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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严寒三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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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天色还很早的时候沙其路就上来叫她,他站在楼梯口并不进来,事实上他高高地身躯弯腰进来是件很费力的事情。他站在那里喊她:“我只给你十分钟,超过了你就看着办吧!”
当小寒火急火燎地套上衣装洗濑完毕时,沙其路挎着单肩包斜靠着桂花树,他盯着手腕上的表正数到“三、二——”小寒气喘吁吁地说:“我好了。”
他将肩上的包一甩:“走吧。”但是事实上小寒发现沙其路并不着急赶路,他悠悠地走在她前面,耳朵里听着MP3,中途还拐进了一家超市买了一些食物,路过一个小巷口时,她看见青石砖上正瑟瑟地窝着一只流浪狗,狗狗身上的白毛几乎掉了一半,微眯着眼睛脏兮兮地趴在那里,沙其路走到小狗的身边蹲了下来,他居然伸手摸了摸小狗身上的毛,那只小狗看见他立刻睁开眼睛,尾巴不停地摇晃着,并且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沙其路的手,样子看起来似乎很熟。
沙其路将手中提着的食物拿出来,全部倒在手掌上,小狗轻轻地舔食着他手中的食物,吃得津津有味,动作神态那么自然,似乎是他每日必做的功课。
天气果然很好,蓝蓝的天空飘浮着几朵白白的云,阳光温暖地洒在路旁大片的梧桐树上,透过树叶斑斑驳驳地铺缀在刚刚被清洁工扫过的青石砖上,光彩陆离,像大片大片的光的褶皱,轻软的褶皱与阴郁的树影层层交错,映射出晶澈的琉璃。
他们一前一后的走进了A中,A中的校园非常大,大片水泥刷过的篮球场,青石砖的小路径,路径的两旁长满了茂盛的梧桐树与桂花树,草地上洒满了树叶与花瓣,空气清香,阳光柔和,树影交错,沙其路走在前面的身影似乎与周遭清凉的风景融为了一体。小寒不忍地转过了头,向小径旁边的篮球场望去,那里正有几个高个子的男生在打着篮球,看上去神采飞扬,一个精神饱满的短发男生球技似乎非常不错,就这一会便接连投进了好几个球,男生将球踩在脚底下,高傲地仰起头露出非常得意的笑容,那笑容在明媚的阳光下居然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小寒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那个男生似乎觉查到了小寒放在他身上的目光,他得意地吹了一个响哨,接着将脚下的篮球捡起向小寒直直地掷了过来,“砰”,一阵闷响过后,小寒被球砸的跌在地上,男生跨过树丛跳到小寒旁边,弯腰将球捡起,然后用嘲讽地目光看着小寒放肆地大笑起来,一面转过头对他身后的几个同伴喊道:“你们瞧!又一个被我迷住的傻女人!”
他身后的同伴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小寒难堪地爬起身,她紧咬着嘴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捂着耳朵拼命地跑远。
沙其路斜靠在前面的桂花树下,他似乎总是喜欢靠着什么东西。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说:“提醒你一句,没事最好别去惹那家伙,他是这里的打架王,惹上他会死得很难看。”小寒紧咬着嘴唇,她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丢人过。
沙其路带着她去校办公室很快就办好了入学手续,因为小寒将自己中考的成绩单拿给校长看,校长惊喜地立刻站起身来欢迎她,她的成绩单上一次列的写着A,而且沙其路的成绩也非常优秀,老师们一向很器重他,所以入学手续才会办得这么顺利。小寒被安排在了沙其路隔壁的班级,就这样,小寒从小县城里的学校正式转成为这所学校的学生。
班主任是个秃了半边头发的中偏老年人,他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他特意将小寒安排在靠前面的第二排座位上,这是最好的位子。而原先坐这个位子的一个胖胖的女生用愤恨地目光瞪着她,不情愿地抓起书包坐到最后面一排去了。班主任温和地对她说:“小寒同学,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座位,好好加油,老师很看好你呀。”
小寒听得脸色微微泛红,她一面重重地点着头,一面将书包塞进书桌里去,然而她刚将书包塞进去不到一秒钟,却突然被从旁边伸出的另一只手给拽了出来,寻着修长的手臂看去,竟是之前在校门口嘲笑和恶整她的那个短发高个男生。
他的脸逼近,眼神中写满了狂妄与不羁,他将小寒的书包拎出来高高地举着,对班主任说:“老班,身为一名职业教师,你的行为可不要太过离谱哦!你会不会觉得这样做有点不公平呢?”他说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手中的书包扔到了后面去。
小寒气愤地站起身,本来她想破口大骂的,但突然想起了沙其路对她提出的告诫,于是她硬生生地将那股怒气忍了下去。转过身掠过众人异样的目光将书包捡了起来,用手拍掉了上面的灰尘。
而这时班主任已经羞愤到说不出话来,他指着一脸自傲的男生:“你!你太放肆了!你竟敢这样顶撞老师!我!你等着!”班主任铁青着脸全身紧绷着走出教室。小寒在后面喊着:“老师!老师!”正想要追上去,却被短发男生伸手拦住了,他讥讽地说:“不用追了,肯定是找校长诉苦去了,过不了十分钟他就会回来。”
小寒问:“你不怕吗?”没想到男生居然放肆地大笑起来,而且笑得有些喘不气来,“怕?什么是怕?我为什么要怕?”这时刚刚被换座位的那个胖女生奶声奶气地说:“小样儿,新来的吧?连我们安易哥都不认得?告诉你,这所学校可是我们安易哥的爸爸投资建设起来,他是这里的最大股东,连校长都要听他三分,你说我们安易哥会怕么?”
