的事统统忘记重新开始,好了,酒也别喝太多,早点回家温习功课,明天还要考试呢!”
      安易拿着酒瓶愣愣地看着她,泛红的眼睛似乎出了神,一动也不动,漆黑的眼珠好像暗淡无光的玻璃碴子,他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却突然“砰”地一声倒在了桌子上,两只手向下吊着,居然还响起了呼噜声。
      小寒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他一动不动似乎睡死了过去,且呼噜声也越打越响,“哎!”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背,没反应,再用力地摇了摇他的身体,还是没反应。
      小寒无可奈何地撑着下巴,看来等一下得自己回去了,可是这头猪该怎么办?正想着,突然响起了手机铃声,寻声望去,只见安易的衣服口袋里有一个什么东西正一闪一闪的,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一只精致的诺基亚手机,屏幕闪得越来越急促,然而她却不敢去接。过了好一会儿,屏幕不闪了,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不过没过多久,手机又开始响了,执着的一遍一遍地响着林俊杰的《美人鱼》,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按下接听键,“呃?”
      “少爷少爷!您现在在哪里呀?您没有开过车很危险的!”
      小寒瞥了睡着像死猪样的安易一眼,然后含糊地应道:“呃,他,他在……”
      “好的!请稍等!我马上过去接他!”
      挂下电话,小寒拍了拍自己紧绷绷的脸,突然想上洗手间,于是她站起来紧张地询问服务员洗手间的方向。
      上完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却找不着刚刚坐着的位置了,整个地方都是一片紫漆漆的,看起来都差不多,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想要返回刚才坐的地方,没想到记忆中本该趴着安易的沙发上,此时却坐着一对情侣,昏暗中那对情侣正抱在一起亲昵地说着悄悄话。小寒急得团团转,心想这回丢人丢得大了。
      这个时候有个服务员正好给那对情侣送完饮料返回来,小寒急忙拦住他,结结巴巴地问道:“那个,是这样的,刚才我去上了一下洗手间,然后,现在,我找不着我刚才的位子了。”
      服务员听了好半天才听明白她的意思,他笑着问她:“那么你记得你那个位子的号码么?”
      小寒窘迫地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地答道:“没注意看,不过,我只记得刚才坐在最角落的地方,呶,就跟这个位子差不多吧。”她伸手指了指那对情侣坐着的位子。
      小寒这样一指却惊动了原本拥在一起的情侣,那对情侣扭过头来不满的瞪着她,小寒吓得赶紧把手缩回来,匆忙地想要避开,没想到那对情侣中的女的突然叫出了她的名字:“严小寒?你竟然在这种地方?”
      那个女的一边说着一边拉起她旁边的男的向小寒走了过来,女的尖利地笑道:“哈哈!没想到乖乖女也会到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来!怎么?想泡男人了?”
      小寒这才看清楚了,眼前这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竟然是沙其美!而沙其美身边站着的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其美,你认得她?”一听到这声音,小寒心里突然“噔”的一声,一个什么东西飞快地升了起来,接着又飞快地掉了下去。
      沙其美甩了甩手,轻哼一声回答:“当然认得,一个乡下妹,在我家寄住的,别管她了,咱们回去坐着继续哈!”
      沙其美转身扭着小蛮腰回到沙发上坐去了,而眼前的男子仍然站着,用深邃的像宇宙黑洞般的目光看着她,小寒看见他的眼睛里倒映出一片惨紫色的光芒。
      沙其美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使劲地跺着脚喊道;“舒哲!你给我死过来!严小寒!你再不走小心我撕烂你的脸!”
      舒哲冲她微笑一下,然后转过身朝沙其美走去了。小寒捂着耳朵拼命地逃开了,她拼命地捂紧耳朵只是不想让自己听见那来自心底的魔鬼一般的嘲笑声,……是的是的,真是个蠢货……
      她将整个PUB都转了一遍,发现这个里面大到有点不可思议,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如此的狭小。最后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子,安易仍然沉睡着,只不过换了一个姿势改为躺着的。
      安易的手机又响了,“少爷!我现在到了,你们在哪个位置?”
      小寒看了看座位号便报给了他,不一会儿就出现了一个人向这边跑来,那个司机模样的中年人点头哈腰地向小寒问好,然后将安易扶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外面走去,把安易放进车座后,司机转过身来问小寒:“需不需要送您一程?”司机将她称呼为“您”,这让她非常不习惯,她摇了摇头说:“谢谢不用了,我坐公交车回去就好了。”
      司机进驾驶位之前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少爷终于肯换目标了。”
      车子飞快地开走,扬起一阵冷风,小寒抱着臂缩成一团,然后坐公交车回到了姑姑家。
      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寒冷中只剩下一树的叶子,那些密如繁星的花瓣早已不知去向,连角落里的蒿草都变得枯黄,地上堆叠的枯叶树枝已经开始腐烂,变得一片潮湿漉漉。
      踩上去,鞋底溅湿了一半,开门,进屋。
      赫然看到多日不见的姑姑苍白着脸坐在破沙发上抽烟,屋里一阵轻烟弥漫。小寒不禁看得发怔,烟究竟是什么味道?为什么她们都喜欢抽烟?