小寒恍然大悟,难怪这个叫安易的男生会这么猖狂,原来是后面有大股东罩着,她不禁心里一阵泄气发凉,在这种权势震威的学校,叫人如何可以安得下心来认真读书?
小寒抓紧书包正准备坐到最后一排去,没想到这个安易又伸出手拦住她,“老师有没有教过你,做错事情要道歉?”小寒回道:“凭什么?”安易无理地说:“凭你得罪的是我的人,道歉吧!”
小寒深呼吸,再次将怒火压下,她来这里是读书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忍则忍,她朝胖女生微微欠身:“对不起,我现在就去请老师重新为我安排班级。”说罢她拎紧包大步向门口跨去,没想到却被安易扯住衣领,他狂傲霸道地说:“站住!你以为这里是收容所,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啊?”小寒突然觉得一阵恍惚,眼前似乎出现了那张涂得鲜红的嘴唇,锐利沧桑的眼神,她一面吐着烟圈一面说着:“你以为这里是收容所,想塞谁就塞谁啊?”
她突然觉得胃部一阵绞痛,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胃部的抽痛使她额上布满一层冰冷的汗珠,她吃力地将书包抵住自己的胃部慢慢地蹲了下来,安易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他用脚碰了碰小寒的身子问:“喂!真的假的?不要在演戏了,我警告你立刻站起来!你听到没有啊?
旁边的胖女生碰了碰安易的手臂说:“安易哥,她好像真的有问题耶!我看她嘴唇都白了。”这时从门口传来一个冰冷彻骨的声音:“让开。”是沙其路,他一进教室所有的女生便尖叫起来,她们没有人不认识他的,高一三班那个成绩优秀,长相俊美,气质冷漠的沙其路,他竟然径直走进高一四班的教室里,将蹲在地上的小寒一把背了起来,急匆匆地直奔校医室,这让所有的人大跌眼镜。
安易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嘴角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原来这个傻女人是沙其路的女人,哈哈,等着吧沙其路。”
校医室里,医生皱着眉头说:“病人这几天有没有吃东西?”这个问题将沙其路问得怔住了,因为他也不知道,他只记得昨天好像吃了她一碗面。小寒皱着眉头微弱地说:“医生,我没事的,喝一点开水就好了,我还要赶着回去上课。”医生好奇地说:“我在A中还没见过像你这样将学习看得这么重的学生。”小寒微微一笑,“那,你现在看见了罢。”而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沙其路唇边涌上的那不可思议地微微弧度,大概连他自己也不曾觉查到。
小寒最后还是坐在了第二排,不过这次是那个女生主动让给她坐的,换坐位的时候她还说:“人家都说这里是最好的座位,可我在这里坐了半年也没看到半点进步,好的资源就要好好利用,所以我将这里让给你啦,优优生!”小寒忠心地对她道了谢,却没想到,原来这个好处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安易拎着他的名牌破书包大大咧咧地走到小寒身边,对她的同桌说道:“同学,从现在起,这个座位是我的了,请吧!”同桌是个小个子男生,他极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地将桌上的书塞进书包里,拽着包慢吞吞地挪到了最后一排的座位里。安易厚着脸皮一屁股在小寒旁边坐了下来,将那个破了几个洞的书包塞进桌子里去。
他突然抢过小寒放在桌上的书,翻到封面来,“严小寒,嗯,不错的名字,公平点,你也必须知道我的名字,安易,安全的安,容易的易,记住这个名字,它会对你很重要的。”
小寒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恬不知耻的人,她生气地将书夺回来,没想到他却已经拿着红笔在书的封面上,她的名字旁画上了一张滑稽的大嘴笑脸,上面龙飞凤舞地书:“超极大帅哥安易先生留。”小寒一看差点喷出血来,对他的厌恶感再次增加。
安易上课并不盯着黑板看,他只是以手支着头侧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寒看,小寒被他盯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不明白为何他要盯着她看。
上高数课时,安易伸出两根手指不断地拨拉着小寒乌黑的头发,将他的手甩开,他又粘了上来,两人奇怪的动作引来老师怪异的目光,老师只是说:“严小寒同学,请注意一下影响。”安易得呈地笑着。小寒狠狠地瞪了他,并下决心坚决不再理会他,无论他有什么动作,但是小寒白白担心了,因为他很快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到了吃中饭的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人堆着人,人挤着人,小寒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等到前面的人一个一个打完饭后,小寒刚要将饭卡插到插卡器里,却突然从后面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将小寒的手拨开,将自己的饭卡插进去,接着响起一个傲慢地声音:“喂!帮我们打两份最贵的菜!”小寒回过头去,又是这家伙!
小寒径直低头吃饭,并不去理会对面坐着的安易,安易一面悠闲地吹着口哨,一面笑嘻嘻地将自己碗里的鸡腿放到小寒的碗里,小寒立刻放下碗筷,眼睛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安易,安易笑嘻嘻地把脸凑过来,“严小寒,你为什么不吃了?”小寒仍然盯着他一动不动,安易把笑脸收起来,继而换上一副自傲的神态,“严小寒,我命令你吃掉它!”
小寒终于开口:“不!”
安易嘴角一弯,露出一抹阴险诡异地笑容,“好吧,假如你不肯吃的话,那么我用嘴巴来喂你,乖,张开嘴巴。”
“够了!”小寒用力地将手拍在桌面上,“假如你再不走开的话,那么我就不客气了!”“好的。”安易将眼睛闭起来,嘟起嘴巴,“对我不客气吧,尽管来,不用对我客气的。”“好吧。”小寒站起身来,“你不肯走,那么我走。”她说完立刻跑出食堂,还好安易没有再跟上来。
天气越来越冷,许多人都已经开始穿上毛衣棉袄了,街边的橱窗里到处都是夏季服装大减价,而秋季服装却越来越贵,树上安静地连虫叫都没有,整个世界似乎都静谧起来,只剩下寒冷的气温在空气中肆意横穿,阳光成了一抹最华丽的装饰灯光,只有光芒,没有温暖。桂花树在这个寥落的季节孤独地开着花,寂寞地飘着香。
这个周末小寒收到了父亲的来信,信是从姑姑手里拿给她的,信封上只填着一座远方城市的邮政编码,没有寄信人的地址,那一栏直接写着内祥。姑姑拿信给她的时候刚好从外面回来,她一面抽着烟一面将信递给她,淡淡地说着:“你爸的信。”
小寒拿到信以后高兴得简直快疯掉,她迫不急待地爬上了小阁楼,伸出头趴在天窗外把信拆开来,拆的时候她十分小心,生怕一用力就会将信封给撕掉。
父亲在信上写着他已经在一个北方的城市找到了一份工作,他说那里有美丽的天安门,有绵延不绝的长城,但是那里的工作很难找,工资也不高,他要在那里实习三个月后工资才会长一点,他还说,自己没有时间剃胡子,现在胡子长得老长了,要是让小寒看见的话准以为他是从监牢里爬出来的逃犯。
在信的后面他问小寒学习怎么样了,学校里的生活习不习惯,他仍然强调着自己一定会挣上大钱的,到时候就在那座城市里买幢房子,还问小寒在学校里有没有人追啊,小寒长这么漂亮,肯定有人追的。
小寒一面看信一面呵呵地笑着,直到把信看完一遍又一遍,再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好放进那个空的鞋盒里,她用笔在盒面上写着大大的:“亲爱的爸爸的信。”
因为是周末,所以沙其美也在家呆着,沙其美是在附近的一所职业学校读书,她因为成绩很差,所以连高中都没考上,姑姑只好将她放在技校里。不过她天生就不是块安读书的料,她总是喜欢逃课,经常跟社会上的混混搞在一起,穿性感的衣服,化妆,抽烟,喝酒,跟人打架,每一样都少不了她的份。
小寒将自己煮好的面条端到桌上,正准备吃,沙其美却突然从楼上跑了下来,她喊了一声“好饿”就将小寒手中的面条夺了过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直到碗里只剩下汤水,再也找不出一根面条时她才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放在嘴中点燃,慢悠悠地抽着,眼睛微眯起来,看样子似乎很享受。小寒站起身打算走开。
她用手指朝小寒勾了勾,“乖乖女,你很怕我?”“没。”小寒心里颤抖地回答。沙其美连声“啧啧啧”“可怜的小家伙,瞧你那天真纯情的小脸蛋,饿了吧?”“没。”小寒回答。沙其美突然激动地叫起来:“你就是饿了!你敢撒谎?我他妈最讨厌别人装出一副纯情样!”