      “回来了。”姑姑淡淡地说道,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说:“你爸爸来信了。”
      小寒开心地从姑姑手中接过信飞快地跑上了楼,爬上了自己的小阁楼里,却突然被一个人影给吓到了,待看清楚才发现是沙其路,他背靠着天窗正在看书。阁楼里异常的温暖,空气中似乎还隐约弥漫着一阵肉香。
      沙其路抬起头来,说:“回来了,饿不饿?我从大排档给你打包了一份水饺来,趁热吃吧。”
      他说着将旁边地板上用几本厚书盖住的塑料碗推过来。小寒心里顿时涌起了一股暖流,感动如爆发发洪水一般涛涛泛滥,她颤抖着手捧起温热的碗,“谢谢你。”然后大口大口地吃起饺子来,奇怪这饺子怎么比以前吃过的所有饺子都要好吃呢?
      吃着吃着,突然脑海中就闪过了那个在寒风中拥抱的画面来,暖流中泛起一丝酸涩的味道。她低着头咬着水饺含糊地问道:“你不是跟她在一起吗?”
      沙其路淡淡地回道:“送她回家了。”
      小寒咽下水饺,又问:“她,还好吧?”
      “嗯。”
      他们不再说话,沙其路已经看完了一本书,他从旁边换过一本新的继续翻看。
      小寒吃完水饺拍拍肚子,果然舒服很多,她将父亲的信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生怕一不小心会弄皱,但事实上这封信已经很皱了,不知道的人会以为这是一封很旧很旧的信。
      拆开信来,爸爸居然在信纸的空白处画了一个长胡子的小老头,小老头的胡子真长,一直长到了信纸的末尾处。
      “女儿,最近有没有长高啊?”“爸爸真想你啊!”小寒不禁笑出声来,爸爸就是这么笨,她都上高中了,哪里还会长高度呢?爸爸的信内容都很少,而且写来写去都一个样,他说他的胡子又长长了,在这么长下去恐怕就要变成画上的小老头了。“同学对你都好吗?有没有小伙子追你啊?呵呵,我女儿长这么漂亮当然有人追了,是不是啊?小寒同学?”
      小寒红着脸捂着嘴巴偷笑起来,沙其路听到她的笑声抬起头来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这么好笑?”
      小寒满脸扬溢着幸福灿烂地笑容挥着手中的信说道:“爸爸的信!他说他的胡子都这么长了!”她一面幸福地笑着一面用手比划着。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七彩的光芒,沙其路不禁看得痴了,他从没见过她笑得这么开心过,灿烂地如同冬日的阳光温暖地洒在冻僵的手掌心上,他贪婪地看着,甚至有点妒忌她手中的那封皱巴巴的信,何以一张信纸便可以换来她如此纯真的笑脸。
      小寒小心翼翼地折好信放进那个“亲爱的爸爸的信”的盒子里,然后从书包里拿出模拟试题趴在地板上做了起来。
      窗外,夜渐渐深,桂花树的树影在寒风中孤独地摇曳着,立冬了啊!天空黑压压的,是那种沉着的没有一丝缝隙的令人窒息的黑,如同一片死去的黑绸。
      沙其路翻着书,小寒趴在题海中昏昏欲睡,屋子里仍然飘荡着一股淡淡地肉香味,这一刻仿佛全面都安静了下来,沙其路轻轻地放下手中的书,他仔细地凝视着她的脸,她的眼睛,额头,忍不住伸手轻轻地触摸她洁白的额头,刚碰到她的额头,小寒突然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洁白的脸颊上飞起两朵红晕,沙其路猛地将手缩回来,有点手足无措地说:“你头上有东西,我弄掉它。”
      小寒有点失落地说:“噢,弄掉了吧?”
      “弄掉了。”沙其路将视线转回了书页上。
      沉默,窗外寒风呼呼的刮着,阁楼里却无比的安宁,小寒趴在地板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她做了一个梦,一个很好笑的梦,她梦见爸爸背着一个大布袋从遥远的城市回来了,他的胡子真的很长,长到了在脖子上绕了好几个圈圈,小寒问他重不重,他眯着长满皱纹的眼睛说,一点儿也不重,很暖和。于是她顽皮地拉着他的胡子在他身旁跳啊跳,转啊转,突然打了一个喷涕,然后就醒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下闹钟,凌晨两点了,沙其路已经回去睡觉了,只留下几本厚厚地外国名著在地板上,窗户是关着的,小寒动了动,这才发觉自己是躺在床上的,鞋子被脱掉了,身上还盖着一床棉被。
      她拍拍睡懵的脑袋使劲地想着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好像是做题时趴在地上睡着的,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沙其路将睡着的她抱到了床上,替她脱去鞋子,盖上被子,唉?她的心跳怎么跳得这样快?整个脸蛋都开始烧红起来。
      她忽然蹭掉被子露出自己的脚丫,天!袜子上居然有个破洞!完了完了!沙其路肯定看到了自己的丑相,她用被子裹住自己的头,在里面小声地尖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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