小寒心里一惊立刻想要逃跑,没想到沙其美动作更迅速,她飞快地伸出手揪住小寒的后衣领,硬生生地将她给拽了回来,她用力地扯住小寒的头发将她的脸压在桌上,另一只手飞快地将烟蒂摁在面汤里,她将小寒的头扯了起来,端起那碗泡着烟蒂的面汤狠狠地往小寒嘴里灌去。
“救命——救——”小寒一面挣扎一面想喊救命,但是那碗面汤直接灌进她的喉咙里,使她刚喊出一半就被汤水呛得不停地咳嗽,一边咳嗽一边不停地呕吐,痛苦的眼泪鼻涕一起涌了出来。
沙其美猩红着眼睛发疯一般地狂笑着:“哈哈哈……饿了就多吃一点……多吃一点……吃了就不饿了……”
小寒拼命地咳嗽呕吐,痛苦得想要死去,她突然真的就想到了死,想得眼泪横流。
“住手!沙其美你不想死的话就给我住手!”沙其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下来,他用力地将沙其美拖开,但此时沙其美似乎已经丧失了理智,她对着沙其路的手臂又咬又抓,尖利地叫着:“去死吧!你们统统去死吧!你真不要脸!连你都帮着外人来欺负你姐姐!你去死吧!反正你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也可以!”
门“砰”地一声被人一脚踢开了,姑姑举着皮包冲进来径直就往沙其美身上砸去,“沙其美!臭不要脸的!你给我滚出这个家!”沙其美抱着头到处躲避她的拳头,姑姑将脚上的高跟鞋拔出来往沙其美身上摔去,声嘶力竭地尖叫:“沙其美!给我滚出去!”沙其美被姑姑这么一激,反而不躲避了,她斜着头撑着腰哈哈大笑起来:“你叫我滚?凭什么?这房子是我爸留下来的,你有什么资格叫我滚?”
姑姑气得全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不要脸的东西!臭不要脸!”沙其美马上反击:“你才不要脸!不要脸的东西是你严秋水!都一大把年纪的老太婆了,还成天把自己打扮得跟妖精似的去外面勾搭男办,不要脸的不是你又是谁?”
“啊——”姑姑发狂地揪着沙其美的头发往卫生间里拖去。
沙其路跑过来,拉着吓得呆愣的小寒往门外走去,他拉着她急匆匆地走着,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似的。他们踩过松软的枯叶,桂花不再落花缤纷,它们似乎就快要凋谢了,花香也不在浓郁,它们似乎变成了淡淡的忧伤,淡淡地飘散在空气中,于是连着空气也变成了淡淡地若有若无的忧伤。
他们来到了后院里一棵高壮的梧桐树下,他飞快地攀上了树枝,然后俯下身来,眼睛明亮闪烁地对她伸出了一只手,“来,抓住我的手,爬上来。”
她轻轻地怯怯地抓住了他的手,她原本以为他的手会是冰冷寒骨的,但是没想到抓上去后,才发现那只手掌是这样的温暖,他的温暖通过他的掌心传递到她的手掌心,然后通过手掌心传递到全身。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坚毅的勇气,她抓住他的手也攀了上去,他们在最矮的那根树杆上坐下来。
阳光穿过树叶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光与影的交集在他们脸上形成一个立体的轮廓,一切恍如梦境。
沙其路仰起头看向空洞寂静的天空,阳光有点儿刺人眼睛,他微红着双眼,却仍倔强地不肯低下头来,他轻轻地开了口,声音那么轻那么淡,“每次我不开心的时候,我就喜欢爬到树上来,像这样静静地坐在树枝上仰望着天空,从这里看天空,是最美丽的,它很宁静。”
小寒说:“我从来都没有爬过树,这是第一次。”
这时屋子里仍然传来尖叫与打骂声,小寒有点担心地问道:“弟弟,她们会不会有事?”沙其路淡淡地答:“如果有事,她们早就有事了。”
“她们经常这样吗?”
“不是经常,是常常,我早就习以为常。”
小寒又问:“她们这样,你怎么受得了?”
沙其路突然猛地一颤,他终于将头低下来,目光看着下面铺得厚厚的一层枯叶,声音依旧淡漠地开口:“十二岁那年,我曾自杀过一次,是用削尖的铅笔芯划破的手腕。”他撩开左手的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腕,那里有一道痂痕剥落所留下的白色印痕,非常淡,淡到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
“那时爸爸抛弃我们已经快五年了,沙其美读初二,但是当时她却偷偷和社会上的一个混混交往,并且怀了他的孩子,我妈逼着她去医院打掉,她却死活不肯去,后来被我妈叫人绑着她去的医院,回来以后她们就开始砸东西,开始无休无止的尖叫与撕打,当时我就躲在角落里,拿着刚刚削尖的铅笔芯狠狠地划破了自己的手腕,不过我当时年小,不懂得割腕其实就是割脉,所以我没死,活了下来。”
小寒听到这里居然微微地发起了抖,沙其路突然问:“你相信吗?十二岁以前我是个很活泼的小男孩,自从那次以后我开始封闭自己,我将自己变成了一株荆棘,浑身上下布满了尖利的刺,任何想要靠近我的东西必然会被尖刺扎得浑身伤口,鲜血淋漓,十二岁的男孩就是这样保护自己的,他告诉自己,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得了他。”
小寒心里有一股莫明其妙的冲动,她忽然很想握住他的手告诉他,让她保护他。然而她又觉得自己冒出来的想法很可笑,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能够保护得了弟弟?
她问:“我也很想保护自己,可是姐姐她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沙其路看着她的眼睛说:“因为她忌妒你。”小寒好奇地问:“忌妒我什么?”
沙其路仍然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的单纯,天真,乖巧和温顺,你身上有她所没有的东西,而且她这辈子都不会有。”他的目光灼灼,使她的脸立刻红了起来,她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沙其路低声说:“我今天说了很多话,这几年来我第一次说了这么多话,谢谢你的聆听,只是,别在叫我弟弟了。”
小寒问:“那叫你什么?”
沙其路别过头去,盯着那边的树杆小声地说:“就,就叫我,其路吧。”小寒笑嘻嘻地说道:“好的,其路弟弟。”
他们一直坐到天黑才回去,姑姑已经进了房间,沙其美挂着红肿的眼袋斜斜地望着他们,然后也走进了房间。
自那以后,他们之间似乎多了几许默契,每天放学的时候,其中一个人会靠在校门口那棵桂花树下等待着,但他们并不直接回家,而是去那条小巷口看望一下那只流浪狗,小寒曾问过他:“这么喜欢它,为什么不把它带回家去?”沙其路说:“我曾经带回过一次,但是第二天它就跑回来了,并且怎样都不肯再跟我回去,或许它跟我一样,害怕别人太过靠近而会受到伤害。”
黄昏的时候他们会去另一条街上的图书馆,那个图书馆非常大,里面有好多书,也有好多人,他们有些或蹲着,或站着,或坐着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津津有味地啃食着书香。沙其路和小寒都很喜欢看书,他们找到要看的书就坐在地板上看着,沙其路喜欢看外国名著,喜欢看雨果。而小寒则喜欢看国内名著,喜欢看鲁迅,看他讽刺深刻艰涩难懂的文字。
他们就这样看着,几个小时里一句话也不说,看完就去换书,接着回来在看,但是小寒很享受这种感觉,享受沉浸在书香里的味道,宁静中只有“沙沙”地翻书声,一切语言都是多余的。
天黑的时候他们就去一家大排档吃水饺,这里的水饺皮薄馅多,一口咬下去,里面的汁水就溅了出来,口腔中顿时溢满肉香味。他们不愿意回家吃晚饭,因为回到家也只能吃泡面,小寒渐渐了解到,姑姑晚上基本上不回家,她每天都有很多生意要应酬,至于是做什么生意,她从来都没有透露过,而他们也从来不会去过问她的事,这个世界谁顾谁都不知道。
这个上午考试,考的英语,小寒英语学得很好,所以一拿到试卷就飞快地做起来,旁边的安易伸了个懒腰,这几天安易都没有来上课,所以也让小寒清静了几天。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会来考试,不过他连试卷瞧都没瞧一眼,而是拿着一只笔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起来。
小寒正做得认真时,安易突然凑过来对着她的耳朵吹了一口气,那热气像蚂蚁一样钻进了她的毛衣领子里,痒痒兮兮的,小寒立刻僵直了身子,但很快又弯下去做试卷。安易不服气地又在她腰上掐了一把,这一掐吓得小寒差点从位子上蹦了起来。安易趁机将他的草稿纸挪过来,食指点着上面示意她去看。
小寒没有办法,只好看了一眼,结果看得差点喷血,洁白的草稿纸上画着一张鲜红的嘴巴,而嘴巴上面画着一对眯起来的眼睛,旁边还画了几颗红色的心形,上面歪歪扭扭地书:“几天不见,你又变漂亮了,来,让本帅哥亲一个!”
小寒羞愤地将草纸狠狠地揉成了一团,往旁边抛了去,没想到那团纸正好抛到了监考老师的身上,监考老师将纸团捡起来打开一看,顿时火冒三丈,他冲到讲台上将纸展开来正面对着学生们,怒喝道:“谁?谁扔的?马上给我滚出来!”
小寒心里立刻一咯噔,差点懊恼死了,她斜着眼睛向安易瞪去,却见他神情悠哉仿佛没事人一样。经老师这么一喊,原本安安静静的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哄乱成一片,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而且声音越来越大,老师还在讲台上喊着:“出来!不出来今天就别考试!”“哦哦哦!不用考试喽!哦耶!”后边的一大群男生都站起来起哄。
小寒再也坐不住了,她刚想站起身,却突然被安易给摁住了,他冲她得意地一笑,然后慢悠悠地站了起来,用无比响亮地声音吼道:“叫什么叫?你们都给我闭嘴好不好?喂!老师!我跟马子谈恋爱管你屁事啊!拜托闭上你的乌鸦嘴!”
果真一鸣惊人,此话一说出口,所有的人包括小寒自己全都大张着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愣了几秒钟之后,立刻又暴发出一片窃窃私语,只不过声音越变越大,继而成为了大声的议论。
安易似乎觉得非常满意,他懒懒地重新坐了下来,将一只手臂伸长搭在了小寒的肩膀上,他得意地笑道:“小寒同学,现在你想赖都赖不掉了,乖乖投降吧。”小寒生气地甩开他的手,将桌上的试卷揉成一个团用力地甩到安易的脸上,然后捂着耳朵冲出了教室。
她一口气跑到了最顶楼的天台上,在一根白色的水管上面坐了下来,委屈的泪水簌簌往下掉,她觉得自己难过得快要死掉,第一次考试就遇到了这种事情,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对不起,爸爸,小寒心痛地想着。
直到下课铃响后,她才搓了搓发麻的腿低着头走回教室去。原本闹哄哄地教室一见到她来,立刻就变得安静了几秒,这几秒钟是如此的漫长,漫长到一一挨过了所有猎人一般锐利地目光,即而暴发出更尖锐地议论声。
安易仍然像个没事人一般斜靠在坐椅上,目光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
小寒觉得自己不可以在这样下去了,她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里,弯腰将自己的书包拿出来,然后转身向最后面一排走去,她走到那个将座位让给她的胖女生面前,说:“可不可以将位子重新换过来?我坐在那里不太习惯。”没想到胖女生竟然说:“对不起哦,没有安易哥的允许,我可不敢耶。”
小寒紧咬着嘴唇,她鼓起巨大的勇气向身后看去,发现所有的人都定定地看着自己,在等待着看好戏。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帮助她,这时,胖女生旁边的那个小个子男生怯生生地站出来说:“要不,我跟你换一下?”没想到前面的安易突然大声地威胁道:“小矮子!你敢帮她试试?我让你今天出不了校门!”
小男生红着脸咬着嘴唇坐了下去,他低着头蜷缩在座位里,再也不敢将头抬起来。
安易狂妄地笑着:“严小寒!你还是乖乖的坐回来吧!”小寒苍白着一张小脸,她发誓死也不会坐回去,她背起书包飞快地向门口走去,她要去找校长,让校长重新为自己安排一个班级,只要不在这里,那么去哪里都可以。
安易看到小寒急匆匆地往门口走去,他立即起身将小寒给拽了回来,并且恶狠狠地说道:“我跟你说过,这里不是收容所,不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能出的。”小寒泪眼汪汪地朝他叫道:“那你到底想怎样?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安易眉头紧皱,“先回座位!”他粗鲁地将她拖回到座位上,用力地捏住她苍白的下巴,咬牙切齿地说:“你别不识好歹!多少女人撞破了头都想跟我在一起,我就不信我征服不了你!”他恶狠狠地甩开了她的下巴。
上课铃响,老师走进了教室,这节课是语文课,但是刚才那么一折腾,小寒根本就没有心思上课了,她脑袋里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想到了逼她抽烟的沙其美,想到了那个喜欢坐在树上看书的少年,还想到了爸爸的胡子。浑浑噩噩的,好不容易熬完了这节课,当老师走出了教室以后,她在门口看见了沙其路的身影。
沙其路穿着米白色的外套,斜斜地靠在门框上,朝小寒勾了勾手指。小寒立刻拽起书包就往门口奔去,沙其路问她:“你把书包拿出来干嘛?”
小寒低垂着头,有点不知所措地说:“我想,换个班级,你能帮我说一下么?”沙其路问:“怎么了?这里不好吗?”小寒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说:“拜托了。”沙其路沉默了片刻,说:“好,我们去办公室。”
“站住!”安易突然出现在前面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严小寒!你以为你可以摆脱我的手掌心吗?”
沙其路冷冷地说道:“原来如此,安易同学,麻烦你让一下路。”
安易蛮横地将手臂伸开,“不让又怎样?”沙其路冷冷地重复了遍:“让开。”“不让!想打架吗?来呀!我倒想看看传说中最会勾女人魂魄的沙其路有哪些能耐!”
沙其路握紧拳头,他的声音仿佛掉进了深邃的冰窖中,“让开,我不想跟你打架,你不配。”安易的额上顿时青筋暴跳,神色狰狞,仿佛随时都会杀人,他一把揪住小寒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敢跟他走试试!”沙其路抓住他的手冷冷地说:“放开她。”
安易拧着眉头不肯松手,他盯着小寒问道:“再给你一次机会,跟他走还是留下?”
小寒立刻脱口说道:“我不需要你的机会,我们走。”她说完立刻拉着沙其路从安易的身边穿过去。就在他们与安易擦肩而过之际,安易突然苦笑一声说:“沙其路,为什么我每次都比不过你?”但他们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径直走到校办公室,请求校长为小寒换班级,这个校长人挺爽快的,他马上就为小寒换了班级,小寒心想,这下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家伙了。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似乎非常快,天气预报说,近段时间将有一股冷空气自南而下,气温在一夜之间陡然降到了7—9度,大家纷纷加厚毛衣,在外面套上棉袄或羽绒服,天气一冷,所有的人都变得懒洋洋起来,平时能不走就不走,能不动就不动,能赖一刻暖被窝就赖一刻暖被窝。
小寒将自己所有的毛衣都翻了出来,连同一件旧棉袄裹在身上,看上去就像一只大白熊。周末的早晨小寒匆匆吃了一碗面,便整天都窝在小阁楼里,将一床被子抱到小天窗下面,用被子裹住自己的双脚,靠在墙上津津有味有看起书来。不知大约看了多久,突然被一阵“簌簌”的声音给打断了,这个声音分明就是用脚踩着什么酥脆的东西所发出来的。
她放下书将头探出天窗,顿时一阵冷风刮过脸颊。下面的院子里正来回走动着一个女孩,女孩系着好看的樱花碎纹围巾,不断地往手上哈着气用力地搓着手掌。
外面冷风不断,女孩在院落里徘徊着,似乎想敲门却又不敢敲门,她不断地踩着枯枝叶所以才发出声音来。
小寒飞快地将被子掀开爬起身来,这时只感觉到双脚犹如被冰尖给刺住,凛冽刺骨,她“咯吱咯吱”跑下楼去,穿过大厅,大厅里面没有人,她把门打开走了出去,那个女孩此时正背对着她,她听到有人开门惊讶地回过头来,冻红的小脸上写满了窘迫之意。
小寒问:“请问你是要找谁吗?”
“那个,那个我。”女孩吱吱唔唔着,“我,我可以先进去吗?外面真的好冷。”
小寒一看女孩果然冻得不轻,嘴唇都已经发紫了,她赶紧点头说:“先进来吧。”
一进到屋里顿时暖和了不少,女孩将头上戴着的粉色绒线帽摘下来,甩了甩一头乌黑微卷的长发,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闪闪发亮,冻红的脸色渐渐恢复白皙透明,女孩长得很漂亮,是那种漂亮中又带着一丝娇嫩可爱的美,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抱歉打扰了,请问你是这里的佣人吗?”
“佣人?!”小寒不禁在心里有些微怒,“不是,你找谁?”
女孩赶紧说道:“哦抱歉,我叫杜风风,其路在吗?”“其路?”小寒突然觉得听着有点别扭,“你先等一下,我去看看。”
杜风风乖巧地在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小寒爬上楼来到了沙其路的房门口,门关着,她敲了敲门,“在吗?”
里面传来一些窸窣的声音,回道:“门没锁,进来。”
小寒轻轻地将门推开,沙其路正靠在窗台上看书,他的房间不算大,但是非常明亮,而且整洁干净。沙其路眼睛仍然盯着书看,“有事吗?”小寒心头犹豫了一会,其实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犹豫,“有个叫杜风风的女孩找你,她就在楼下。”
沙其路听到杜风风这个名字时眼睛微微抬了抬,但很快又低下去了,“跟她说我不在。”“为什么不敢见我?”杜风风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冒了出来,她的眼神带着一丝哀怨,神态看上去楚楚可怜,黑漆漆的大眼睛里闪着晶莹的亮光,“告诉我,为什么躲着我?”“没有。”沙其路仍然是冷冰冰地不带有一丝温度。
杜风风突然哭着喊道:“不!你就有!”然后从小寒身边掠过扑向了沙其路,紧紧地抱住了他,嗫嚅着说道;“其路,请不要这么躲着我,我很心痛,我真的很心痛。”沙其路立刻将她推了开来,并且冷漠地下了逐客令,“抱歉,请回吧。”
杜风风又跑过去抱住他哀求着说道:“不要让我走,其路,我真的想你,陪陪我好吗?”沙其路再次用力地将她推开,并且已经开始不耐烦地说道:“你走不走?”“不走。”杜风风坚称道。
沙其路已经推搡着她往门口去,但是杜风风却用手抓住窗棂死都不肯走,沙其路抓住她的手腕再次重复:“最后问你一次,你——走——不——走——”他的眼神寒冷彻骨,仿佛要射出许多道冰韧的利箭来,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要冻结住了,小寒从来都没见过他这种冷到恐惧的表情。
杜风风显然也没见过,她立刻被吓住了,她终于慢慢地松开了手,低着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小寒赶紧跟了上去,她原本是想安慰杜风风一下,但看样子好像并不太合适。
杜风风至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她打开门发了一会呆就低着头走了。小寒目送着她孤独的背影,心里觉得有点不是滋味,她跑上楼去,沙其路又坐在窗台上看起书来了,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小寒走进去问他:“怎么这样对人家?她看起来好伤心。”沙其路冷冷地回道:“不关你的事。”小寒立刻窘在原地,然后将门关上,“咯吱咯吱”跑上小阁楼去了。
她用被子重新包住自己,坐在天窗下继续看起书来,但是没看多久就被摩托车的声音给打断了,摩托车的声音一直持续到了院子里,然后才安静下来。
此时小寒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在继续看书,她干脆不看了,将头探出天窗看外面的天空,天空依然灰扑扑的,冷风也依然刺骨,然后她向院子看去,院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摩托车,而在摩托车旁边的桂花树下站立着两个人,女的是沙其美,在这么寒冷的天气里她仍然只穿着一条红色短裙,下面套着丝网裤,她旁边的男生看起来很文雅,完全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小寒这么想着,他们突然拥抱在一起旁若无人的拥吻起来,小寒吓得赶紧将头缩进来,不知为何脸颊发热,心也跟着“怦怦”狂跳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地将头伸出去,这回他们结束了吻,但仍然抱在一起,他们在诉说着什么,沙其美一脸的娇笑。小寒干脆将头搭在窗台上,他们终于分开来,沙其美在那个人的嘴唇上亲吻了一下,然后挥手跟他道别,一路小跑着穿过院里的树叶进了屋。
那个人仍然没有离去,他站在那里怔怔地出了神,突然之间将头抬了起来,他的视线正好落在小寒伸出的头上,他们的视线对望着,整个天空就那么明亮起来了,他的眼睛真的很明亮,璀璨的连星光都暗淡下去,这一刻似乎连风都变得静止了,仿佛瞑瞑之中升起了一抹太阳。
小寒的心扑嗵扑嗵跳得飞快,淡淡的心潮中漾起了一股涟漪。假如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遇到了一个第一眼就让自己心跳异常的人,那么这个人是不是宿命里命定好的那个人?
他冲小寒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后将手中的头盔戴上去,转身跨上摩托车飞快地开走了。空气中只留下一抹余风带起的枯叶尘埃。
小寒落寞地将头缩回来,她用被子将整个头都裹了起来,心里却久久无法平静,她感觉自己好像要生病了。